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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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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周末裴望舒没有去培训机构,小提琴坏了是个借口,她本来也不想去。
裴母现在对她爱搭不理,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好事。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她只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专心学习。
她一大早就出了门,背着书包和往日那样去图书馆学一个早上,下午的时候再去家附近那家音像店继续学习。
这家店通常只在下午营业,但她上午有早起的习惯,故而只能先去图书馆将就。
说来也奇怪,就是在图书馆她的学习效率都不如在音像店高,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就习惯了那的氛围,放松安静又自在。
今天店里依然没其他人,更不用说神出鬼没的老板,不过她来的时候店里已经放起了歌。
今天放的古典音乐。
她坐下时,恰好放的意大利名曲《Caro Mio Ben》,这首歌她听过几次,也知道是学习西洋唱法声乐学生的必修曲目。
舒缓的音乐和圆润饱满女声相合,烦扰的思绪像是被一只轻柔的手轻抚揉平,令人心神安宁。
她今天状态不错,一口气写了两张卷子,没有卡顿的地方,就是压轴题也很快看出突破口,十分顺畅。
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她起身活动起身体,店外头的落地招牌和顶灯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这时,恰好收银台后的小门被拉开,弯腰走出来一个长发男子,在看到休息区的裴望舒时愣了一下:“又是你啊,来蹭空调吗?”
裴望舒没回话,不太待见这有些粗鲁的人,横竖卷子也做得差不多,干脆早点回家。这么想着,她坐了回去,开始收拾东西。
忽然收银台处传来一声尖叫,裴望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闪过,那长发男人跑得飞快,一下子窜到她跟前。
只见他胡子拉碴,满脸恐惧:“你都来我这店蹭了那么多次空调,我都没跟你计较,帮我个小忙不为过吧?”
裴望舒完全不吃道德绑架那套,她沉默地拉起拉链,打算对他视而不见,可那人又突然叫了一声,然后扯着她,躲到了她身后:“有,有蟑螂!跑出来了!”
裴望舒:?
不等她反应过来,男人指着左手边的地上尖叫不已:“快,快打死它!不,不能打死,弄出去!快把它弄出去!”
裴望舒垂眸盯了一瞬,才在一旁架子下看到了蟑螂的两根动来动去的须须。
她回头看了眼吓得惊慌失色的男人,又看看蟑螂须须,内心无语到了极点。
一个一米八多的男人居然怕蟑螂?刚刚那股神气劲儿都被吓没了,说出去都怕丢人。
男人已经跳到了裴望舒写作业的桌子上去了,瑟瑟发抖地掏出手机拨了串电话出去,声音都在颤抖着:“诚、诚诚!快救救你叔!店里有TM拳头那么大的一只蟑螂!救命!”
裴望舒叹了口气,再看男人吓成那样,决定还是顺手帮个忙,随后她问:“有扫把吗?”
男人一愣,连忙点头:“在收银台后面的小门里。”
看裴望舒要走,他又十分无助:“你别丢下我一个人,那玩意会飞啊!”
裴望舒没心思安慰他幼小的心灵,径直走向收银台,还没等开门,那小门自己开了,她愣住,门后走出来的那人也愣住了。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裴望舒平静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扫把和杀虫剂,一路向上,最终定格在了少年那俊朗的脸上。
“真巧。”少年率先开口打招呼。
裴望舒也只是有一瞬的讶异,或许是近来总是能在各种地方碰见,她都要对他产生免疫了。
“啊啊啊啊!诚诚!!救我!!!”
男人穿透天际的尖叫嘶喊传来,两人不约而同望去,只见空中飞着一只棕黑色的蟑螂,男人被吓得上蹿下跳,几乎撅过去。
“你在这等着。”甄诚丢下这么一句,便提着扫把和黑旋风冲了过去。
那头两个加起来快四米的男人,一个被吓得抱头乱窜,一个手长腿长却十分笨拙地穿梭于架子之间,两人都十分受限,而蟑螂却总能在各种刁钻的角度下灵活躲开扫把的追击,起起落落,也是相当的蛇皮走位。
甄诚人高马大的,打人或许很强,但是打蟑螂就不够用了。
直到蟑螂飞出重围,朝着裴望舒飞来,那头甄诚睁大了眼,火速跑来,一边皱眉喊到:“快躲开!”
