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讨厌大风的猫

1、第一章 雨天总让人

　　雨天总让人思绪万千。
　　想起绿叶上的晶莹，想起风雨中摇曳的花朵，想起湿漉漉的小猫小狗。
　　“又下雨了啊。”
　　睡意朦胧间，钟若听见滴滴答答的雨声，蹭了蹭温热而柔软的抱枕。
　　在床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后，钟若翻身下床，踩着毛茸茸的拖鞋走出房门。
　　一张粉色的便利贴贴在冰箱上，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早饭放在保温壶里了。”
　　钟若左手虚捂着嘴小小打了个哈欠，右手揭下便利贴塞进胸口前的口袋，转身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保温壶后，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不锈钢盖子。
　　她是饿醒的，还没有睡足，颇有倦意。昨天她们就商量好了早餐喝南瓜粥，南瓜香甜而浓郁的味道扑面而来，勾引着她的味蕾，她却不着急打开品尝，而是想象着姐姐在厨房认真做早饭的情形。
　　手指握着刀柄，干净利落地将厚片南瓜切成两半，一半用保鲜膜仔细地包裹起来放进冰箱，一半切成数块大小均匀的方块。再用水淘上两边米，和南瓜一起放进锅里，撒上一些糖。看起来十指不染阳春水的人，出乎意料地擅长厨艺，为她做了一顿又一顿美味的早餐。
　　不过她好像很久没有和姐姐一起吃过饭了。
　　姐姐最近出奇地忙碌。
　　每日她起床时身边的床铺都已冰凉，想必姐姐很早就出门了。
　　或者……她明天早起一点和姐姐一起做饭吧？她也可以给姐姐尝尝她的厨艺。
　　想到这里，钟若直起身来，眼睛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姐姐肯定不会同意的，自打她在厨房烫到手，姐姐再也没让她进过厨房。
　　算啦，早起和姐姐讨个早安吻也不错。
　　一想到起来就可以看到姐姐，钟若总算是心满意足地坐起来，拿过白瓷勺，开始享用她的早饭。

　　做饭的人显然很了解钟若，准备了刚好饱腹的份量。
　　等钟若放下勺子时，壶里的粥恰恰见底。
　　钟若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被粥填满的暖和的胃，喃喃自语地说："这样下去该不会被姐姐喂成小猪吧。"
　　虽然她也曾想过靠姐姐一个人养家会不会太费力，但姐姐温柔地哄着她说家里有一个人赚钱就够了，又装作冷着脸问她是不是相信她，又说在家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想让她的小朋友每天开开心心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她被姐姐的甜言蜜语轻而易举地说服了。

