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事宁人》月檬檬

4、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李宁革是真想劝自己说就当捡回来个要饭的。
　　可事实上他一瞅见刘坏水那张脸就别扭，胃里后悔得直犯酸水，脑仁儿突突跳——自己到底哪根缺了竟把他整家里来了。
　　这回日光灯下可算把这位昔日的大少爷看了个清楚。怎么说哪，以前李宁革认为他是纯人渣，现在认为他就是个纯妖怪。
　　留个半男不女的长头发，画了个女性味十足的黑眼圈，哭过后现在整张脸都花了。最慎的慌的莫过于他的嘴唇，也不知道怎么整的，病态的血红。还有身上那件瘦到皮包骨的黑色蕾丝衫衬——这要是他自愿穿身上的，李宁革都能啐死他，这他M是给男的穿的吗？就这么一个形象杵在李宁革面前，李宁革就觉得自己血压噌噌地长。
　　不得不承认金晖变态到一定境界了，为了整这个刘坏水，他是什么损招都想出来了，还让他去做野鸡……不对，是野鸭。
　　二人进门好半天，谁也没坐着，李宁革也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让他坐自己家的地方，他也愣是没敢和他说话。以往那些冤仇就像一张张旧照片，连在一块过电影似的在脑海中回放——现在要是还能安心和他友好相处，那纯是逗自己玩哪。
　　李宁革越想越觉得自己二了，为了捡回这么个玩意还得罪了金晖。操！
　　“我说……”李宁革终于忍受不了这异样的宁静，心想大不了两人再打一架——当然必须是自己赢。
　　可他刚一开口，几乎是同时，刘稀也跟着开口：“你是谁啊？”
　　这一下就把李宁革问懵了。
　　李宁革鄙意地瞪圆眼睛，刘坏水也一脸无害有机类地看他，上一眼下一眼的，装的还真挺像个陌生人。
　　“我是你爷爷！”
　　李宁革越发觉得自己干了件缺心眼的事——看着没，这他M就是个狼，自己救了他一命，连声谢都没有。
　　“胡说。那你怎么这么年轻。”刘稀颇为当真的说。
　　李宁革只觉胸口发闷，手心痒痒，心想要是不揍他一顿，自己这口鸟气就撒不出来。
　　想到这，拳头就送过去了，闷声打在刘坏水胸口，对方连个反应都没有就栽倒在地上。
　　李宁革这才觉得自己舒服了许多。
　　“看着没孙子，我他M就是你爷爷！打你跟玩似的……”
　　李宁革还想上去抽他两巴掌，可刚一挪步就像踩到刘坏水开关上了似的，刘稀怪叫一声，抱着脑袋就窜进墙角，全身的打起哆嗦。那动作敏捷的，反到吓了李宁革一跳。
　　接下来的事都不等李宁革有个应急的反应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
　　刘稀搂着骨瘦的身子猫在角落哆嗦得厉害，然后就开始干呕，眨眼工夫就把胃里能吐出来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把李宁革刚铺的进口地毯全给糟蹋了。李宁革都来不急反应，就听见墙角那怪物唔唔的肆无忌惮的哭声——哭得很不矜持，李宁革听了觉得跟个傻子哭得一样。
　　这一连串的事也就在几秒钟之内一气呵成，李宁革完全傻了。自己不就给他一拳吗？至于就哭吗？当年自己卸掉他一条胳膊他都没掉一滴眼泪呢……
　　刘坏水那嚎个没完，李宁革开始手足无措，真怕出个万一人死在这，那他真抗不住。
　　想到这就又往前几步，想看看他的情况，可他一要靠近，那怪物就发出恐惧的‘啊啊啊’的嘶嚎，刺耳得厉害。李宁革试了几次都被吓了回来，再不敢试了——这三更半夜的要是被邻居听见，还当他在家杀人哪。
　　李宁革出了一脑袋白毛汗，完全没弄明白他这是怎么了，该不是刚才在夜总会被那几个小子吓傻了吧！
　　又或者，是不是自己搞错了，这人压根就不是刘稀？
