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小狗》出门看花

3、第 3 章 怎样才能同

　　他说着便轻巧地从窗户上跳了下来，猫一样踩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缓步走到苏云锦身前，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她，挑了挑眉示意苏云锦打开。

　　苏云锦颤巍巍地掀开了盖子，里面果然是一碟樱桃煎。

　　“他骗我说自己不会做樱桃煎，我不相信。”

　　“我知道你是不会骗我的，对吗？”他的手攀上苏云锦的后颈，微微施力将苏云锦贴向自己，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苏云锦，好像能刺到她的心底。

　　苏云锦只觉被毒蛇缠上，明明酷暑天气，她却浑身冰凉。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和那三个恶徒不同，那些恶徒死的时候，苏云锦只有获救的松快和初次见到死人的恐惧，并没有对那三人产生任何怜悯之意。

　　可凌云阁的主厨是完全无辜的，只因为苏云锦的一句谎言便遭此无妄之灾，苏云锦感到愧疚难当，那碟看似可口的樱桃煎此刻红的好似能滴出血来。

　　“小郎君当真砍了那人的手指吗？”苏云锦心存侥幸地问道。

　　谢九安觑着她的神色，忽而笑了，“当然没有，我刚把刀放在他的手指头上，他就鬼哭狼嚎地喊着我能做我能做，一根毫毛也没伤到。”

　　苏云锦这才松了一口气，传言多半不可信，这少年能对素未谋面的自己出手相救，应当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可能只是性情顽劣、不通人情世故罢了。

　　谢九安舀了一勺樱桃煎，兴致勃勃地送到苏云锦的嘴边，“快尝尝，可是你日思夜想的味道。”

　　苏云锦甚少和男子如此亲密，但看少年的行事作风，她怕如果不吃，少年说不定会抽出刀来架在她脖子上，她只得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并不好吃，那主厨是第一次做甜食，食材用量拿捏不准，火候也没到位，樱桃又酸又苦。

　　但苏云锦怕谎言被拆穿又怕少年再去找那主厨麻烦，只能面不改色地吃完了一碟樱桃煎。

　　她嘴里酸涩难言，谢九安恰好体贴地为她递上一杯茶水，顶着谢九安戏谑的眼神，她自知处处都是破绽，却也只能默不作声演下去。

　　经过交谈，二人互换了名姓，苏云锦知道了少年由于受伤，失去了记忆，只依稀记得自己叫谢九安，不知家在何处，也不知该去往何方，举目无亲。

　　“云锦。”自他知道苏云锦的姓名后便只唤她的名，声音低沉地令苏云锦耳根发热，“我真可怜，无父无母，连今夜该宿在何地都不知道。”

　　苏云锦的母亲陈柔最是温柔可亲，她一人带孩子不易，周围的摊贩时常会帮助她们，母亲教导苏云锦，一定要知恩图报。

　　尽管苏云锦在苏宅见了太多阴私，可她终究和母亲一样，是个容易心软的善良的人。

　　虽然少年杀人时出手狠辣，但那三人昨日满嘴污言秽语，甚至还想对还是孩子的春桃下手，如果没有少年相救，她和春桃可能都活不了，那三人当然该死。

　　况且，苏云锦有些心虚，她听出来少年失忆也就这一两天内的事，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情迷三月”药剂的副作用，如果是的话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少年低垂着眉毛，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虚影，细白的手指有些急躁地敲着太阳穴，好像在借此逼自己回忆起来，看上去很是可怜。

　　苏云锦思虑再三才开口：“我在城郊有一间茅草屋，若小郎君不嫌弃，可以宿在那里。”

　　茅屋是她和母亲住的地方，这些年她时常过去打扫，又布置修整了一番，在苏宅受了委屈时，她就会跑到这里来，回忆和母亲还有安安在一起的日子。

　　谢九安听到后，立时抬眼看她，眼里也有了些光彩，“那云锦和我同住吗？”

　　“当然不！”苏云锦面红耳赤，她不知道少年是因为失忆忘记了礼义廉耻还是因为药效影响才口出狂言。

　　“你我男女有别，又无血亲关系，自然不能同住。”

　　“那男女什么情况下才能同住？”谢九安追问道。

　　“自然要两情相悦，互相喜欢才可以。”苏云锦有些忸怩地回答。

　　“喜欢，”少年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反复琢磨，似是不解，半晌又轻快地说：“那我喜欢云锦。”

　　他玉白的面上浮起潮红，那双下垂的漂亮的眼睛直直看着苏云锦，唇角微勾，他有些激动，语速加快，像玉石哗啦啦落在水潭里：“云锦昨日和我说，你喜欢樱桃煎喜欢得紧，一天不吃就万分想念，我对云锦也是这样，不见你的时候，心里好像有虫子在啃，见到你的时候才觉得舒服。”

　　苏云锦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的示好，向来平静的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暗暗地想……搞不好真的有虫子在啃他，毕竟中了毒。