　　像每一个早晨一样，钟若洗干净保温壶和勺子后将它们放回原位，等待着一个主人再次拿起。她走去阳台，客厅挂着的时钟在她不知不觉中指向九。最近她醒的这么晚吗，怪不得她没看见姐姐，钟若取下昨天晾上的衣服，略微潮湿，又放了回去。想必姐姐走得太匆忙才忘记关窗和拿衣服。
　　她百般无聊地搭在栏杆上看了会儿枝头飞来飞去的鸟儿，余光瞥见阳台上的盆栽，叶子没精打采地垂着，边缘发黄，她来了精神去厨房接水要浇花，等待滴水瓶灌满时，钟若的思绪又飘远了，开始回想这么悠闲的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学毕业后？她记得有问过姐姐一个人工作养家会不会太累，她不出去工作真的能行吗？姐姐轻松地跟她说金融很赚钱，她一个人完全可以，又故作严肃地问她难道不相信自己的赚钱能力吗，还逗她说一定会好好养小猪的决不会饿着她，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她稀里糊涂地被姐姐说服了，就这样在家待着了。早上起来吃现成的早饭，然后浇花逗画会儿油画，困就睡午觉……唉，好像真成了只沒有梦想只等养肥的小猪呢。变胖了姐姐也会喜欢她的。麻雀在枝头晕头转向地打着转，钟若嘴角轻轻上扬，笑了起来。
　　不过……猫呢？养猫是她们高中时期的约定，现在她们真的养了只小猫，一只活泼聪明的银渐层。很可爱，也很调皮，经常抓窗帘，也喜欢躲猫猫，不知道今天躲哪里去了。哗啦哗啦的水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水溢出了不少，顺着壶壁蜿蜒留流下，她手忙脚乱地关上水龙头，倾倒多余的水。用抹布擦净壶壁上的水后，钟若提着壶返回阳台，给每一个盆栽的浇上水，期待它们再次生机勃勃。
　　关上阳台门，钟若开始找猫"大业"。
　　"米苏，米苏"钟若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着，时不时踮脚看柜子上面，弯腰看家具缝隙。
　　翻遍家中，猫没找到，消失已久的逗猫棒倒是找到了。挥舞着逗猫棒，钟若想着猫藏哪儿了。不对，还有一个房同她没找过——姐姐的书房。
　　她很少进姐姐的书房，姐姐不在家的时候书房门常关着。一方面是因为她有自己的书房没必要去，一方面她也怕弄乱姐姐东西，打扰姐姐工作。久而久之，她都忘记了家里还有一间房了。
　　书房门没有关严，开了一条缝，钟若心下了然，压下门把手，将门开的更大些，走进这个她陌生的房间。
　　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间房。
　　装修采用了中式设计，在全屋简洁明快的现代简约风格下显得有些突兀。实木的书桌和书柜，显得厚重而严肃。姐姐什么时候喜欢这种风格了？钟若不喜欢这样的没计，心底也隐约不安，只想找到猫出去，躺在懒人沙发上惬意地看书。
　　她走到书桌前，上面平铺着许多书和纸张，多而有序。她不由得庆幸
　　猫猫没有弄乱东西，这么多资料弄乱后会很收拾。钟若好奇地俯身看姐姐最近在看什么。
　　"DID……脑电波……""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剂……""Na SSA……""MECT的可行性争议，效果存疑……""PTSD的治疗方案……”
　　看起来像医学方面的书，姐姐怎么对医学感兴趣了？猫总归在房间里，她索性坐下，翻阅起资料来。资料中有很多复杂的词语，夹杂着英文和拉丁语，她却丝毫不陌生般，没有任何障碍地读了下来，大概讲的是一些心理和精神疾病，例如多重人格障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与治疗方案及案例。
　　看来，等姐姐回来，她得好好与姐姐聊聊了。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蹭了蹭她的脚踝。钟若弯下腰，一下提溜住猫咪后颈，将小小一团猫抱在怀中。"总算找到你了，小调皮，什么时候学会开门的呀。"钟若亲了一口小猫咪，点了点鼻子教训它。
　　小猫咪"喵喵"叫了几声，毫不知错，炫耀着自己的聪明。
　　"仗着我和姐姐喜欢你任意妄为是吧。"
　　猫味的名字来源于她们最喜欢的甜品，提拉米苏。可可粉略带苦意，与相伴而来的奶油奶酪的香甜浓郁相撞，苦涩被甜蜜包裹在舌尖散开的时候，疲惫与烦恼也都烟消云散。
　　钟若托着猫回到客厅，她刚刚看到的资料却在脑海中打转。
　　这是很危险的疾病呢。她完全无法想象一个人要在经历多么沉重的打击后才会患上多重人格障碍，是希望有人替他生活吗？
　　膝上的小猫咪舔着爪子，钟若埋脸在肚皮上，狠狠吸了一口，小猫咪可真幸福呀，没有人类的烦恼，当然也永远不会有人类的精神疾病。
　　洗漱后放下牙刷时，她盯着牙杯和牙刷出神了几秒，很快注意力又被猫咪吸引走，跟着米苏走向了画室。她决定今天画完前天的画，画的是高中时期姐姐读书的侧影，她才勾勒了大致的轮廓。