　　这念头不是第一次有了，可他想想又甩了甩头，金晖都确定了，那定是不会错。
　　李宁革这会也没则了，脏地毯也收拾不了，干脆去倒了杯清水给自己败败火。想了想又良心发现地接了杯给刘坏水，搁在地上，用脚丫子踢，尽量离他近点。
　　刘稀还在那哭哪，跟个神经病也差不多。李宁革向来听不得人哭，觉得自己完全没办法了，就说：“要不你走吧，爱上哪去上哪去。啊？”
　　刘稀也不动地儿，就跟没听见似的。
　　李宁革又瞅了他一会，万般无奈地深叹一口恶气——得，自己今天这活雷锋当的。然后气咻咻地转身进了卧室，脱衣服就进了浴室。
　　洗澡，睡觉。
　　睡前他还在卧室门那看了刘稀一眼，已经不哭了，可还是警觉的跟个耗子似的猫在墙角一动不动。这让李宁革想起金晖家的时候，他被人栓在楼梯口……
　　李宁革上床睡觉前还安抚自己呢，这一晚上自己做得够可以了，先是救了他，后又带回来避难。就以他俩以前那关系，自己能做到这地步绝对是仁至义尽了。他M的这狗杂种要是再玩花活，绝对整死不商量。
　　狠话在心里说了五百多遍，可李宁革在床上烙大饼到后半夜都睡不着。房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刘坏水是不是还那么猫着。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金晖还一再强调他救回来的是条毒蛇，李宁革就更加放心不下了。
　　后来他这大饼烙不下去了，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快凌晨四点了。
　　犹豫了下，还是翻身起来，开了床头灯，蹑手蹑脚地将房门开了条缝隙。客厅地面被缝隙射出来的金光隐隐照亮，李宁革只见刘坏水还猫在刚才的角落，披头散发的，像个鬼。
　　李宁革不由得打个冷战，这刘坏水现在要是抽冷子扑过来，他都能吓疯了。
　　不过同时他也觉得此刻的刘稀分外可怜。也不知道金晖折腾他多久了，光他自己瞎计算，刘坏水在金晖那里最少也得住半年了，还像狗似的养在家里。别说是一向心高气傲的刘大公子，换作任何一位都得神经质了。
　　李宁革不再多想，怕更加同情这厮。
　　开了客厅的灯，整个房子都亮了。等李宁革走过去才发现，这人已经睡着了。
　　李宁革看着这一摊人和一摊吐出来的脏东西就犯难，可为了自己的新房子，他还是决定带这个臭货去洗洗。
　　先是叫了刘坏水两声没动静，李宁革又去推了推他，还是没动静。李宁革思虑了一番，最终使出浑身力气抗他进卫生间。
　　把刘坏水整个泡在温水里他都没醒，李宁革就当自己在洗臭抹布，头发、脸、身子……洗到哪儿把衣服脱到哪，终于把内裤褪下来的时候李宁革吃了一惊，没想到刘坏水那里竟然没毛。
　　李宁革没有半点耻笑他的意思，他联系到刘稀身体上种种异样，脑子前所未有的灵光一闪——他想到‘梦天堂’中人妖表演……金晖想搞到雌性激素的药品易如反掌。如此想来，他又仔细观察了下刘稀的下巴，还真是光板无毛得跟小丫头似的。李宁革越发觉得自己猜测得对，金晖是打算把刘稀练成人妖啊。
　　作为男性同胞李宁革此刻是非常同情刘坏水的，他听说过那玩意被整多了就当不成男人了——眼前这个跟白条鸡似的刘稀，也看不出几分男人样了。
　　老金那家伙，真的有点过了。
　　李宁革不敢再多想了，他现在的‘责任’就是洗巴干净刘坏水，至于那腿上有没有毛，跟他没关系。
　　刘稀在水里让人折腾半天，从开始到结束连眼皮都不翻一下，后又被李宁革他抗了出去，毫无感情地丢在沙发上。
　　李宁革进屋随便找了条自己的内裤给他套上，拉了张薄被盖在身上，算是齐活。
　　窗外的天空泛起和一缕晨光，破晓的晨光似有似无地打在刘稀免强洗干净的脸上，到是安宁得很。李宁革扭头看了看挂表，才觉得困得不行。
