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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帮我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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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今日饭堂的菜还是一如既往偏咸。
裴望舒喝了口例汤,只觉得嗓子干得不行,放下汤碗后便再也没动过那份汤了。
今天只有她自己来了饭堂,饭搭子谢思芸则是又一次因为古诗文默写出错而被留堂,这样的事过去时常发生,她已习惯。
少了个人在边上唠叨,她比平时都要早一些吃完,这会她端着餐盘排着队,将用过的餐盘放回了餐盘回收处。
就在她转身离开之际,一旁有人撞了上来,她没能避开,只感觉手臂和身侧的衣服被打湿,她皱眉往下一看,白色的衬衫已经被染上了橙色。
“啊,我没注意到你。”
裴望舒循声看去,对上了一个皮肤白皙,身形纤细的少女,对方手里正端着一杯撒了一大半的橙汁。
“我赔你一套新的,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少女嗓音轻快,看着是个直率坦然的人。
“不用。”
裴望舒摇了摇头便转身朝另一边的洗手池走去,手臂上粘粘的,感觉很糟糕。
那少女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橙汁,又看了看裴望舒远去的背影,想了想便把杯子放到回收处,而后快步跟了上去。
手臂上沾到的好说,冲一下水就好,但身上的就难办了,校服还是白色的,如果冲水,难免要把衣服弄湿一大块,这个时候顶着湿衣服并不好受。
饭堂的冷气下,她过了水的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教室的温度并不会比这高多少。
就在她思考着回去换运动服的时候,肩膀冷不丁地被人拍了一下。
她下意识将手撤回,手臂上的伤虽已经淡了,但凑近看还是能看得见。
她偏过头去,对上异常执着的麻花辫少女,只听对方坚持道:“既然是我的问题,我会负责到底的。你留个联系方式,回头赔你一套新的。”
裴望舒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视线从她纤细修长的四肢,扫过那垂在胸前的蓬松双辫,最后落在了她嘴角下的一颗小巧的黑痣上。
“不用了。”
她淡淡地开口,而后避开她的目光,下意识提了提口罩,转头往出口走去。
辫子少女看着她的背影,歪了歪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有些疑惑,这时,后头有人出声叫她。
“白姝,你怎么跑这来了?”
她回过头去,见是好友林可儿,便指着出口处问道:“可可,你认识她吗?”
林可儿偏头看去,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那不是一班的裴望舒嘛,虽然戴了口罩,但还是很好认的。”
“裴……望舒?”
这个名字很有辨识度。
白姝忽然想起前些时候母亲的交代,又问:“你和她很熟吗?”
林可儿摇头:“不熟,人家在一班呢,平时都碰不到。”
“那你怎么知道她?”
林可儿解释:“那不是因为她很有名嘛,次次考第一,而且每次都是她参赛和发言,可以说她的名字学校里贴得到处都是呢,想不注意到都难。”
“但我记得这次考第一的不是她吧。”白姝忽然道。
“所以说爆冷啊,上次排名出来的时候,我和欣欣还讨论过呢,你平时都不关注这些,不知道很正常啦。”
两人出了饭堂,走在后头,林可儿以为她感兴趣便说起了裴望舒这几年在南高“光辉战绩”。
白姝心不在焉地听着,抬起头来远远看去,只见前方的少女步履平稳,身形高挑却单薄,气质十分清冷。
尤其戴着口罩不说话还一副戒备心很强的样子,也是很高冷了,或许一班那些学霸中的学霸都脾气古怪,她默默想着。
许久,白姝忽然问:“你说她在一班,对吧?”
林可儿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虽然这次她没考第一,但也是前十,肯定在一班。”
白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知道了班级,那之后的好说。
……
下午,午休刚结束,便有人给裴望舒传话,说是外头有人找。
裴望舒这会已经把脏了的衣服换下,下午正好有体育课,所以穿运动服并不惹眼。
到了外头,看到那双辫少女,裴望舒和她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眼里一片清冷:“找我有事?”