然而,她却一动不动,在蟑螂飞来的一瞬,蓦地抄起桌上的一条抹布,手起布落,啪的一声,蟑螂直接被拍落地面。
只见蟑螂仰面倒在地上一顿挣扎,裴望舒利落地拽过甄诚手里的黑旋风,对着蟑螂一阵狂喷,整个过程中她都冷着一张脸,动手干脆利索,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仿佛在某润发杀了十年鱼。
后头的男人见此情形,不仅惊掉了下巴,更是忍不住鼓起了掌,拍腿叫好。
甄诚看看蟑螂的尸体,再看面上依然没有变化的裴望舒,忽然笑了:“你身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彼此彼此。”裴望舒把东西塞回他手里,绕过蟑螂的尸体,走过去提回自己的包要走。
甄诚瞅了眼没出息的叔叔,蹲下把蟑螂尸体处理掉,之后也跟着出了店。
裴望舒听到后头的脚步声,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追上来了。
“不好奇么?”甄诚走到她身侧,歪头看她。
她没有回答,他继续搭话:“怕不是以为我跟踪你吧?”
她依旧无动于衷,他却不依不挠:“也对,培训机构遇到就算了,这么个偏僻地方还能撞见确实挺不可思议。”
“如果我说不是偶然呢?”
闻言裴望舒停下脚步,甄诚也跟着停下,她在店里没有戴口罩,这会在路上已经戴上了,不过还是隐约能看到她身上还未好全的伤。
她稍稍抬头,望向他:“无论你出于何种目的,我都不感兴趣,别再跟着我了。”
“怎么不说是你跟着我?明明我跟你住的地方顺路得不行。”他强词夺理道。
她没有心思吵架,便扭过头来继续走,少年亦步亦趋,悠悠道:“这家店也不知道能开多久,没准下周就倒闭了。”
裴望舒心下一惊,却没有表现出来。
少年望了眼周围早就关门破败的商铺,路边都长满了杂草,曾经繁华的商业街因为道路规划如今一派冷清,门可罗雀,除了他俩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也是,那家店一直开着才是反常的。
“刚刚那人是我叔叔,虽然不着调不靠谱,一把年纪了邋遢得不行,但这家店是因为他的坚持才一直留到现在,我也只是偶尔来帮忙。”也不在乎她听不听,他自顾自说了起来。
“那家店原先的老板去世前把店托付给了他,他走不出来当年事,就把自己困在那了,很傻吧。”
裴望舒往旁边看了一眼,少年恰好背光,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过长蓬松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并看不清他此刻神情如何。
“对了。”
他忽然道:“下周你别来,不开门。”
他没有说,他知道她几乎每周都会来,也没有说,他每次都跟在她身后,没有例外。
他和她之间从来也不是巧合,哪次都不是偶遇。
“这条路你一个人走不安全,不如打个商量,下回你要来叫我一声?附带送回的服务。”
“不必。”她依旧惜字如金。
“算你一次一顿饭,刷饭卡也不是不行。”
“不用。”
“有时候在想,你拒绝人的本事哪学的?姑且算是蛮难得的品德。”他瞧着也没有被拒绝后的失落,脸上始终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她看着对周围的人竖起高不可攀的城墙,但其实有点缺心眼,这一身伤就是最好的印证。
……
两人差不多走到小区口,就见门口围了些人,仔细瞧能看到有人在派发传单,这并不寻常,平日里门口秩序很好,根本见不着这些。
裴望舒不爱凑热闹,这会她也打算绕路从另一边人少的地方进去,只是刚走几步,便看到其中几人开始拉横幅,一边在咒骂着什么。
门口保安在阻止,但为首的一名妇女还是骂骂咧咧地把横幅拉了起来,隔着铁栅栏对小区里破口大骂:“敢做不敢当,我还不能来讨公道了?”
“不是说能住这的都是什么高贵的人吗?混进个老鼠屎了知不知道?那个林秀仪专门勾引别人的老公,不要脸的臭小三!”
闻言裴望舒皱了眉,转过身去,赫然看清了那横幅上写着的“狐狸精林秀仪勾引有妇之夫”,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林秀仪!给我出来!”
“不要脸的狐狸精!!!”
那妇女被几个保安拉着,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着嚎着还不忘把手里的传单到处抛撒,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手一张传单,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
甄诚跟着裴望舒停下,她低着头,又戴着口罩,根本看不清脸上表情如何,但他还是看到了她握紧的拳头,她笔直地站在那,像一棵瘦弱却屹立不倒的松。
这时,派传单的人派到她跟前,她无声地伸手接过,只是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便动手当着人家的面撕毁了。
那人并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刚要指责,她却一把抢过了那人手里所有的传单,紧接着又上前无差别地夺过其他人的传单,冷漠地忽视其他人的惊愕,直至走到那名妇女跟前。
她定定站着,用仅露出的那一双冷清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扫视起了地上的女人,眸中净是轻慢。
随后她伸手扯过横幅一端,用力一拉,将好不容易支起来的横幅扯落,妇女随之也反应过来,对着裴望舒便要大骂:“你这人怎么回事?故意找茬吗?”