　　李宁革又瞅了眼‘洗心革面’过的刘坏水，心想自己就是他妈的脑子有病，纯吃饱了撑的。
　　李宁革重回到自己的床上，深深呼了口气。他还暗暗琢磨着，等睡醒后一定先打个电话给金晖赔罪——怎么也不能在他和汪良办成公司前和他闹掰。
　　一想起汪良李宁革又有点闹心，这世道是怎么了，是女的都不畅销了，都打起老爷们主意了？
　　李宁革觉得就是这些家伙瞎得瑟，吃几天饱饭不知道怎么闹腾了，换作是他，恨不得马上娶个媳妇抱几个大胖儿子呢。李宁革如是带着这些乱想，深一脚浅一脚地进入了梦乡。

　　家里住了个外人李宁革十分不习惯，不到上午十点就醒了，呆愣了几秒钟后连忙摸索自己身体——一想到家里住的那位是刘坏水，他连睡觉都不踏实。
　　当然，等李宁革检查无恙来到客厅，见刘坏水还没醒时，就知道自己多心了。
　　刘坏水睡得到瓷实，貌似都没翻过身，头还是那样歪在沙发角里。
　　李宁革再无睡意，简单洗了把脸，又把地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然后才掏出电话，拨号前想了想措辞，才打去给金晖。
　　电话打了过去，李宁革开门见山十分愧疚地说昨天的事是他喝高了，若说了什么过份的话请务必愿谅云云。
　　金晖什么人啊，能不知道他的真正用意嘛。只是隔着电话，许多话也被阻隔住了，又见对方都先低了头，便当做不介意的口吻说：“我说过我欠你的，不过是那么个烂人，我又不是不舍得。这事我忘了，你也别作他想。不过我还是那话，刘稀是毒蛇，你得罪过他一次，到死他都会带上你。所以你小心，别让他害你……”停了几秒钟，又接了一句：“要是烦了，把他送回来就是了。”
　　李宁革忽略最后一句，讲了些客套的话便放了这通电话。他冥思片刻后才不那么恍惚，确定刚刚那通电话，让他和金晖的距离又远了。
　　李宁革收起电话进厨房给自己弄了碗馄饨，下锅前他就数好了，就没打算带刘坏水的份。
　　他进进出出厨房好几回，路过客厅的时候都要瞅一眼刘坏水——就跟死了也差不多，无论如何也不醒。
　　昨天休息的不好，再加上不放心家里那么个东西，李宁革今天就没打算去上班，可又不敢安心睡觉，便进了书房，开了电脑看新闻查资料，慢慢等待刘稀醒来。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他还没醒，门铃却响了。
　　李宁革去开门，是王浩。
　　王浩惯性挤进门，连鞋都来不急脱就开始嚷嚷：“老宁，这回金晖笑话闹大了。被那小子给咬了，你猜咬他哪儿了？”李宁革面无表情地瞅着他，王浩说到一半哈哈的乐，说：“太他妈绝了，金晖差点成太监！”
　　李宁革问：“你听谁说的？”他马上就想到了秦五。
　　“秦五哥呗！不是他谁还能知道这种内幕啊！金晖住了五天的医院，昨晚上才回的家，丢人丢大了这回……”
　　李宁革没言语，可心里算是明白屋里那位是因为什么得罪了金晖 ，从别墅发配到夜总会，从狗变成了鸭。他一点没同情金晖‘遭遇’，一个巴掌拍不响，金晖也是自己作的。
　　“我跟你说老宁，金晖肯定整死刘稀的心都有了……哟，你屋有人啊？那你不早说……”王浩换好鞋就跟李宁革进屋，刚一进客厅就看到沙发上的长头发，咋一看还以为是个女的，还特不好意思来着。
　　可他仔细那么一瞅，眼睛瞪圆了，前所未有的大。抖了半天嘴唇，撕声道：“他，他怎么在这儿？”
　　李宁革能够明白王浩现在是什么感觉，其实和他现在的感觉很像——怎么就带这个瘟神回来了呢。
　　李宁革依旧没啥表情的说：“我说我都他妈的都后悔死了你信不？”又回头看了看收拾过还没干透的地毯，总觉得它还在发臭。
　　他和王浩不二心，很快交代了昨天和汪良一起去夜总会，怎么遇上刘坏水被人调戏，怎么解救出来的整个过程。听得王浩，都以为是演电影。
　　李宁革以为王浩听完后会骂他多管闲事呢。谁成想，王浩却一脸崇拜地说：“老宁，你可真够大仁大义的。真的，我特为有你这样的朋友自豪。”
