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恋爱戏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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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子昱近期做过最痛快的一次。
因为宁澄头一回这么主动、这么配合——以往他虽然也会在情动之时做出和平常大相径庭的神态、动作，但总归是保守的，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甚至可以用“疯狂”两个字来形容。
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放弃了所有尊严。
宋子昱爽到头皮发麻，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只想把宁澄抱的紧一点，再紧一点……
下午的哥本哈根仍旧是阴天，但雪已停，空气干净透彻，凌冽的风顺着鼻腔钻入身体，顿时令昏昏欲睡的大脑清醒过来。
宋子昱带了个黑色冷帽，金发从帽子里钻出，发尾披散在肩上。他本身鼻梁又比较挺，个子比较高，因此从远处看就跟那些金发碧眼的异国型男没什么两样。
一路走来碰到好多人想加联系方式，有男有女。
宋子昱心想表现的机会来了，便趁势把宁澄揽到怀里，说自己有男朋友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三个人，你男朋友也是我的菜”，一位蓝眼睛的小帅哥热情道。
“我介意！”宋子昱一听就来了火气，什么玩意儿，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宁澄身上！
小帅哥看到宋子昱扬起的拳头，惋惜地叹了口气，悻悻然走了。
“不行，你别在这儿上学了，太不安全！跟我回国！”宋子昱扯过宁澄脖子前的衣领，把拉链拉到最高，命令道。
宁澄的脸色很白，嘴唇也白，似乎是累到了。他垂眸看着宋子昱的手，淡声道：“这个问题，我们等下再讨论吧……”
“宝贝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宋子昱立马心软下来，皱了皱眉，从后面环住宁澄，下巴蹭着他的脸问，“我早说别出来了吧，你非不听，我真搞不懂一条破鱼和一个破水池子有什么好看的！”
宁澄凉凉地斜了他一眼——还好这货说的是中文，不然得被当地人打死！
“走吧，时间不早了”，宁澄挣脱开宋子昱，自顾自踏着石板路前往目的地，肩膀微微垂着，背影显得无精打采。
宋子昱看着他落寞又消瘦的身影，不安的情绪更甚，抬腿快步追了上去。
“海的女儿的故事，你听过吧？”海岸边，宁澄迎着海风，额前的刘海被吹开一大块。
小美人鱼铜像静静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背对大海，目光却始终眺望着无边无际的远方。
“当然，谁没听过几个睡前故事？”宋子昱耸耸肩，“但是我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她傻啊！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一味付出却得不到回报，王子嘴里说着最爱她，转头就娶了公主，可她还是执迷不悟，最后……”
宋子昱突然止住话头，表情染上一丝尴尬，卡壳了两秒后，立马改口：“但我觉得她的精神十分值得歌颂！庸俗的世人不理解她罢了！”
宁澄没回话，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妈妈给他念故事的夜晚。
小美人鱼问，在所有人中，你是最爱我的吗？
王子说是的，你就是我最亲爱的人。他将她抱在怀里，抚摸她的长发，亲吻她的嘴唇。
可没过多久，王子牵着他的新娘出现在小美人鱼面前，对她说，你会为我的幸福而高兴吧……
每次听到这里，宁澄的心都会不自觉抽痛一下。
在其他男孩子都忙着摔花炮、集卡片的年纪，他率先从妈妈温柔的语调里，读懂了什么叫残酷。
“我一直觉得，王子说他终于找到了救他的那个姑娘是个借口，谁是他最心仪的结婚对象，谁就可以是那个姑娘。”宁澄托腮蹲坐到地上，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敲打。
“他拥有小美人鱼的时候，也说她像那个姑娘，他爱她的容貌，爱她的舞姿，但他永远都不会娶她，因为她是个哑巴，还是个孤儿……”
宋子昱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心悬在半空中忽上忽下，找不到一个确定的落点。
他强硬地把宁澄从地上拽起来，揽着他的肩膀，状似轻松道：“行了，也没什么可看的，吹这么半天风你不冷啊？神神叨叨说了一堆什么玩意儿？走了！”
他要赶紧让宁澄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宁澄却固执地不肯动，双腿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眼神也变得决绝。
宋子昱叉腰气道：“什么意思？累了？要我背你？”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用来掩盖慌张，随后弯腰蹲下，“行～上来吧，谁叫我疼你呢？”
宁澄还是没有动，浅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宋子昱的背影。
宋子昱静默了几秒，背一下子绷紧了。他很想发飙，很想大吼，但一股浓重的恐惧正在逐渐挤压心脏，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最后呈现出的画面就是，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方向，久久不动，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金发肆意飞扬，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与落寞。