白姝上下扫视了一圈她身上的运动服,随后走上前,把一个纸袋子递给了她,嗓音轻快:“我看你体型个子跟我差不多,就拿了跟我一样的码数。”
裴望舒没看她递过来的蓝色纸袋子,只是短暂地在心里权衡了数秒,便上前将纸袋子接了过来,并道了谢。
看她没有拒绝,白姝又道:“你回头试试合不合身,不合适的话我再帮你换。”
裴望舒摇头:“不用麻烦了,谢谢。”
白姝看得出对方虽然礼貌但却十分疏离,见她要走,忙出声叫住了她:“等等,我还有点事要问你。”
裴望舒侧对着她,带着口罩,只用一双并没有什么情绪的眸子凝视着她,显得十分冷淡。
白姝压下心里的疑问和不适,走近几步,问道:“我想问问,你妈妈是不是叫林秀仪?”
闻言,裴望舒眉头微微皱起,面色越发冷漠:“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感觉得到她身上那越发强烈的疏离和戒备,白姝心里多有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不是我要打听的,是有人托我来问,你说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你妈妈叫林秀仪吧?那你爸爸呢?”
“……”
裴望舒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她抬起眼来审视起面前这十分耀眼的少女。
她知道白姝,即便一班和艺术班一点也沾不上边。因为白姝相当有名气,不仅仅因为长相,也因为自身的天赋——小小年纪就上过很多次电视,当时转校过来时还引发过热议。
淡漠的目光轻轻扫过面前双辫少女那修长的四肢和脖颈,举手投足间,都能感受到她由内而外的自信和骄傲,那是只有生活在爱和期待的家庭里才具备的。
“为什么不说话?”白姝问,“我没有恶意。”
裴望舒回到现实,摇了摇头:“我没有必要告诉你我家里的情况。”
白姝欲言又止,裴望舒却先一步转过身去,劝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再打听我家里的事,对你没好处。”
说完,她径直回了班级。
白姝一直看着她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忽然注意到她的同桌——
少年恰好抬起下颚望了过来,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而后轻慢地咧嘴一笑。
白姝则像是被电击到一般,十分抗拒地后退几步,脸上尽是嫌弃与不满。
没想到他们两个居然是同桌!
恰巧打了铃,白姝郁闷地转身离去,想着刚刚在裴望舒那碰了壁,对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再想到甄诚曾经的戏弄,她心里蓦地窜起一簇无名火。
一个两个的都那么傲慢冷漠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回到教室的裴望舒把纸袋子往地上一搁,看都没看一眼,甄诚则是扫了一眼,大概猜到里头的东西是什么。
毕竟同桌今天中午冷着一张脸,顶着一身橙汁味回来时的情形他仍记忆犹新。
“那是你姐妹?”甄诚忽然问。
裴望舒手上动作停顿了一瞬,冷着脸否认:“不是。”
甄诚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那就是我脸盲,不过,你比她看着讨喜点。”
两人都是骄傲到骨子里的人。
若要说个不同,如果说外头的那个像孔雀,那旁边的这个就是只白鹤。
裴望舒那头没有反应,甄诚却笑了:“不信?”
“……”
裴望舒停下手里的笔,面上闪过一丝无语,而后她抓着笔慢条斯理地写着,一边平静道:“你的个人感受没有参考价值。”
甄诚趴了下来,望着她挑眉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做个问卷调查,顺带统计下数据?”