而裴望舒依旧沉默,甚至也无视了妇女暴张牙舞爪的咒骂,俯身要将横幅扯走。见此情形,妇女满脸怒火,暴跳如雷,上前就要推搡,然而一只大手伸来,高大的身躯直接将她隔开。
裴望舒瞥了一眼不知何时跟来的甄诚,没有说话,沉默着低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横幅折了起来。
妇女怒目圆瞪,却忌惮于这突然冒出来的大高个,气势都弱了下去,只敢叫嚣:“你又是谁?一伙的故意的是吧?”
甄诚也没有过问,只是一味地阻止那名妇女上前,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撸起袖子要上前责难,甄诚却抬眸扫向一旁还处在惊讶中没有反应过来的门卫,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看着他们骚扰小区业主?”
保安们如梦初醒,握着手里的叉子赶紧上前帮忙,把妇女和那几个派传单的人围了起来,甄诚看了眼蹲在地上捡传单的裴望舒,也跟着蹲下一块捡散落的传单。
那张写有侮辱性宣传语的横幅被她一圈圈缠紧,再也看不到里头的内容,而那妇女似乎反应过来,指着裴望舒恶语相加:“好啊,你就是林秀仪那个臭小三在外面生的狗杂种吧!”
“跟你妈一样一脸贱样!”
甄诚皱眉冲那妇女冷喝道:“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裴望舒始终不赞一词,仿佛听不到任何谩骂和恶语,只是一味地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那妇女眼瞧着大势已去,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撒泼打滚,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是哭又是嚎的:
“好啊,没有天理,没有王法了,狐狸精勾引别人老公生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我来给自己讨个公道都不行啊,我这以后要怎么活啊?”
裴望舒手上动作一顿,蓦地扭过头去,凛冽的目光扫过去,随即冷声喝道:“闭嘴!”
她看着文弱,但妇女仍是被那凌厉一眼吓到了,加上一旁站着的凶神恶煞又高大的甄诚,她竟乖乖闭上了嘴。
周围指指点点的人仍是不少,裴望舒继续埋头捡传单,保安们也开始疏散人群,随后警察赶到,一帮闹事的人就这么被打包带走了。
直到闹剧结束,门口终于恢复了清净。
甄诚看着手里捡到的传单,上头印着的正是裴望舒的母亲和几个脸上打了马赛克的男人的亲密照,底下的配字十分不堪,列举了不少勾引有妇之夫的恶毒小三的过程,措辞实在不堪入目。
他并不觉得那些人说的是事实。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的母亲,他或许可能会相信,但亲眼所见,她的母亲是那样傲慢的一个人,并不像是会做出传单上说的那些事的人。
就是破坏别人的家庭,她也绝不会放下身段去讨好那些肥头油耳的男人,那样傲慢到骨子里的人,是不屑于做这些的。
地上的东西收拾完了,甄诚瞥了眼满脸避嫌,不太敢靠近的门卫,主动走上前将收集的传单递给了裴望舒。
她站在原地,抬起有些空洞的眸子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才接过传单,拖着东西进了小区。
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安静地看着她亲自撕烂一张张传单,又把横幅丢进垃圾场里。
他就在边上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处理完那些东西,她像是没看见他一般,绕过他径直往楼栋的方向走去,他仍然跟了上去。
电梯到,她刷卡按下18楼,他在一旁没有动作。
18层打开,她下了电梯,他也跟着下去。
这时她蓦地转过身来,抬头看他,她说:“别再跟着我了。”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却染上了些许颤抖,不似平常般冷静自如。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
“走吧。”她催促道。
他没有动,垂着眸子看着她始终在发抖的手,而后才道:“我看你进去再走。”
她死死咬住下唇,垂在身侧的手不可遏制地颤抖着,拼尽全力才不至于对人口出恶言。
她大概清楚,这时候就算她怎么输出满满的恶意,他都会照单全收,但她残存的理智让她无法迁怒任何人,尤其是对着他。
她已经没有心力去思考他为何要这么做,她太疲惫了。
最后,她放弃挣扎,耷拉下肩膀,转过身去凉薄地扔下一句:“随你。”
之后便迈着蹒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家门。
后面的人此刻正以如何的目光在审视着她,而那扇门后会有什么在等待着她,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真的太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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