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叛逃者》渐尔

57、第 57 章 商城人

　　商城人来人往，看不出之前破败潦倒的迹象。
　　奇怪，明明昨天还是废弃的地方，今天好像刚建成一样。
　　楚歇顺着来到之前借住的冷饮店，冷饮店里几乎都是家长带着小孩，坐在卡座里——那卡座昨晚还用来拼成床呢。她往后厨看一眼。
　　“您好要点点儿什么？”收银员热情道。“我们这里的招牌是香蕉船噢！”
　　楚歇没有接话，道：“‘你们店开多久了？’”
　　收银员愣了一下“：一个月不到吧……商城一开我们店就在了。”
　　“哦。”楚歇点点头，离开冷饮店，独留一个收银员摸不着头脑。

　　商城刚开一个月，昨晚见到的商城应该是废弃了至少一个月。
　　也就是说，副本里的时间是倒流的对玩家来说每过一夜，副本的时间就会倒退几年的时间。

　　那么副本的游戏截止时间，应该是倒流到某一个特殊的时间点。
　　会是什么时间点呢？

　　楚歇来到电梯口，辨认了一下商场的地图，径直往顶层走。
　　商场的结构很明确，每一层都是不同的类型的店铺。
　　负一层是饮食，一层是服装，二层是百货，三层是家电，四层是儿童娱乐设施的区域。
　　有儿童游乐场、微型动物园、儿童服饰和玩具店。

　　这里的孩子最多。
　　根据楚歇的经验，想问话，还得找小孩儿，达人警惕心强，愿子这种事，多半会三缄其口。但是小孩儿多半不懂事，套话容易很多。
　　楚歇来到顶层，这里果然不少小孩儿，身边跟着家长，家长身上背着卡通水壶、拿着小孩儿外套，一手拉着孩子，孩子尖锐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一层比其他层都要吵多了。

　　楚歇坐到游乐场的外侧长椅上。

　　或许因为是周末，游乐场的孩子非常多，孩子在充气城堡里玩的欢喜雀跃，家长们在长椅上百无聊赖。
　　这会儿还没手机，大部分家长聚到一起，就随意唠嗑开了，话题围绕做饭、孩子、上学……来来回回，楚歇在一旁仔细听着。
　　“哎哟，你不知道啦，这小孩上学就是要从娃娃抓起啦，他小时候不认真学，就上不了好学校，考不了好成绩，要上不了大学的啦！”
　　一旁的家长唉声叹气：“我知道啊，我们知道有啥用？孩子硬是不学，在家跟他爸吵、跟我吵，要他学习跟要他命似的，我有啥办法？成绩发下来，嗬，倒数第一，比倒数第二都低五十多分，心凉的透透的！”
　　“你得给孩子找老师啊！补啊！”
　　“找啊，孩子不去！一到上课的点就闹，我钱还在机构里没拿出来呢，这孩子一点没指望……”

　　“去祈愿湖嘛。”楚歇忽然搭腔，众人一静，齐齐看她。
　　“去祈愿湖嘛，那儿什么愿望都能实现，让小孩考个好大学，容易得很。”楚歇面不改色，“我妹妹成绩也不好，我妈天天往祈愿湖丢硬币。”
　　“哦呦……你说的容易哦，哪有那么容易被抽到的……大海捞针噢……”
　　“我们有可能吗？”
　　“咋没可能！”
　　话题一打开，所有人纷纷发言，有人知道什么秘辛似的低声道：“哎哎，就中医院那小高，你知道吧？之前也天天往祈愿湖丢硬币，结果嘞？抽中啦！许愿当院长……你看看，多久的功夫？一年两年？院长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激动地用一只手手背拍另一只手掌心，一副“你瞧瞧”的意思：“灵啊！真灵啊！他就坚持了一年吧，一转脸就抽上了！要不怎么说心诚则灵呢！”
　　一旁围观的人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羡慕嫉妒的眼神，还有人催促：“你也试试去！”
　　被催的家长有点不好意思：“哎我不是顾忌那啥么……不敢去。”
　　一说到“那啥”，大家纷纷静默了，楚歇好奇问道：“哪啥啊？”
　　“嗨，你这孩子……”有人埋怨地道，“就是那个呗！”
　　众人好似都有所忌讳，不愿提及，楚歇不依不饶，追问道：“难不成许愿有代价？”
　　“代价倒是没代价……就是……”
　　“哎哟，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嘛！”一旁有看孩子的大爷忍不住开口：“就是有人说那湖邪性呢，建成之后咱们街道就开始闹鬼，白天没啥事，晚上不能开灯不能出门，不然家里就要少人。谁敢去啊？平时都没人往那边靠的哦！”
　　闹鬼？
　　“姑娘，你家晚上不关灯啊？”
　　楚歇道：“关，关啊，但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原因，我都不知道。”
　　“你一小孩儿，六年前走影神舍建起来的时候你还上中学呢吧？也就从那时候咱们这怪事一桩连着一桩，虽说确实许愿很灵，但是仔细想想邪乎的很……每年去神舍许愿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失踪几个，建成湖之后，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是实现愿望的人失踪吗？”
　　大爷连连摆手：“不是！一年就三五个能实现愿望的，但失踪的人算到现在……得接近一百人了吧！”
　　“这么多？怎么不报警啊？”楚歇问道。
　　“报警是什么？”周围的人奇怪道。
　　这个副本的世界观里没有警察。楚歇道：“我意思是，找人处理一下。”
　　“找了啊！怎么没找？就这座商场的老板，当时找了最有名的术士，说要往水底建个什么雕像，能镇住邪气。”
　　“有用吗？”
　　“谁知道有没有！”大爷狠狠挥手，“到了晚上还是该关灯关该回家回家，谁敢拿命去试？”
　　楚歇约莫心里有了数，“那老板是不是姓许呀？”
　　“许高强嘛！跟他老婆郑淑爱！”有人插嘴。
　　“那他们女儿呢？”楚歇装作好奇，“我听说湖底下有个小女孩雕像，不会是按照他女儿的样子建的吧？”
　　“啥啊！他们俩没孩子，哪来的女儿？”
　　“还真不是，”又有知情人慢悠悠抛出来大瓜一聊到这种话题大家会格外上头，“我听说，他们之前买孩子，买回来一个小女孩，放地下室养着呢。”
　　“哦哟，犯法的噢！”
　　“那可不！偷摸着以为没人知道呢！”
　　“哎你怎么知道的？”
　　“我弟去神舍许愿过，亲眼看见的，神舍里头住着个小女孩，管他俩叫爸妈！”
　　众人一起“哎呦呦”“啧啧啧”，楚歇紧急拉回话题：“怎么确定是买来的呢？”
　　“孩子跟他俩长得一点都不像，看脸型……像北方的，他俩标准南方人的脸，咋生出来的嘛！”

