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的灵感小窝》织隅

2、睡莲

　　烈阳当空，盛气凌人地烘烤着天地，池塘不敢触其锋芒，只有一腔静水缓慢地流动。好在睡莲适时开放，如同沙漠里一抹油彩，为空寂的庄园增添了几分唯美气息。

　　低矮柔软的草坪上，小女孩欢快地跑过，发出刷刷的轻响，弯腰摘下一朵毛绒绒的白花。正是天真的年纪，她显然更喜欢活泼灵动的景色，而非死气沉沉的睡莲。

　　“妈妈，蒲公英会飞到哪里呢？”
　　她凑近那绒球使劲一吹，反被绒毛痒到鼻子，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而那始作俑者受到风的推送，很快脱离翠绿的细茎飞入空中，成为自由的种子。

　　“也许是田野，也许是河流，它们是世界的旅者。”
　　不远处的妇人举止优雅，耐心回答过问题后，她再度开口，主动终止了这段短暂的放风：“我们该回去了，亲爱的。”

　　小女孩乖乖点头，打算跟随母亲回到室内，从池塘旁路过时没有停留。

　　“睡莲总是一动不动的，难道不会感到无聊吗？”
　　“它们本就是安静的，孩子。”

　　……

　　母子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池塘里迫不及待地发出声响。七嘴八舌的争论里，鲤鱼从深处浮上水面，在看清眼前场景后大惊失色。

　　“蠢家伙，你是在找死吗？！”他连忙游上前，用嘴咬住睡莲的一片花瓣。

　　满池塘开得最大、模样最娇艳的睡莲就这样被鲤鱼和同伴拦住去路，因为又恼又急，那柔和的面容色泽加深，从粉白变成了深粉色。

　　“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她带着怒气摇摆了一下身体，使水面溅起水花，“你们瞧瞧自己的模样，还剩几天时间？我可不会像你们一样，在这里麻木地等死！”

　　其他睡莲听了，无不黯然垂下了头。夏日将过，她们的生命也要走到尽头，到现在，她们中的多数已经初显老态，花瓣变得干瘪萎靡，颜色也开始暗淡。

　　听女主人的意思，入秋后她们就会被园丁悉数打捞拔除，这片池塘不是安心的坟墓，反而会变成鱼虾的乐园。

　　见她执迷不悟，鲤鱼苦口婆心：“可你是睡莲，又不是蒲公英，就算离开池塘又能怎么样呢？你不会飞，缺水只会让你死亡。”

　　“反正迟早会死，我宁愿死在旅行的路上，至少能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她心意已决，固执地昂起头，对鲤鱼说：“请你咬断我的莲茎吧，它只会绊住我的脚步。”

　　“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与莲茎分离，你就再也回不回来了！”

　　她幻想着未来，高兴地说：“你们就等着吧，我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去处的。”

　　……

　　脱离了茎叶的束缚，睡莲只感到潇洒和自由，是前所未有的幸福。她挪动身体到池塘边缘，开始努力向岸上移动。

　　终于离开了水面，她正想兴奋欢呼，却不想那干燥的石子地被阳光烤得滚烫。甫一碰触，她就忍不住被烫得大叫一声，不经意间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又栽回了水里。

　　睡莲没有灰心，重新开始奋斗。
　　这一次她忍着高温灼烧的痛苦，最终爬上了岸，然而没等高兴太久，她就悲哀地发觉到水分对自己的重要性，她感到口干舌燥，皮肉都变得紧绷，甚至开始呼吸困难，身上残留的那点水分远不够她正常生存。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朵睡莲？”
　　绝望之际，她看见园丁的到来。园丁感到诧异，因为已经脱离了茎叶，他并没有把睡莲重新放回水里，而是用喷水壶喷了两下为她延长生命，将这可怜的无根之萍放在了旁边的花圃中。

　　有了水的滋润，睡莲感觉好受了不少。她观察一番周围，竟发现身旁生长着一朵小小的蒲公英，一圈绒毛正悠然地摇曳。

　　见到陌生的来客，蒲公英好奇地问：“睡莲，你怎么会来这里？”

　　睡莲为自己的勇敢而骄傲，“我不想一直在池塘里，我想要自由。”

　　她忍不住问：“旅行是不是很快乐？我真羡慕你。”

　　“自由？”
　　蒲公英却因她的愿望而费解，“你有那样安定的生活，却想要像我一样四处漂泊。旅行有什么好的呢？”

　　睡莲以为他在故意炫耀，不禁感到恼怒。不久，一阵劲风吹来，蒲公英面露伤感，被迫开始了它的旅行；而睡莲面带向往，一直目送他直到看不见的地方。

　　蒲公英可以飞翔，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睡莲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随风而去，可她的身体不够轻盈，最离不开的水分也是最沉重的秤砣，拖拽着她不许离开。她没有办法，只能不甘心地望着风的离去。

　　想起鲤鱼和同伴的话，她悲从中来，突然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这样，留在池塘里又有什么不好呢？起码不至于干枯而死。

　　“快瞧，这里有一朵睡莲！”
　　小女孩来到花圃，高兴地用手把她托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睡莲还是第一次离小主人这么近，感受到女孩善意的抚摸，她羞涩地蜷缩起来。

　　“妈妈，恼人的阳光都要将它晒伤了，我们去把它放回池塘怎么样？”女孩道。

　　“时间来不及了，亲爱的。”
　　马车就停在不远处，妇人柔声道：“或许你可以带着它一起出发，车中足够阴凉，总比这里要好得多。”

　　母亲的提议更加令人心动，女孩眼前一亮。带一朵睡莲一路同行，真是件有趣的事呢。

　　“你也想要和我一起旅行吗？”
　　像是感受到睡莲的激动情绪，她笑着说：“那就一起去吧，小可怜。”

　　说完，女孩将睡莲捧在手心，随母亲走向马车。

　　因为缺水，向往旅行的睡莲此刻已经开始衰败，而她却不觉疲惫，因为她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即便是死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