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是头号粉丝》月棠梨

75、恋爱戏码（二）

　　宋子昱一身寒霜站在门外，深色大衣上全是冰碴，头发也被风雪打湿了，一绺一绺地黏在脸上，眼下一片乌青。

　　看上去很狼狈，也很疲惫。

　　宁澄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还没反应过来，宋子昱已经十分自觉地踢掉了鞋子，径直往屋里走。

　　边走边嫌弃道：“你就住这种破烂地方？腿都伸不开！”随后目光扫到那锅糊成一团的泡面上，端起来就往嘴里扒拉。

　　“唔…好久没吃你煮的面了……厨艺退步了啊。”

　　宁澄伸出去的手滞在半空中，最终没说什么。

　　宋子昱饿极了的样子，几口就把那一小锅面造干净了。

　　他把锅和筷子往桌上一撂，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往后一仰就躺在了宁澄的床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哼叫。

　　枕头上很快洇出水痕。

　　宁澄看着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家几分钟就被他糟蹋成了这个样子，晚饭也被他吃了！拳头硬得不像话。

　　可他依旧没说什么，默默拎着锅去洗手间里冲洗。

　　洗手台上既有牙杯牙刷也有洗洁精，因为他租的地方只有公共厨房，在每层楼的尽头，如果不想出门的话，就只能将就着在这里洗。

　　洗着洗着就哭了。

　　宋子昱说得对，这个地方小到连腿都伸不下，他哭都只能站着，因为一弯腰就会撞上后面的热水器管道。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可怜死了！

　　今天可是除夕夜啊，凭什么……

　　宋子昱这两天十分倒霉，好不容易搞完所有应酬，从自家老爸眼皮子底下偷跑出来，结果提前订好的航班居然停飞了。

　　没办法，他只能放弃直达，先飞慕尼黑，再转机去哥本哈根，中途又因为雷暴天气在机场滞留了近八个小时，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大半夜的居然连个出租车都打不打。

　　最后还是拦了一辆私家车，大手一挥给了两千克朗，车主才同意绕路送他。

　　这一路走的身心俱疲，他本来觉得自己会大发雷霆，会把所有的牢骚都加注在宁澄身上，然后加倍讨回来。

　　可在看到宁澄的一瞬间，在从湿冷的风雪中走入干净温暖房间的一瞬间，所有怒火都烟消云散了。

　　特别是吃到他亲手煮的面，躺在他喜欢用的橙子味洗衣液洗出来的床单上时，饥饿、寒冷、疲倦都不复存在，全身都变得暖洋洋的。

　　他是一个率性洒脱的混蛋，从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也会贪恋一种名为“家”的感觉。

　　都怪童话之都的风雪太大了，大到他也想划一根火柴，许一个梦到天明的愿望。

　　但耳边突然传入一阵细微的哭声，那声音很小，很压抑，却如一根小刺钻进心脏里，让他蓦的抽痛了一下。

　　“砰——”地一声，洗手间的门被暴力拉开，门板撞到了墙边。

　　宋子昱愣住。

　　门后，宁澄就站在距他不足半米的地方，两手紧紧扒着洗手池边缘的白瓷，头深深低下去，消瘦的后背有些佝偻，随着哭泣止不住颤抖。

　　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更显得单薄可怜。水池里一堆泡沫，脆弱又幻灭。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宋子昱十分有自知之明，但说出这句话后心里还是酸胀地不像话。

　　明明只有心疼没有生气，嘴上却不饶人，“我大老远跑过来陪你过年，费劲来到这么个破烂地方！不是为了看你丧着个脸给我装样子的！”

　　宁澄提不起一点力气跟他辩驳，直起身，转头冷冷地注视着他。

　　目光里攒足了失望，蕴藏着无尽的哀伤。

　　宋子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为了掩饰心虚，阴阳怪气道：“别总搞得一副我对不起你的样子，宁澄，我对你够好了！你联合外人来坑我我怪你了吗？你一声不吭出国我怪你了吗？换别人我早弄死他了！可我从进门到现在没对你说过一句重话！你到底在委屈什么？！”

　　委屈什么？宁澄也很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以前热恋的时候犯傻就算了，现在明明看清了宋子昱的为人，也告诫过自己不要再为这个人渣浪费一丝一毫感情，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呢？

　　对所有事情都保持置身事外的冷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优点。

　　然而面对宋子昱，他的一切冷静都失调了。

　　“你就当我是在发神经吧，我也很讨厌我现在的样子……”宁澄敷衍道，继续洗碗。

　　宋子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因为自从他把宁澄重新拐回来之后，就发现宁澄对他的态度跟以前很不一样，不再吃醋，不再生气，颇有一种应付公事的感觉，想吵架都吵不起来。

　　他不喜欢这样，他想回到从前！

　　他一把掐住宁澄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语气玩味道：“多楚楚可怜的一张脸啊，可惜硬要装坚强，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