　　这时候，大爷又低下身子，交接情报似的低声道：“‘我听说……听说啊！这孩子是他们偷来的。’”
　　“偷来的？！”
　　大爷意味深长：“据说这孩子有点怪……那之前他们夫妻俩四处跑着做生意，都是小本买卖，不穷不富，自从这孩子到家里，前前后后彩票中了十多回！又是建神舍又是建湖，咱们这的古怪不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众人纷纷醒悟：“还真是！以前哪来这档子事？”
　　“是啊，神舍最早不就是他们夫妻搞出来的？”
　　“嘿，真邪乎啊……”

　　经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过这些信息拼凑，楚歇听明白了，愿子大概是六年前被许高强郑淑爱夫妻不知道从哪偷来的，或许是因为发现了她的异常之处才想去偷，也或许是偷来之后才发现，但总之，他们利用愿子搞了一个“神舍”投币许愿的迷信活动。
　　哦，也不能称之为迷信，愿子的确能实现的别人的心愿，只是没人知道代价是什么……只有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人才知道真相。
　　或许应该称赞他们一声聪明？
　　他们精准抓住了人们想要以小博大的赌博心理，通过神舍赚了不少钱，并且发展起了自己的产业——比如这座商城，还有商业街上的许多店铺。
　　他们再也不愁吃喝，但为了扩大版图，又搞了祈愿湖，想要做成本市著名旅游景点，吸引外地的游客来投币许愿。

　　“这对夫妻现在还在市里住吗？”
　　大爷一静，目光幽深：“他们不见了。”
　　“不见了？”
　　“失踪，”大爷道，“祈愿湖建成后的当晚，他们就不见了。”

　　***

　　江其深心里莫名涌现出一股烦躁。
　　他不觉得自己有幽闭恐惧症，但是和一堆不长成人样的东西共处一室，时间长了真容易留下心理阴影。
　　“呃……愿子，”江其深想了想又开口，“你说万一我朋友迷路了怎么办？我那朋友就是个路痴，说不定找着找着就迷路了，不行，我还是得出去看看……”
　　“没关系的，”愿子伸手抓住江其深，幼嫩的小手冷得像铁钳，箍住江其深的手腕，简直要把手腕捏断，“我父亲母亲记住她的味道了，时间到了她还不来，我就让父亲母亲去找她。”
　　“你父亲母亲？”
　　愿子招招手，从最黑暗处走出来两个尸走。
　　同样是五官错乱，但是江其深直觉认出了这两人是谁：“许高强，郑淑爱？”
　　愿子天真的歪一下脑袋：“是呀，父亲母亲答应过一定会来陪我，可我总是等不到他们，我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他们来湖里收硬币。”
　　祈愿湖的排水口放置硬币收集设备，每次排水都会把硬币冲到排水口的收集设备里，然后由人工清理。
　　许高强俩人纵使已经富甲一方，也舍不得一整湖的硬币，于是亲自率领工人来收集硬币。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能接触到愿子的雕像。

