《汉史歌飞》青水如蓝

3、（二）长安名士上

　　用美丽来形容男人，着实有些怪异，似乎带着那么点贬义，但我却丝毫没有要贬低他的意思。我只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除了——美丽。
　　上苍造就出这样美丽的男人，天生就是要让女人羞愧的。那样的容颜，每多看一眼，看到最后，便是美丽二字了，也显得单薄了。
　　应该是绝美吧，绝世绝代的美。不仅美，而且柔。
　　他的五官极柔，柔的眉梢，柔的眼角，柔的唇畔。那一刻，我脑子闪过这样四个字，人面桃花。
　　是的，他像桃花，他是满树满眼桃红绚烂中，最嫣红绚烂的那一簇。他绚烂，却不世俗。像桃花一样的男子，却不曾沾染半分世俗的脂粉气。因为他并非绽开于尘土，而是狂放在那无尽高处的悬崖峭壁，披洒着艳阳的万丈金芒，傲视人间。
　　所以，哪怕眉眼再温存，依然遮不住骨子里的骄傲与狂放。这种骄傲狂放，使他做任何事，都是那么自然、顺理成章。即使是去捡一朵女人失手掉落的花，进而来讨好这个女人。
　　他从我身边走过，连眼皮都没朝我抬一抬。平生第一次，我全神贯注于一个男人，他却百分之百地忽视了我。
　　他走向苏云昭，半笑含在唇里隐而未露。苏云昭却一脸漠然，既不意外，也无惊喜。也许她是唯一一个，不必在他的“美貌”之下感到羞愧的女子。
　　近得不能再近，男子方才止步，伸出右手送上牡丹，送到苏云昭的眼前。笑意渐浓，仿如春风拂面。他说：“云昭姑娘所持之花，岂能流落在外，任由凡夫俗子玷辱践踏？”
　　我在心里哀叹，一个男人长得好看不算什么，一个男人知情识趣也不算什么，但是既长得好看又知情识趣，那就不能不算什么。
　　这个家伙，不仅会让女人为他羞愧，更会让女人为他神魂颠倒。
　　然而，苏云昭的反应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她看了看那花，又看了看那人的脸，最终垂下眼帘。
　　“此花已为凡俗之人玷辱，云昭不要也罢。”语音未绝，人已拂袖，回转屋内。
　　我几乎忍不住要为苏云昭鼓掌喝采，当着这么一个超凡脱俗的男子，她还能这么冷静，这么冷静地拒绝他，拒绝得又如此绝妙，就算一向自诩“视男人为粪土”的我，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幸灾乐祸地把视线移向那人，我在想，这个桃花般绝美、艳阳般璀璨的男人，被女人拒绝以后又会是个什么模样。垂头丧气？抑或，恼羞成怒？
　　不料，我第二次估计错误，他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难堪与尴尬，浅笑依旧招摇，添了些许自嘲，但更多的是满不在乎。
　　开始明白苏云昭拒绝他的原因，这个人，虽然他朝着你笑，虽然他笑如春风，但那一笑过后，只是风过无痕。
　　那男人不再停留，抬脚要走，却又站住，望了望仍旧握在手里的牡丹，忽然毫无预警地扔给我，“小姑娘，这朵花，送给你了。”
　　我下意识地接住，跟着立刻后悔。
　　敢情这位是拿我当台阶下了？居然还摆出一副纡尊降贵的嘴脸。难不成他以为我会为了这么朵烂花如痴如狂吗？
　　不由得心下窝火，恨不得把花扔他脸上去，无奈我的手比不上他的腿快。在我接住花的下一秒，他已然跨过木栏，跳下小楼，好似展翅大鹏，宽袍长袖，随风而舞。接着气定神闲、翩然落地，直如仙人降临。
　　尽管我不喜欢这家伙，却不能不承认他确实招人喜欢。
　　人群中，走出另一名男子上来迎他，笑着拍他的肩，“洛，怎样？云昭姑娘的闭门羹滋味如何？”
　　对于朋友的挖苦，我听见那个“洛”竟然慢条斯理、一本正经地答道：“苏姑娘的闭门羹，虽苦，却甜；虽涩，犹香。”
　　这个答案惹得他同伴又是一阵大笑，也许这正是“洛”的用意所在。
　　就这样，那两个人，一路走一路笑，旁若无人地相互调侃着并肩离去。
　　至于其他配角龙套，美人回房，帅哥离场，看好戏的也罢，想好戏的也罢，只好三三两两，尽皆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