　　钟若忘我地投入了进去。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落日余晖透过270度的窗户，为钟若披上金丝纱，为地板铺上地毯，将无限的眷恋与温柔送给人间。
　　直至饥肠辘辘，钟若才放下笔。
　　画中，一位长发女孩，穿着蓝色领子的白色校服，微垂着头坐在操场的台阶上。
　　钟若很是满意自己的画作，胃的叫嚣却也无法忽视。
　　好饿。
　　咦，姐姐中午没有回来做午饭诶。最近真的很忙啊，不然不会放任她这么久不吃饭的。
　　那她来为姐姐做晚饭吧，哪怕姐姐回来冷着脸训她也无所谓。
　　上次烫到手只是意外罢了，她也想跟姐姐证明，她不再是个时刻需要照顾的小朋友了。
　　都说机不可失，钟若自然说干就干。她啍着不成调的歌，回忆起和姐姐相识的点点滴滴。

　　姐姐说是姐姐，年纪不过比她大了三个月，年级却高了一级。
　　她还没入学时，就听说过姐姐的名字——唐书禾。
　　十四岁免试中考高考，拿到顶尖大学录取资格。理应直接读大学的，不知道怎么想不开，按部就班的读完了初中，又上了高中。很多人不理解，打趣说天才下凡想要体验人间烟火。
　　这样的成绩，自是有很多高中争着要的。不出所料，唐书禾选择了当地最好的高中，还和校长达成协议，跳级就读，她想走随时走。校长满口答应了下来，学生总归要走的，哪怕只读一年，也是招生的好名头，未来学校的荣誉校友。
　　她也曾对姐姐的选择感到疑惑，问过姐姐为什么不直接去上大学。姐姐轻轻地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嘟囔说去上大学怎么能遇见你。
　　说来好笑。
　　大多数人以为这样的人必定是持才傲物不屑于众人为伍的，整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考与学习。她也曾这样想过。后来发现姐姐其实很乐于助人，也有耐心的，温柔的，对着熟悉的人，有时候，还会耍小孩子性子。

　　一个高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年纪十个班，加上教师办公室，占了两层楼。教学楼与实验楼相通，一层共有六个楼梯。虽有耳闻，开学一个月，钟若从未见过唐书禾的身影。直至社团文化节热火朝天的举行。
　　校园里总有些风云人物，唐书禾也是其中一员，一举一动都是"新闻"。钟若早就从同学的口中得知唐书禾唯一加入的社团是美术社。
　　钟若的美术功底很不错，在班级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文娱委员，包揽了板报设计，得到了美术社的热情邀请。
　　钟若顺理成章地应邀入社。

　　在破冰活动中，钟若第一次见到了唐书禾。
　　她散着长发，带着有线耳机坐在高年级成员的一角，低头看着《加缪手记》。
　　分组游戏时，钟若不知怎的就开了口，走过去自我介绍了名字和年纪，引起一片善意的呼声。姐姐明显愣了一下，扯掉耳机问她怎么了。钟若的心怦怦地跳着，她稍大点声发出邀请，希望学姐和她一组玩游戏。姐姐仰头望着她，好像眼中只有她一人，然后，很温柔地笑了，放下书站起来，接受了她的邀请。

　　不知道是她和姐姐谁先动了心。
　　自那以后，她欣喜地发现，在校园里遇到姐姐的次数多了起来。她们往往会心地相视一笑，擦肩而过。

　　又一次社团集体活动。
　　周末在公园油画写生。
　　钟若那几天太忙，忽略了社团通知，急急忙忙赶到才发现自己只带了一盒彩铅。
　　她纠结着要不要厚脸皮去蹭学姐的东西。在她开口前，唐书禾提着颜料背着画架走到她身边，似是觉得她拿着彩铅犹豫地站在原地的样子可爱，竟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主动开口邀请她一起完成一幅画。钟若欣然同意。
　　一人一笔，荷莲盛池的光影被珍视地记录在画布上。

　　有鸟儿扑扇着翅膀飞过。
　　翩然落下一片羽毛，轻轻地落在画的中央，搅动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们理所当然地相遇，相识，相爱。
　　神话故事里说，女人是男人的缺失的肋骨，她们却仿佛彼此的心脏。
　　是生命之源，是存活的理由。

　　晚饭在回忆中完成了。色香味俱全。
　　钟若品尝了一口自己的手艺，满意地眯起了眼睛，今天姐姐回来后必须好好亲亲她，作为晚饭的报酬。
　　她满心期待地等待着姐姐回家。

　　姐姐没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