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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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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其深记得这个场景,这是他遇到府乐天的地方。
整个副本的人都被玩家们杀光了,一个都没剩下,也是从这里开始,他的玩家之旅正式开始。
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穿的衣服。
见到府乐天那天,他刚从警局回来,因为周末,穿的自己的衣服。但他现在身上穿的是校服。
“求求你……”
江其深听见奶茶店里有呻吟声传来。
他看过去,是一个垂死挣扎的年轻男人,看衣服好像是出来玩的大学生,他半条腿挂在楼梯上,身体滑到地面,双眼涣散,已经丧失了意识,只剩本能在呼救。
“你没事吧!”
江其深跑到男人身边,想伸手扶起他,手伸出去,一阵蓝色的光浮现,男人的身体在光中凝固、萎缩,成为一团灰烬。
江其深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身体。
这个穿着校服的自己,轻松结束了男人的生命,手上滴血未沾,揣兜回首,声音年轻、冷漠而骄傲。
“这一子又是我赢了。”
他轻轻扬起下巴,面前的人正是王苏。
王苏和江其深记忆中一样,穿着宽大的校服,散漫地咬着一根棒棒糖,手上几串珠子哗啦啦作响。
王苏的表情冷漠地咬碎棒棒糖,“这才第一手,你现在高兴是不是太早了?”
江其深眯起眼睛,“啊,你没输够。”
“呵,要我提醒你上次是谁输得掀桌吗?”王苏毫不客气,“记忆力不好?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上上次上上上次,还有我在你的玩家里安插卧底那次……”
江其深脸色沉了下来。
“是谁没输够?”王苏笑吟吟,“我猜猜,你该不会以为你赢的次数更多吧?”
“事实就是如此。”
“nonono,需要提醒你吗?”王苏摇摇手指,“目前我的胜率是 51%,你 49%。”
江其深反唇相讥,“觉醒之后,你赢了二百三十一局,我,比你多赢两局。”
“把你靠狗屎运获胜的那两局也算在里边吗?”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耶的手势,故作怜悯,“怎么看都是我压你一头呢,好可怜啊,江其深,要不然你别拿孤儿院当你的阵地了,那地方好像不太吉利耶,克你。”
江其深太阳穴蹦蹦直跳,“哦,拿学校当主阵地又有多高明?这一局我三个来回就能通杀你。”
“梦里的三个来回?”王苏讥讽,“那我就不打扰你午休了,多睡觉有益身体健康。”
她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到我的回合了,猜猜这次我会从哪儿下手?”
“记得提醒你的玩家,别再被我骗了。”
江其深沉着脸看王苏大笑离开,随手一挥,一道幽蓝色的光从他指尖凭空滑出来,犹如墨滴入水,在虚空中荡漾出涟漪般的图形。
小城的地图出现在他面前。
紧接着,他又一触碰,白色的丝线丝丝缕缕绽放开来,由虚变实,浮在地图上。
不同于普通地图,他展开的地图里,小镇被划成了一张棋盘,每个交叉点上都覆盖着一个建筑,他所站的商业街正在一个交叉点上。
交叉点缓缓浮上一枚黑子。
一子落定,棋局展开。
是啊,原来是这样的。
透过这双眼睛看了全程的江其深想起来了。
这才是真相。
不是什么孤儿院相依为命的兄妹,也不是为了考试拼命背书的学生,这才是最初的江其深和王苏——游戏副本里敌对的两个 boss,各执一子,棋盘对弈的仇敌。
他们的副本里,玩家分成两队,分别辅助 boss屠尽交叉点建筑的 npc,每屠尽一个建筑,就能落下一枚棋子,双方就这样不断屠杀,不断落子,通过棋盘对弈,赢得棋局。
这个副本里,玩家和boss不是天然对立,反而可以结盟,互为队友,世界被简化成为二元对立的简单逻辑,谁先吃光对方的棋子,谁先获胜,而整座城镇的居民都是被吃的“道具”。
没有温馨的孤儿院生活,没有吵着要吃糖的弟弟妹妹,没有铺成大通铺的床铺,没有围在一起讲故事的夜晚,也没有厨房燃起的烟火。
孤儿院里从来没有别人,只有江其深自己,那是他的大本营,给玩家休息的安全领域。是棋局中的一个格子,仅此而已。
没有闲散的学校生活,学校是王苏的地盘,她总是穿着校服招摇过市,仿佛挑衅江其深:“有本事杀到学校里来”。
江其深也穿校服,有力反击:“你的地盘就是我的地盘。”
没有温暖平凡的童年,没有在夜灯下等孩子的院长,没有日复一日的考试、课间翻墙去小卖部买冰棍,没有漫长的暑假,没有天台,也没有天台那些奇奇怪怪的对话。
那些夹在傍晚的夏风里,橘色天空的夜星里的,普通又认真的烦恼,都是假的。
是啊,早该想到的。谁家孤儿院的生活会那么温馨?