　　话音戛然而止，宋子昱突然不知所措起来。

　　因为宁澄哭了——宁澄刚才眼睛也红红的，他知道他哭过，可远不如再亲眼看见一遍造成的冲击力大。

　　他的眼泪先是在眼眶里打转，实在承受不住了才一股脑儿地倾斜而出，无声无息的。

　　温热的液体顺着宁澄的脸颊滑到宋子昱的虎口处，猛地“烫”了他一下。

　　印象里，宁澄很少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仅有的哭泣也只是zuo爱时的生理性疼痛造成的，现在却好似卸下了所有伪装，委屈地像个孩子……

　　“不是吧宝贝……我也没把你怎么着啊，你怎么了？”宋子昱心虚地抓了抓头发，“你是因为酒吧照片的事情吗？我可以解释！那天晚上我真的是纯喝酒……”

　　但话说到一半又忽然停住，这次是被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打断的。

　　宋子昱愣了两秒，瞳孔地震道：“你不会……还没吃晚饭吧？”

　　“不然呢？”宁澄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我靠！”宋大少爷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却因为一锅泡面乱了阵脚，“我以为那坨糊了吧唧的东西是你吃剩下的！”

　　宁澄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因为打电话煮的久了一点而已！

　　“而且…而且我以为今天除夕，你肯定早就吃过了，我以为那是宵夜！”宋子昱越说越觉得良心不安，心疼得揪成一团——是啊，今天除夕，宁澄没有家人陪着，没有一顿像样的年夜饭，煮了碗面不仅叫他给造了，还得饿着肚子跑来给他刷锅？！

　　造孽啊！

　　他一把握住宁澄的手腕，将他从狭小的洗手间里拽出来，局促地问：“那要不……你再煮一包呢？哦不对，我煮！”

　　“你吃的是最后一包。”宁澄垂着眼皮冷道。

　　“那我去便利店给你买点吃的，等着啊！”宋子昱说着就要捡地上的外套往身上披，这衣服他本来打算扔掉的，没想到还能发挥用途。

　　宁澄却又一盆冷水给他泼下来：“便利店早关门了，方圆三公里内都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宋子昱：……

　　他现在悔恨至极，恨不得把刚刚吃进去的东西抠出来，本来见到宁澄心情一片大好，可这整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宁澄不再搭理他，默默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枕头扔在床上：“上个租客留下的，你凑活用吧。”

　　“那你怎么办？”宋子昱急忙问。

　　“一顿不吃饿不死，等明天下去买早饭吧”，宁澄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宋子昱，折回洗手间把没刷完的锅弄干净，再出来时却发现屋子里空空荡荡，宋子昱已经不见了。

　　这家伙！这么晚了又跑去哪里了？

　　宁澄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风雪，忍不住担心了一下。可转念一想——他去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死了都不关我事！

　　于是该干嘛干嘛，按部就班地收拾一通，最后把灯一关，侧躺在床上和衣而睡。

　　半小时后，黑暗中一双眼睛睁开——睡不着，压根儿睡不着！宋子昱怎么还不回来？

　　宁澄坐起身，拧开床头灯，看着宋子昱鞋子和衣服也一并消失掉的位置，感觉这个人就像是从没来过一样。

　　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宁澄呆呆地想。

　　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滚轮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叮咚～”门铃今天第二次响起。宁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到门口打开了门。

　　下一秒就对上了宋子昱洋洋自得的笑脸。他作厨师打扮，腰间还系了一条粉红色围裙，把餐车推进来后打了个响指道：“特级大厨宋师傅，为您服务～”

　　餐车上放了三个托盘，都盖着盖子，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但香味已经充满了整个房间。

　　宁澄目瞪口呆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

　　“我一个一个门敲来的，”宋子昱耸耸肩道，“这栋楼住户这么多，花点钱就能把食材和炊具都搞定，不过你们那个公共厨房不太行，燃气灶上的火小得跟打火机似的，浪费时间！”

　　“餐车也是你从别人家买来的？”宁澄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剩下半句没说——还有你这个骚包的围裙！

　　“这不是，这我借的，明天还得还回去…”宋子昱忽然狡黠地笑了一下，凑近宁澄道，“那家住的也是一对情侣，他们用这个玩儿后厨play，咱们也可以试试哦～”

　　！！

　　宁澄嫌弃地推开他，顿时对上面的食物都失去了欲望，又气又急道：“你还回去！……这种东西怎么能乱借呢？！”

　　怪不得还配了个骚气的粉围裙！

　　“好了好了，我逗你的，这其实是一个喜欢做甜点的太太借给我的，她经常把做好的小蛋糕推出去义卖，所以才买了餐车，围裙也是她的。”宋子昱诡计得逞，看着宁澄涨红的脸笑得花枝乱颤。

　　宁澄气得想揍死他，顺便默默给那位喜欢穿粉色围裙的太太道了个歉。

　　“好了不废话了，来，今天就让你尝尝米其林三星级大师——的编外弟子的手艺！”宋子昱开始掀锅盖。

　　前两盘没什么，是一些简单的煎肉、蔬菜和意面，典型的白人饭，想来食材上还是受限制，没有更多发挥的余地了。

　　最后一盘打开后却直接让宁澄愣在当场。

　　那居然——是一盘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