“……”
她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吐出:“不需要。”
余光注意到他还想调侃下去,她转头开口制止了他:“我不在乎别人的意见,就此打住。”
少年唇角微微扬起,笑得眯起了黑眸:“行,起码知道我这张票是你的。”
“……”
裴望舒转过身去,直接在两人之间竖起无形的高墙,再搭理他也只是浪费时间。
……
体育课。
裴望舒一如既往和甄诚站在前排,她已经习惯了这样招摇。
跑圈热身后,裴望舒的脸颊泛着红,这会出了不少汗。
站在一旁的甄诚瞥见她喘得有些厉害,打趣道:“我看你有必要锻炼下耐力,万一考到一半体力不支倒下了就前功尽弃了。”
裴望舒侧过身去不看他,努力调整呼吸。
少年见她在逞强,只是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调侃下去,他知道再多说两句,他这个倔驴一样的同桌该生气了。
之后便是一些简单的体能训练,但裴望舒几乎都是在咬牙强撑中度过的,仰卧起坐压腿时,少年一把握住她细小的脚踝,挑眉低头往下看去。
少女双手弯曲撑在耳根后,平躺在软垫之上,双目直视着顶上的蓝天,等待老师发号施令。
甄诚的手很大略微有些粗糙,握着她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却烫人,她眨了下眼睛,下意识往脚边看去,那比她深了几个色号的大手衬得她皮肤雪白,顺着手臂往上看去,少年黑曜石般的眼眸紧锁着她。
对上眼的那一刻,她似乎瞧见了他嘴角微微弯了弯,笑意直达眼底,她抿了抿唇,将脑袋偏向一侧,避开他的注视。
他总是喜欢用这种要把人洞穿的眼神盯着人看,她可以无视其他人,唯独忽视不了这意味不明的视线。
即便是此刻,她有意避开,仍能感受到那过分火热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收紧了手臂和腿,然而脚踝上的滚烫触感却如磐石一般牢牢禁锢住她的脚,她皱眉看去,却迎上了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
“别担心,你这样细胳膊瘦腿的,我一只手都按得住。”
少年嗓音有着高个子普遍的低沉,音色浑厚圆润,像是古典乐器发出的声音。
不等她反驳,那头老师一声令下,她心下一颤,反应慢了半拍,随后腰腹用力,她从软垫上坐了起来,少年身子稍微前倾,脑袋向前,她坐起时不免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她甚至能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此刻有些狼狈的样子。
连着几次坐起,她虽无暇顾及,但总能在不经意间和对方对视上,之后索性闭上了眼睛,张着嘴调整呼吸做动作。
少年眉尾一挑,唇角微微扬起,垂下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吃力的动作,不得不说,现在的她比起平静状态下要有趣得多,起码表情丰富了不少。
他见多了她对周围漠不关心的样子,偶尔看她拼命咬牙坚持的样子也是很新鲜了。
体育课结束。
回教室的路上,学生们三俩成群,裴望舒一个人走着,又戴上了口罩。
期间班长过来问候过,被她以感冒为由敷衍了过去。
和往日稍有不同,今天的班长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她安静地走着,一旁的班长从最近的学习情况扯到了具体某个难题上。
她虽有耐心,但也觉得他聒噪了些。
上楼时,见他好不容易停下,她问:“班长有心事吗?”
王琅一愣,面上一红,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没,只,只是感觉最近和你有些生分了。”
她没有回应,却在反复咀嚼他的话,她是做了什么给了才他这样的错觉。
班长是个好人,班上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学习上的事也是特别虚心钻研,除此之外,她不认为他们之间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了。
她在学校也不会刻意和其他人发展关系,对于她来说那是浪费时间且没有太大必要的事。
王琅看她保持沉默,紧张得手心出了汗:“望舒,我没别的意思,就,就是看你跟甄诚同学走得挺近,有点担心……”
“担心?”她不解。
王琅摸了摸后脑勺:“甄诚同学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老师那边对他的态度也挺奇怪的。”
王琅平日为人含蓄,一番话说到这份上,裴望舒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无言地迈上一层层台阶,裴望舒注意到周遭的同学投来的视线,心里是不大高兴的。
她和甄诚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但经由班长的嘴这么一说,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班长是出于好意,但她并不想承这份善意,她来学校学习只有一个目的,别的事情她没精力也不想去掺和。
思忖了片刻,她决定开口:“班长。”
王琅眨眨眼,下意识转头看来,只是还没等到身旁的人开口,后头忽然伸过来一支草莓果汁饮料。
两人不约而同往后看去,却见高大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少年有些汗湿的头发被捋到了脑后,露出偏窄但舒展光洁的额头来,剑眉挑起,眸光流转,嘴角含笑。
“麻烦让让。”
话音未落,少年已然大步介入两人之间,他看也未看王琅一眼,微微俯身朝另一边的裴望舒勾唇一笑:“帮我拿着。”
紧接着那支红色包装的果汁便被塞进了她手心里。
不等她反应,少年大步迈上台阶,快步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裴望舒有些木讷地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果汁。
上头还留有淡淡的体温,就好像少年方才触碰她的手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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