优越的骨相让他看起来像古希腊神话中未卜先知的神明——其实一切都早有预料，他心知肚明，却还是想让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不回应，也不主动出击……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混合着宁澄清寂的嗓音，给他下达了最终审判——“子昱，咱们断了吧。”
宋子昱从地上暴起，一把揪住宁澄的衣领，把他摁到身后的岩石上，表情阴森得吓人，语气却还是散漫如常，甚至带着点温柔缱绻：“谁给你的胆量？嗯？宝贝儿——”
他忽地凑近，头埋在宁澄颈间，嘴唇轻轻摩擦那截雪白的脖颈，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上去：“偶尔闹点小脾气是情趣，可你要一直这么闹下去，就没意思了……”
“子昱…”宁澄微微偏了点头，没怎么受影响，反而条理十分清晰道：“其实你比我更清楚，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我根本就不是你的最终归宿。哪怕我们再在一起三年也好，五年也好，最终都是要分开的，不是吗？”
宋子昱愣了一下，随即掐住宁澄的下巴，怒道：“放你妈的屁！什么叫我更清楚？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凭什么觉得我是这么想的？！”
“因为我对你足够了解”，宁澄费力张开嘴，看着他的眼睛说，“算上今年，我在你身边也有五年了，五年时间，足够看清一个人了……”
“哦？看清我？你倒是说说，你看清什么了？”
宋子昱忽然笑了一下，觉得问题似乎也没那么棘手。
他乐观地想，如果宁澄说出类似于花心、不专一、负心汉之类的话，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错了，你根本没有看清我。
还可以顺水推舟地表表决心，用甜言蜜语来哄他。
这是一个惯犯应有的自信。
但始料未及的是，宁澄竟然说：“你很像那个寻找自己救命恩人的王子。”
“我？”宋子昱哂笑一声，而后恍然大悟，“你觉得我碰到更好的就会把你扔掉对不对？因为你的家世、地位跟我都不匹配，你担心我以后也找到了合适的结婚对象，就不爱你了？”
他勾了勾宁澄的下巴，想听听他到底有多在乎自己。
宁澄却摇摇头，叹了口气道：“王子真的爱公主吗？可能是爱的，但再过几年，他也许会对她重复一样的话——你很像曾经救我的那个姑娘……无论是谁，都比不过他内心那个模糊的剪影，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追求。“
“然而对你来说，你追求的剪影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绝对的率性和自由。”
宋子昱眼中泄出一丝讶异。
“你对谁都可以很深情，但这不是发自本心的，你只是在表演深情。人生对你来说是由一个个剧场组成的，剧目开始，你就全情投入，兴致勃勃地和猎物周旋，可一旦剧终，你就可以坦然谢幕，毫无负担地去演下一场戏……”
“所以你的剧本里只有当下，没有未来。但我不一样，我追求的是完完全全的确定，哪怕是永恒的孤独，也比飘摇不定的镜花水月要好……”
宋子昱沉默了。
——宁澄说的没错，这就是他的真实面貌，玩世不恭、游戏人生。
他贪恋宁澄身上的温暖，想让他回心转意，却从来没考虑过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份热情能持续多久……
可真要放手，他又舍不得。他甚至恶劣地想，再玩几年，再享受几年宁澄的好，以后的事情谁能预料？到时候再说咯～
却从没考虑过可能会给宁澄带来更大的伤害。
“被我说中了吧”，宁澄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子昱，你知道吗？从你把我解救出来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尽管我们中间隔了一层交易关系，尽管我知道你养我就是为了好玩，但我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你……”
宋子昱瞳孔一瞬间放大，眼底透着恐慌——
他一直以为，宁澄最开始是以一种极屈辱，极压抑的状态陪在他身边的。
他那时候玩得再花，也记着当初的约定，没把手伸到一个未成年的小屁孩儿身上。
但是为了好玩，也为了羞辱宁澄，他隔三差五就会带不同的人回家，还故意支走保姆，让宁澄给他们做饭，收拾他们折腾得乱糟糟的房间。
每次看到宁澄黑着脸，却仍旧不得不捡起地上奇形怪状的内衣，拿去清洗时，他就乐的合不拢嘴。
——让高自尊的人低头，也是一大乐趣。
却从没想过，原来那个时候……宁澄竟然是喜欢他的？
“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宋子昱终于绷不住了，开始慌不择言，气急败坏地抓着宁澄的肩膀，几乎要把他摇散架。
“不重要了！”宁澄提着气大喊一声，迫使宋子昱冷静下来，随后又恢复了平静的语调，似乎早已没了说话的力气，只是在苦苦支撑罢了。
“以前也好，现在也罢，我爱你已经爱得遍体鳞伤了，以前的我对你心存幻想，但现在的我承受不住！所以……别再把我拉进你的剧目里来了，好吗？”他央求道。
“不好！”宋子昱下意识否认，“如果我说，我已经入戏太深，离不开你了呢？”
他眉宇间露出痛苦的神色，一双眼睛要多深情有多深情。
宁澄却已经判断不出真假了。
他把手伸到宋子昱后背，像安抚顽劣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别违背自己的天性，这样你会不快乐的。”
“不……不是这样的……”宋子昱可怜兮兮地像只没人要的小狗，企图央求主人不要抛弃他。
完全忘了谁才是雇主，谁才是这段关系里的主导。
宁澄的眸子里蓄满了悲伤，他抬手抚摸爱人的脸颊，很认真地对他说：“子昱，你在我身上逗留的时间太久了，我累了，你去开启下一场演出吧……”
宋子昱呆住。
他永远忘不了这个下午的感受——海风呼呼地吹，寒意刺进骨子里，心脏一寸一寸地碎裂。
良久，他的手缓缓垂落至身侧，表情变得冷峻，开口道：“我今晚回国。”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恋爱戏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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