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加分》听困

12、李乐，你好 辛桔雾

　　辛桔雾走到他面前，隔着口罩闷声开口：“好久不见，曲间景。”
　　曲间景面上淡然，好像记不清了，声音没有起伏：“你是辛桔雾？”
　　辛桔雾从容摘下口罩，笑了笑：“是啊。”
　　开机仪式结束后，辛桔雾继续跟导演组商讨各方面问题，态度坚硬，拍戏开始延期一天。
　　晚上回酒店路上，辛桔雾坐在车内吃意面，边听着芯芯讲今天她发生的事。“女二是位新人演员，但在网上已小有名气，拍的短视频点赞量跟一线女星有一拼，她自身宣传到位，我今天还和她聊了几句，她主动的，人性格还挺好。演你妹妹呢。”
　　辛桔雾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但也没办法：“我只是不关注娱乐新闻，又不是与时代脱节，观众爱看什么片子我还是知道的。”
　　芯芯还想再说点什么，电话声响起是向水来电，她递给辛桔雾：“小粉丝又来了。”
　　辛桔雾放下纸盒，拿过手机听到向水亢奋颤抖的声音，她遇到大好事了就这样：“辛姐姐，好姐妹！网上消息传《赠只画笔》男主是曲间景！真的吗？”
　　“你知不知道我超级喜欢他？做梦都想见到的男神！你今天见到他了没？他本人是不是帅得离谱！”
　　辛桔雾问一旁的芯芯：“我怎么不知道向水喜欢他？”
　　芯芯苦笑道：“因为你不玩网，没人想和你分享…”
　　辛桔雾：“……”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没几秒向水爆炸了：“虽然我知道你不了解这些，但曲间景知名度已经广泛到男女老少都…算了，那你看过春节档电影《冲冰》吗？”
　　辛桔雾倒是知道这个，她有看过好几遍：“当然，非常好看。还听身边人说这部电影很火，票房高达50亿。”
　　向水：“男主是曲间景。”
　　“那还真没认出来……”辛桔雾在电影院看时，男主半边脸被火烫伤，烧成狰狞恐怖的裂痕和许多小洞，眼睛戴有深蓝色美瞳，笑起来时明显的牙套，头发长至肩。这谁能认出来，应该是真爱粉了。
　　辛桔雾想了想，察觉不对：“那他怎么会来演成本这么低的偶像剧？”
　　向水说她也不知道，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芯芯看了眼几分钟通话界面，不理解的问：“向水这家伙原来不专一，让她之前的话是骗你？不对，感觉又挺真的，怎么回事啊？”
　　辛桔雾对向水总是极其耐心，视妹妹般对待，仅仅是因为那段回忆。
　　正式开拍那天，第1场戏在校园内，和男主分开拍，中午副导演暂停，让大家休息。辛桔雾待在片场，坐在小板凳上看剧本。她穿着浅蓝色校服，头发被剪短，偶尔挡住眼睛，被她别在耳后。
　　配角里有辛桔雾曾经一起拍过戏的朋友，他拿了碗盒饭过来给她打趣道：“桔雾，学生头啊，和以前风格很不一样。”他叫曹风阳，和辛桔雾经常私下聚餐。在剧里饰演一个霸凌者。
　　“不像你，不穿校服，”辛桔雾接过饭，“街头小混混，谢了。”
　　棚帐下，风扇无力吹动，发出吱呀响，辛桔雾索性关了。待会有场戏需要辛桔雾是满头大汗、脸部通红的状态。所以她没有去室内吹空调。
　　曹风阳大口吃饭，含糊道：“这次拍完戏我们一起去旅行，如何？”手心冒着水汽，饭菜因天气过热味道变质，跟馊了没大区别。
　　“还早呢，不过可以提前约好啦。”辛桔雾拆着筷子，脑子热麻了快，“明天拍戏，我有点怕。”
　　曹风阳：“不用怕，你演技不比他差。”
　　辛桔雾想夸他句天真，剧组里人多口杂，她越说多越容易错，不再搭腔。也不是在意言论被有心人拍到发酵到网络，只不想麻烦，做无谓澄清。
　　凌晨收工。回到房车洗漱完，辛桔雾趴到床上一动不动，脸埋进枕头里，头发乱糟糟，没吹也没梳。芯芯从外面回来手提大袋东西，放到桌上，本喊辛桔雾起来，怕打扰到她休息，她睡眠本就浅，于是将冷饮安置到冰箱。
　　辛桔雾忽然在安静的氛围里开口，声音突兀：“如果我拍不好这个角色怎么办？”往日充满信心、给自己加油打气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打开茶几下抽屉掏了只烟，点燃，渡进嘴里。点烟本是为醒神，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芯芯拿了把梳子坐到床边，给她慢慢梳头发：“没事吧？”
　　“还好，你要抽根么？”
　　“我倒是想，最近抽太多了，下次吧。”
　　辛桔雾：“芯芯，和我一起是不是很累？辞掉金融工作来当我助理挺不值得。”
　　芯芯火药性子一点炸响：“什么鬼？我每天自在得不行！你发神经啊！”
　　“我错了。”
　　芯芯回去后，辛桔雾躺在床上打开手机下载了一个应用，深更半夜才睡觉。
　　隔天一大早。
　　走出化妆室，辛桔雾迎面碰上曲间景，脚步不由地一顿，是该说点什么的，她欲言又止。
　　曲间景穿着校服，和从前没多大区别。唯有变得更不爱笑了，也不近人情，似乎脱离了人际交往很少说话，活在自己的戏剧世界，镜头一旦消失，他的精神状态虚弱消极没有生气，呈无力的病态，脸上没有什么光彩，平常靠化妆支撑出现在大众面前。
　　曲间景朝她走来：“早上好。”