都是一场针对他量身定制的梦境。
他想起来了,他全想起来了。
他为游戏而生,也被困在游戏里,没有生没有死,只有一次次输和赢。
他漫长的岁月,是由不断重来地一串代码,组成的无意义人生。
偌大的孤儿院,只有他一个人。
代码运行不断,玩家来来去去,他始终说着那些台词,盯着棋盘上的棋子,直到有一天,记忆不再因为游戏结束抹去,连贯的记忆造就个体的自我意识,他开始思考自己是谁。
开始在系统规定的原则外,思考自己从哪来,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思考没有结果,因为他迈不出去这个游戏。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去思考。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像一只被困在水族馆的鲸鱼,不断撞击透明的墙壁,伤痕累累,却徒劳无功。
如果注定无法离开这里,那么醒来又有什么意义?
重复的副本积累着枯燥,痛苦,一开始还能用胜负的快感去掩盖,但逐渐胜利也无法令他快乐,他听着那些玩家说副本以外的世界,说人情冷暖,说人生和梦想,说对实现愿望的期待——
愿望,多么美好的词。
江其深没有愿望。
愿望来自于看得见,想象得到。江其深没有想象力,他的数据被这该死的游戏牢牢锁住了,任务以外的东西,对他来说,就像三岁小孩画的铅笔画那样苍白无力,无法理解。
他的情绪和理智陷入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王苏也是如此。
没人喜欢当提线木偶,没人喜欢过重复没有尽头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像走不出去的鬼打墙。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次极端对抗中,王苏为了绝地翻盘,用己方所有玩家的性命做诱饵,与江其深的队伍同归于尽,成为游戏中最后一个幸存者。触发游戏bug,npc王苏的生命到此为止,玩家王苏正式上线。
等江其深再有记忆时,也不再是npc江其深,而是玩家江其深。
“你的数据被锁进黑城,是我把你的数据偷出来,放在死亡玩家的资格里,你才有机会复活。给你留三分钟感恩戴德的时间,流程可以走快点,就从跪地磕头开始吧。”
“……你怎么做到的。”
“啊,因为我能力超群,获得了系统的礼物,”王苏大言不惭,“技能数据流变。可以小范围篡改数据,包括截取、修改和制造bug。”
“系统?它还真是不长眼。”
“嘻嘻你气不气?”王苏双手一背,笑嘻嘻的。
“复活我干什么?闲的发疯了?”
“江其深,你甘心被系统困住吗?”王苏忽然正色。
江其深抬起眼。
啊,原来你想的是这个。
“不论是当npc也好,当玩家也好,又或者是当看起来高高在上的监察官……本质都是系统生态下的一串没自由的数据,受到系统管制,没有任何区别。”
成千上万次交手,王苏和江其深对彼此不能再了解,江其深怎么会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呢?
王苏是一个极为叛逆、胆大妄为的人。她下棋时常出其不意,绝地翻盘。
江其深喜欢胜利,而王苏更着迷的是对弈这件事本身。
生、死、输、赢,就在搏杀对局间翻搅滚动,人的恐惧和呐喊,撕扯与割裂,都是最好的助兴,这在刀锋跳舞的游戏,她根本玩不腻。
她享受这些,享受不可预知的结果,享受一步步蚕食对方的领地,享受潜伏也享受交锋。
她厌恶被操控,被辖制,厌恶所有被迫被逼的事情。那些管制和规则是刀,蚕食着去她比生命更重要的自由。
而她不能允许自己麻木。
她对束缚的厌恶,胜过对死亡的恐惧。
这一点,他们一样。
他们想做的是同一件事。
新日之下,浅色卷发的少女抬起明亮的眼眸,眸中有淬炼刀锋的火光,和拿世界开刃的跃跃欲试。
“成为我的棋子吧,江其深。”
“我要用你赢下最漂亮的一局棋。”
“我要推翻系统,成为新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