　　她直觉自己要摆明态度，不能让谢九安越陷越深，启唇打断了他：“可是要两个人互相喜欢才行，而我并不喜欢你。小郎君救了我，我对你只有感激之情。”

　　谢九安忽然就不说话了，低着头，鬓发遮住眼睛，垂头丧气的样子。

　　苏云锦也不好出言安慰，待菜肴上齐后，她招呼着谢九安一起吃，谢九安兴致不高，没吃多少。

　　没过多时，春桃便来寻她，乍一见多了一个男子，吓了一跳。

　　苏云锦拉着她解释这是昨日救我们的恩人，她怕春桃担惊受怕便没有告诉她那三个贼人已死，只说他们是被谢九安打跑了。

　　春桃听了连连向谢九安道谢，谢九安有些冷淡的回了一声“嗯”。

　　因为要送谢九安到茅屋，如果苏宅的护卫在，一定会如实向苏鸿禀报。春桃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护卫打发回家。

　　刚过晌午，日头明晃晃的亮。街上人多口杂，为了怕被人认出来，苏云锦将自己的帷帽给了谢九安，帷帽上的白纱长及脚踝，将谢九安遮的严严实实，雌雄莫辨。

　　三人行至凌云阁附近，凌云阁的东家已然报了官，眼下酒楼已被身穿皂衣的衙役围住，不少百姓凑在旁边看热闹。

　　始作俑者就在身边，苏云锦悄悄看了一眼谢九安，虽然看不清脸，但谢九安抱着胳膊，自顾自在前面走，还在和她怄气，并不在意这些官兵的搜查。

　　苏云锦怕被搜查出来受到牵连，仔细盯着这些官兵，却在人群中看到意外的人，裴玉衡竟也在此处。

　　苏云锦能和裴玉衡有交集，完全是个意外。

　　一个月前苏云锦陪同八妹妹苏云秀到城中最大的博雅乐行挑选古琴，苏云秀被认领的时候，母亲也已去世，多年来她和苏云锦相互依偎，相处亲昵。

　　苏鸿有意将女儿们都培养成色艺双绝的解语花，以此来抬高身价。苏云锦十岁开始学习古琴，如今她的琴技高超，城内没有乐师可教她了。

　　苏云秀却不同，她自小什么都学一些，却什么也不精通，但是她嘴甜会讨苏鸿开心，苏鸿倒也没硬逼着她学。她此次也是心血来潮，央求着苏云锦教她弹奏古琴

　　苏云锦温言细语地向苏云秀讲解古琴的挑选方法，她手指灵活地在琴上勾、抹、挑，乐声温雅，行云流水般从指尖泄出。

　　苏云秀听得云里雾里心不在焉，倒是有一人驻足听了许久。

　　苏云锦抬眼望去，一男子隔着摆着古琴的八仙桌同她对视，那男子宽衣博带，外罩青色大氅，衣襟不像苏文茂那样不知廉耻的敞开，而是穿的规规矩矩，衬得身形挺拔，面容俊秀，青色的发带束起一半的头发，其余发丝披散在肩头，自有一股风流意味。

　　他怀抱着一把落霞式古琴，苏云锦一眼就看出了这是把好琴，上好的小叶紫檀木所制，通体漆黑在日光下泛着碎光，琴身上嵌有芝兰螺钿花纹，名贵非常。

　　他微微颔首为自己盯着陌生女子的无礼道歉，又询问苏云锦：“女郎是懂琴之人，可否帮我看看这琴有何问题，我刚刚问过商家，他劝说我此琴难以修补，不如抵卖给他。”

　　苏云锦接过琴轻抚几下，琴声闷哑干涩，她抱起琴仔细观察后，心下了然，随即开口：“郎君不用心急，我猜想郎君定是外乡人，不日才来到镇安城。”

　　那人弯了弯眼睛，笑容儒雅，“女郎如何得知？”

　　“镇安城入了夏多降雨，空气潮湿，是故我们这里的琴闲置时都收在特制的琴匣内，以保证水汽不渗进去。”苏云锦解释道。

　　又环顾四下，见乐行东家此时不在这里，才凑近了小声同他说道：“郎君的琴只要放在阴凉通风处阴干即可，那东家是见你的琴名贵，想要低价买下，郎君可千万不要被他诓骗。”

　　她说完便退回了原处，发丝上的梨花香近了又远，那人在她秀美的面庞上凝视一瞬，招呼身后随从，想要给她些报酬致谢，被苏云锦拒绝了，又问及姓名。

　　苏云锦早已看出这人非富即贵，应是某个士族子弟，苏鸿一向喜爱模仿士族，苏云锦厌恶父亲和兄长，自然对士族也心存芥蒂，她不欲与这些人产生纠葛，轻轻摇了摇头道：“郎君和我都是惜琴之人，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多礼。”

　　随后拉着在一边看戏的苏云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