　　“所以我就把他们留下来了，让他们在这里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女孩的话里有着接近天真的残忍。
　　江其深一时语塞，被做成尸走的夫妇俩毫无所觉，只是提线木偶一样听从女孩的指令，像父亲母亲一样抬手抚摸孩子的头，三人站在一起，硬拗出不敢细看的和谐来。
　　愿子仰起脸，天真道：
　　“哥哥，你也留下来一起陪着我，好吗？”
　　江其深后脊一凉！

　　***

　　“不管来的那个是谁，都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时光对方游一颇有信心，她觉得这人看上去傻傻愣愣，有点莽但是胜在听话，之前合作的副本用着就蛮顺手。
　　方游一换了一身白色的宽松套头衫，白色刘海松散的遮住眉眼，衬得脸很小，靠在楼栋天台的防护栏下。
　　大风吹过，卷起他头顶呆毛。他专心致志地玩时光给他的游戏机。
　　“你cd 好了没？”
　　“咒的 cd 是分开算的，我有没启用过的咒，”方游一按键按的啪啪响“还要等多久？天快黑了。”

　　时光抬头望向远方。巨大的溏心鸡蛋一样的落日缓缓沉入纸盒堆砌一般的城市背后，黑暗从他们身后升起，群星裹挟冷风而来，灌进衣领和袖口。
　　隐隐约约，街道上的景物蒙上一层半透明的影子，如同海市蜃楼一样。那是一层类似超市卖蛋糕的塑料盒那样的影子，影影绰绰，初看时仿佛眼花了的重影，随着太阳一点点沉落，夜色渐浓，那影子也逐渐清晰起来。
　　是走影街的轮廓。
　　随着轮廓越来越清晰，那层走影街的外壳牢牢套在了原本的城市街道上，很快，整座城变成了一条走影街连着一条走影街，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复制粘贴的回形结构，密密麻麻的同款街道如同复制粘贴一样，从顶上往下去甚为壮观。

　　时光看一眼腕表：“快到了。”
　　腕表上显示，五个红点从两个方向向这里聚集。此外还有一个落单的红点也在靠近。
　　楚歇还是江其深？不管了，随便谁来都能用。
　　时光的嘴角不自觉噙上一丝笑意，眼中绽放跃跃欲试的明亮。

　　“果然这帮家伙都瞄准这里了啊。 ”

　　方游一感知到危险，忽地把视线从游戏机上抬起来，敏锐地沉下眉眼：“来得真快。”
　　最后一丝光亮被远山吞没，黑幕遮蔽天穹，无声的星光下，零星的身影如扑火飞蛾，不远千里奔赴此地。
　　他们的目的地在同一处，这里正是走影街的中心，井字街道构造的中心一点——走影中心医院。

　　漆黑的夜晚，医院一盏灯都没有打开，微弱的路灯照亮靠近路边的楼层玻璃，却照不清黑黢黢的窗户内。
　　就好像有个身材臃肿的黑影挤在窗户边，借着路灯窥探外边的人一样。

　　“怎么进去？”
　　“从门进，”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白了常宏一眼，“我开路，你们跟我身后。”
　　常宏羞惭地低下眼睛。他是个肌肉健硕的猛男形象，虽然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但是躲在一米六不到的小姑娘身后还是太丢人了，“要不还是我来开路吧……”
　　安琪不耐烦拽住他衣服往身后一扯：“你的护身道具都快被炸碎了，你拿什么开路？老实后边呆着去！闻鹤，你断后！”
　　最后高高瘦瘦的女孩安静地点一下头。
　　两个姑娘把常宏夹在中间，常宏自知理亏，没有反对，三人一排往医院里去，就像一个移动的“山”字，消失在医院的黑暗中。

　　过了一会儿，青铜铃声响。
　　“叮——”
　　方天陆凌站在医院大门外，他们的身影看上去有些狼狈，小腿以下都是烧伤的痕迹。
　　“楚歇不会在里边吧？”
　　陆凌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她的刀阵太毒了，一次浪费了我们两个护身道具，这次不能再那么莽撞了，要看准机会一击毙命，不能再被他们逃了。”
　　“逃了又如何？不是有你的青铜铃在么？铃声寻迹，你晃晃铃铛，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楚歇并不好对付，她的刀阵可以化虚为实，你已经见识过厉害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方天不愿意再听，推着陆凌往医院里走，“我保证这次不会再着急出手了，你让动手我再动手好不好？我肯定听你的……他们人呢？你再摇下铃铛。”
　　“在医院里，有好几个人呢，不知道是谁，或许不是楚歇……”
　　“谁在杀谁，都一样！”
　　两道声音逐渐远去，隐没进医院的黑暗之中。

　　不多时，又有一个身影伫立医院前。
　　“到了。”
　　楚歇抬头看着门头上鲜红的“走影街中心医院”几个大字。
　　“许高强夫妻最后出现的地方……中心医院的精神科住院部。”

　　夜色浓郁，几只乌鸦从她头顶飞过。
　　“诅咒的内容，应该也在这里吧。”

　　在她没有留意的头顶，时光站在天台边，目睹修长的身影进入医院，轻轻抛起手上的魔方，稳稳接在手里，表情戏谑。
　　“玩家到齐，好戏上演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