　　辛桔雾让开路：“早。”
　　曲间景喊住她：“先别走，现在还有会时间，一起吃个早饭？”
　　辛桔雾一脸漠然地点点头，落在曲间景眼里，很傻。
　　“原来他说的早餐是杯咖啡。”辛桔雾默不作声地抿一口苦味，和曲间景一起待在化妆室。
　　曲间景妆已经画完，叫走其他工作人员，现在只有他们两个面对面坐在小沙发上。辛桔雾非常不自在，在他面前，她不善长找话题干干地坐着心神不宁。
　　“这个味道，还行吗？”
　　“还行。”
　　曲间景又问：“挺好的…为什么不拒绝我呢？你早餐不喝咖啡，我看过你一段采访。”
　　这让她怎么回答，辛桔雾挺有自知之明，无形中给自己解了个难，说：“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就喝喝咖啡，没想到你也是。今天有幸尝一杯你的咖啡，谢了。”
　　曲间景静而缓地看着她，眼神空洞洞的，苍白的脸显得阴郁寡淡，他语气微凉，唇角却勾着笑：“那以后早上都一起，还有中午、晚上，辛老师你介意吗？”
　　辛桔雾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介不介意，转而困感他的邀约，是出自于朋友还是对想对她从前不告而别作个了结。成年人之间，特别在娱乐圈，合作伙伴期间在拍戏过程中生了点感情，又或纯粹的欲望，做几回爱再正常不过。曲间景的话和辛桔雾之前遇到想睡她的男演员说辞诡异相似。但到底辛桔雾没拒绝他：“当然不介意，以后天天一起做什么都行。”
　　曲间景知道她误会了，微微挑眉稍作惊讶：“只是一起谈戏，我看过你之前的剧，这次合作我们互相监督扶持，不要与以往剧里的表情神态别无差别。你眼神大多时候太平淡，看不出感情流露。按网友说就是臭脸。”
　　辛桔雾没有犯糗，语气是礼貌的温柔，淡淡流水般：“谢谢。不过，李乐少表达，大多时不苟言笑，无需演饰她表情丰富以免造成反弹，与原著小说相违被喷得只会更惨。曲老师懂‘隐忍’吗？她就是这样，悲与喜，以及对任何人的感情都藏在心里，其次体现在背后行动上。”
　　想到他说要互相帮助，补上小建议：“你应该要跳脱点，多笑笑。”
　　曲间景睫毛轻颤，他现在的确不如以前不懂隐忍，轻轻笑了一下：“看过我演的角色吗？”
　　辛桔雾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
　　曲间景：“看来我还不够火。”
　　辛桔雾：“…”
　　“你对你现在的角色有多了解？”
　　辛桔雾：“你有什么想讲的可以说。”
　　“如果你还和以前一样演技没增进的话，别演了吧。”
　　曲间景现在说话没半分圆滑客套，够直接的，辛桔雾想，他是不是真的认为她不好，真的已经不喜欢她，站在曲间景的角度，他可能会讨厌那个说好恋爱，却只打算玩玩不到一天离开，完全不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骗子。想从未遇见，在昏暗的教室里，与他对视。
　　“最初徐漫和音乐是李乐对未来仅有的期许，那份心里执念出现时间过早，变化快的是人心，无法预料一个男的会不会因为遇见的人多了，爱上无数个新的人。”曲间景说，“你不觉得李乐明明快成功了，为徐漫放弃音乐这条路去跳舞又遭上车祸很悲哀吗？”
　　辛桔雾默了半响，她不知道错在哪方身上：“我不知道。”
　　“你没了解透人物，会演得好？”
　　辛桔雾：“我回去想想吧。”
　　李乐，让人生羡。早早站在幸福之处，不被爱牵绕，凭能力得到想要的东西，也可以舍弃任何。
　　从看到剧本里的她那一刻开始，辛桔雾抱着对她的期待，越了解一分，越觉得李乐这个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她简单地认为，李乐放弃音乐，等同放弃徐漫。
　　她从不缺喜爱。
　　很难。看剧本时，辛桔雾哭了很多回。李乐拥有最初所有辛桔雾想要的东西，除了爱情。
　　秦导演刚大学毕业没两年，极其热爱剧本故事，刚上大一时就希望自己喜欢的演员明星能够有一天成为他戏里饰演的人物。生动鲜活的角色吸引观众，他忠于创作的美丽。四年里专研和书写两本完整的故事。其中一个就是《赠只画笔》。女主角是他力选唯一的女主，辛桔雾就是李乐，他常常在剧组里说。
　　辛桔雾认真听他指导，他比之前共事的导演都要负责，还真是年轻。对戏的真诚和事业野心在日复一日的拍摄时间里闪闪发光。
　　“桔雾，这段台词你可以任意发挥，狠一点，怎么现实怎么来。”秦导演神情严肃，和辛桔雾一起坐在台阶，“这里你还有另一种情感在心里，要把它通过眼睛流露出来，那种坚韧、有底气的强大女性形象，本身在痛苦中却放弃导致更痛苦，敢于直视一切，透过层层爱情束缚，去做自己。最后你的表情要释然的放松，别演成自在舒服的状态，没有对徐漫的失望，而是告别过去的自己，李乐是一个自我意识很强的人，一定要记得。”
　　辛桔雾边听边入戏中，情绪渐渐陷进。
　　而曲间景躺在不远处，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他眯着眼，感受徐漫被抛弃后一度想冲动杀了李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