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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八章 下 李宁革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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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革扶他站在清冷的黑夜中,汪良靠在他肩头被凉风吹得舒服,心里那股子灼热也清爽了许多。他扬头瞅向李宁革,黑灯下李宁革挺直的鼻子上渗出些汗,和他的眼睛一样闪闪的发着亮。
二人无意中姿态和距离很让汪同志欣慰,他和女朋友分手后寂寞得太久了,现在臂膀上的这点温暖,引来他久违了的幸福感。他挺幸福的冲李宁革一笑,不太好闻的酒敢喷了出去,李宁革颇想皱眉毛,可下意识到知道那样没礼貌。
李宁革扶他往家的方向走,渐渐地也感觉到扶在自己腰上的手开始非分的……‘蠕动’?李宁革,有点想吐。
“醒了?醒了就自己走,你可够沉的。”李宁革礼貌地将他身子摆正。
汪良手不老实,心里可是清醒的,也能感觉到李宁革的意思,他含笑站稳脚跟,挺愉快的说:“醒了……天真凉快,快秋天了吧……”
李宁革瞅着前方的楼门洞呵呵的乐。到家了。“回去吧,早点休息。”他说。
汪良挠挠后脑勺,嘴角的笑有些愧意,又有点不舍:“宁革……今天……今天我很高兴……”
“大家都很高兴。”李宁革说。
“呵呵……我们说的高兴,可能不大一样——我高兴,因为我太久没这么高兴了。真的,没想到回国后能认识你,和王浩这样好的朋友……”汪良微笑着直视李宁革:“刚出去那会儿,总觉得中国是个特没意思的地方,出去了,见到了没见过的,玩过了没玩过的……可是几年下来,才发现,中国是个不错的地方,是个挺有人情味儿,又有包容心的地方……”
李宁革没接话,只是有些奇怪他这话题怎么转到这上了,静静的听着。
汪良感慨到这会儿,还闭上了眼睛,像已陶醉在这片已被他讯熏染得满是酒气的世界中:“宁革……国内,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而你人也真是不错,所以跟你聊聊心里话挺好——我前天又去相亲了,我妈的意思是挺喜欢那女孩的……所以,我以后可能会结婚。可我心里其实……你知道的,那样的婚姻一定很痛苦,可又有什么法子呢,这里不是国外,不是法国,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说不通的,不合情理。我父母也一定无法接受……像我们这样的,想找个真正喜欢的伴儿在一起,好难……
……你是不是奇怪我干嘛跟你说这个?没关系,你不明白,就全当我是醉话吧,反正我要是不对你唠叨唠叨,心里闷得难受。”
“没事。汪良你说吧,我听着。”李宁革的确有点糊涂,好不好的不回家睡觉在这扯什么蛋。可他也知道,这时候他要是转身上车走人,就太不仁义了。
汪良又特欣慰的笑了:“那你就受累待一会……”说完,他到先坐到花坛旁坐下,瞅着李宁革,拍拍身旁的空地。李宁革没做多想,走了过去,坐下。
“你是知道我大学是在法国念的。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位来自捷克的大我五岁的男人,我们是在酒吧认识的,他是调酒师……在认识他之前,我从没想过我还能接受男人。可接受之后又发我可能只喜欢男人……
我和他在一起两年,被他哄得团团转,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哪怕以后一直留在法国,对不起父母呢……可直到那天的来临,我才知道,我以为得到的东西,人家从来就没付出过,甚至和我在一起,都让他觉得疲惫不堪。简单点说就是那个混蛋从来没对我专一过,和我分手的那天晚上,他就去了别的爱人那里……
那之后的半年我一直过着迷迷糊糊的日子,觉得伤心的时候再去找别人,男人和女人都找,就想找个能让我想明白,回过味的人物。可那个国家就是那样的,大家见面嘴里说的很热闹,可一转脸,就全当你是神经病了……所以我有好常一段时间都觉得我喜欢上男人是错的,认识那个人也是错的。
后来我就回了国,一回来就觉得这里的世界和外面的不同,觉得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应该可能了。所有那会儿就特想找个女朋友,好忘了在国外那些年的错事……直到你出现。嗯,你别误会,我不是说我心里对你有什么想法……也不对,我是真的挺喜欢你,你给人看上去有一股与现今这社会截然不同的正派大侠的感觉——就是那天在夜总会,你奋不顾身去救那人,我突然就觉得你是个难得的好人,能给予别人安全感的好人,不怕坚难、做自己想做的那种真男人……我喜欢这样的你,真的。我有点受你的感染了,觉得把自己藏起来是件挺没劲的事,干自己想干的事,喜欢自己想去喜欢的人,这错了吗?后来我想开了,哪怕把自己分割成几部分,一部分给父母,一部分给社会,再留一部分给真实的自己,也总比全部都隐藏起来伪装一辈子的好不是吗?
所以我心情也跟着变好了,对于相亲或结婚生子的事也想得开了。多面人就多面人吧,好不容易活一辈子,不能委屈了自己不是?哪怕有十分之一的内容留给自己哪……你说呢,宁革?”
李宁革听了一这顿乱七八糟的,只觉得这是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观,如今一听还被人问起意见了,就有点发愣:“呃……这个……”
让他说?他说什么?平他的良知,汪良要真是做个多面手,又结婚又搞同性恋的,男女都不放过,完全就是缺大德冒大烟的行为,他能支持吗?