　　“……”
　　李宁革怔了半天，才确定王浩那句不是寒碜自己。“你不觉得我办了件特二百五的事？”
　　“没有啊。”王浩敦厚的面孔一本正经，瞅着依然熟睡的刘坏水，说：“我觉得吧，老金这事做得有点过了。你知道不，秦五哥偷偷跟我说过，金晖一直喜欢这小子，可偏偏这小子就不尿他这壶，以前驳了好几次金晖面子，那话损得要命，金晖这么厚脸皮的人都受不了。刘家倒台后金晖就四处逮刘稀，秦五哥说那天他也去了，刘稀这小子都家破人亡了还有心思和情妇光腚在床上睡觉呢，金晖是从被窝里把他拽下来压走的……”
　　李宁革一直听着，或多或少地想起刘稀年少时的脾气。
　　王浩接着说：“秦五哥说金晖总虐待刘稀，就金晖对这小子干的那点事，有时候连他们这些手低下人都看不下去——畜生都不如。当然也是因为刘稀打从心里就不想和他好，被他揍个半死都不点头，他一这样，金晖就更受不了了，想了法的坏他。秦五哥有次说金哥还问过他要是给刘稀吸毒，是不是就能服软了。”
　　李宁革一听毒品，暗暗抽了口冷气。
　　“我听说金晖被这小子咬了，可谁知道他躲你这……对了，金晖真没生气？还有你接下来对他有啥打算？”
　　李宁革的意识才从‘毒品’中恢复过来：“电话里到听不出金晖的态度，但我觉得……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干都干了，就算现在给他送回去也于事无补。至于这个杂种……我现在只能等他醒了再说……”
　　“老宁……”王浩突然压低声音，“你救他，是真可怜他，还是想报复他啊？我告诉你，杀人这事可千万干不得……”
　　“靠~想什么呢？我要真有心让他死，还管他在那里死活干屁。”
　　王浩点点头，一时想不起要说啥，就俯身细瞅刘坏水，半晌：“他M的认识他这么多年，打过那么多回架，还是头一次这么近的瞅他，老宁，他这样的算是好看的吗？我看有点二椅子的意思，金晖怎么就喜欢得不行呢？……不是，老宁，我怎么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有吗？”李宁革不以为然，在他心里，刘稀的长相只是一个符号，小时候也好长大也好，好看也罢二椅子也罢，对他来说就是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符号——刘坏水就是刘坏水，长成啥样他都烦他。
　　“呃……”王浩拉了个长音，“说不好。要不就是长大了，感觉和记忆中的那个小屁孩不太一样了。”
　　“王浩。”李宁革有个想法在体内沉积许多年了，“你想不想揍他一顿？”
　　王浩的下巴最少拉开五公分，愣了那么十几秒后，估计舌头都凉透了，才抓了抓耳朵说：“我，我是挺烦他的，可我和你的感受不同啊。你是因为李想的胳膊坏了，一直恨不得吃了他，可我和他没太大过节。小时候打架什么的过去就过去了，谁还能永远记仇呢。而且吧，你看他现在这样，在金晖那儿也吃了不少苦，看着也怪可怜的……跟这么个娘们兮兮的较劲有啥意思啊？”其实王浩不太烦他还有另一重原因，可他现在不能和李宁革讲。
　　他这一通话说得李宁革哑口无言。他心里一直以为王浩在这方面和他是同一战线的——如果机会得当，恨不得活埋了刘坏水。可如今知他不过是这么个意思，突然间就觉得哪里不舒服，突然间就觉得自己是那么龌龊小人，而王浩才是出乎意料的真正爷们。
　　可李宁革也心知不会因为王浩的几句话就也和这厮扯平关系，不然这辈子在他妹面前都抬不起头。
　　等刘坏水醒了的，非得让他下跪磕头不可！
　　李宁革如是决定着，却未成想到，自己心头好不容易升起的那点负面东西，竟被刘坏水晕睡的两天两夜时光硬生生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