可他也知道这会儿汪良是真把他当朋友讲的,而且还要和他一起合作创事业,所以心里那点真实的想法,是无论如何不能漏的。
“这个这个……你让我说什么呢?我,我压根也不懂你以往的那些生活不是吗?……不,不过啊,我觉得你有个意识是对的,人生就一世,不管干啥都别干让自己以后后悔的事……反正只要不犯法就碍不着别人什么事……”
“是吗?你也这么想?”
“那是……反正我就信一句,不为自己活着,不为钱活着,那一定不是人……”
“那是什么?”
“王八蛋。”
李宁革和汪良扯了好半天才重新上了车,驶回家。在楼下停好车就噔噔地上楼去了,一扭钥匙就进了门。
在楼下他就看着自家灯是亮着的。果然一进客厅就瞧见刘稀坐在他的‘床’上看书,还没睡,电视被规矩地关上了。见他回来了,客气的一笑,说了句:“回来了。”
李宁革有些气喘,冲他一扬下巴:“不是告诉你别出门吗?”
声音不大,可还是把刘稀镇住了。手抨着书,僵坐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敢动了,只睁大了眼睛瞅着有些酒醉的李宁革,一脸无知样。
“瞧你那傻样!我告诉你,你要是丢了,我是不会去找你的,知道吗?”在餐桌上存的那点气儿,可以放出来了。
一直不做声的刘稀开口说:“你怕我走丢?”
“……”
“我,我又没走远。楼下这么远哪能走丢呢?”
“哎哟,还没傻透是吧?”
刘稀对待他的脾气一直是摸不准的,总感觉此人阴晴不定的,可要是不待见自己吧,却又从没说过让自己滚蛋的话。只是好像自己每干的一件事都有可能惹到他。
所以他有时候很疑惑,他和李宁革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不像朋友,更像冤家对头。
“李宁革,你……”刘稀考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你是不是烦我了?”
“……”
烦他?这是事实,可当他毫无心机问出来时,李宁革还是顿住了。直视着刘稀清澈无害的眼睛,大脑竟是一片空白。
过了半晌都没回音,刘稀垂下头,想在思考一样,才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挺烦我的……也对,我现在这样是个累赘,除了吃就是睡……你还说过咱们不是朋友,就是朋友,也受不了这混吃等死的。所以……李宁革,我会想办法自立的……对,我也不能靠别人吃一辈子,得自己干点什么……然后我一定会好好答谢你的。”
李宁革瞅着他无害的大眼,心里升起两件事,一是刘坏水长的的确不错;二是,刘坏水千万别这么温柔的跟他说话,他宁愿他还叫他‘孙子’。因为他实在是很烦他用这种口气和自己说话,这样,他会觉得这人根本不是刘坏水。
“就你这德性?还出去找活?”
刘稀抬头,不太服气:“我又没断胳膊断腿,怎么就不能出去工作?而且我不能一直打扰你的生活不是吗?”
是。李宁革真想现在就让他滚蛋。
“我最近比以前好多了,能睡到自己醒过来了。你看……这张纸是我这两天记的睡觉时间,我尽量缩短睡觉的时间,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作息……”
李宁革抢过那张纸,上面用墨笔规矩的记录着他的作息时间,看起来的确是好多了。
李宁革只觉胸口咚咚的起伏,有股说不出的感觉让他不适,也让他很感不详:“你都有计划了?”
刘稀认真的说;“我也许能去找个工作先干干。像你一样忙活一下,也许就会想起什么也说不定……”话音未落,那张纸就被丢在他头上,滑落,纸的背后露出李宁革铁青的面孔。
“在我这住够了吧?”李宁革有点想笑。
刘稀见他面色不对,一时也猜不透他这是不是生气的意思,可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说了:“你,你这是生气了?还是喝酒多了?眼睛都红了……我走,是早晚的事啊……我要一直赖着,你不也烦吗……总不能等你赶我走啊……”他沉默了一下:“……是吧。”
“……”
李宁革心头乱成麻花了,他觉得自己今天的确喝多了,应该好好睡一觉才对,至于这个疯子有什么想法,就让他去想好了,反正他不是自己的什么人,爱走不走。
李宁革这回真是觉得酒劲上头了,看东西也没刚才那么准了,瞅了半天,才看准刘稀手上拿的书。他给抢了下来,看了看封面,竟是以前女朋友留在这里的英文版的《呼啸山庄》。
“你能看懂?”李宁革对英文是很不感冒的,当年就从没及格过。
刘稀点点狗啃头:“差不多能懂。是不是挺奇怪的?我竟然认识英文,可一点想不起学的过程……”
刘稀正激动呢,李宁革‘拍’地一声将书摔在桌面上,气哄哄地转身回卧室——他很气,这个破坏自己上大学的王八蛋,自己竟然文武双全。
李宁革刚要关卧室门,就听刘稀追问了一句:“李宁革,我以前的情况,你真一点都不知道吗?”
李宁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回答:“那本书是我女朋友的,你从哪儿拿来就放哪儿去,以后别再碰它。”
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只留下刺猬头的刘稀呆坐在那里,许久后他才垂下头,望着那本书他很沮丧。在他现在的生命中他只认识李宁革一个人,也一直把他当朋友来看,可对方不是。他能感受到李宁革讨厌他,如果可以的话,李宁革是一天都不想见到他的。刘稀第N次自问这是怎么回事,他和这个李宁革以前到底是关系,自己又是谁,属于自己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这一切的一切,怎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