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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当初不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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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这是……”
开了门,保姆张姨迎上去,却见被搀扶着的裴母面无血色,十分冷峻,一旁的裴望舒朝她使了个眼色。
“张姨,麻烦你倒杯温水。”
张姨连忙点头,不再多问,当下利落地转身回了厨房。
裴望舒则是搀扶着裴母到客厅的沙发旁,将靠枕拿开,让人直接靠着沙发的靠背坐下。
一路上忙前忙后,她都十分细腻贴心地照料着。
然而裴母却始终一言不发。
裴望舒站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裴母冷漠的神色,这一路她表现得十分平静,连在学校隐约要发作的哮喘症状也消失了。
即便如此仍是不能松懈,缓解裴母呼吸症的药物,裴望舒也始终捏在手里。
张姨倒来了温水,裴望舒接过水杯,垂着眸子上前:“妈,先喝点水。”
虽然看着没有发作的迹象,但裴母全程就没给过好脸色,也没有搭理她的关心。
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裴望舒在她身边坐下,放软了态度继续劝着裴母。
直到杯子被递到了嘴边,裴母忽然偏头看了过来,一双美目如被冰霜封住了一般。
接触到那满是怒意的凌厉眼神,裴望舒心下一跳,顿时浑身僵硬,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你就是存心不让我好过!”
话音才落,裴母径直挥开了那杯水,令人始料不及,裴望舒没能接住,杯子脱了手,直接摔碎在地板砖上,热水和玻璃碎片霎时间飞溅得到处都是。
那一响震耳欲聋,她感觉耳鸣,玻璃碎片就好像插进了她的心脏里,让她窒息,嗓子发苦。
她站在碎片里,一旁的张姨连忙拉住了她,嗓音温和:“你先别动,还是让我来吧……”
裴望舒默默转头,看向裴母的眸中浮上一丝凄然,很快又消匿不见,这种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她什么也做不了。
张姨手脚麻利,很快便把一地狼籍收拾干净,裴母仍是别过头默不作声地坐在那,不愿多看她一眼。
客厅里静悄悄的,张姨站在一旁,觉得有些无所适从,那对母女此刻就像是陌生人一般,看得让人揪心。
沉寂了一会,裴母忽然出声:“去,把小提琴拿出来。”
话音刚落,忽然窗外闪过一道白光,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一声惊雷直接炸响。
裴望舒呼吸一窒,面色瞬间惨白。
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黑沉沉的云像是洪流一般压了下来,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啪。
啪嗒。
乱麻的雨点开始击打起了?玻璃窗,一声盖过一声,最后整个屋子都充斥着那杂乱无章的响声。
就像是此刻她的心跳,乱,?麻,再也静不下来。
又是一道白光和震天雷,震得人脚底在发酸。
裴母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喝令道:“还不快去?”
裴望舒无言转身离去,回来时手里拿着小提琴,不等裴母发话,她已经架好了琴,轻轻吸了一口气,憋着,指尖在发颤。
能感觉心跳在敲着她的嗓子和耳鼓膜,她缓缓吐出浊气,开始拉奏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雨声,犹如断线珍珠砸落玉盘发出的声响,夹杂着流畅的琴音,时而急促,时而缠绵,少女尽可能挺直了腰背,一刻也不敢松懈。
直至拉完一首曲子,裴母仍是一眼都没瞧她,闭着眼,嗓音清冷:“换下一首,继续。”
裴望舒一一照做,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手指按压的力度,位置,弦弓的轻重缓急……她仿佛能听到自己身体各处都在哀鸣着,就如同她手底下那张紧绷的弓牵动琴弦发出声音。
轰!
巨雷滚动,乌云翻腾,裴望舒忽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头看着手里的弦弓。
她刚刚拉错了一个音。
裴母不可能听不出来,她不会掩饰,也没想过蒙混过关。
裴母赫然扭过头来,满是怒意的美目扫至,面上已然一片阴冷寒霜:
“学习不行,连才艺也拿不出手,这么多年的栽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外头的雷声仿佛洞察了此刻裴母心中的盛怒,?一声声的惊雷犹如打在了她的身上。
裴望舒沉默着,裴母蓦地上前一把扯过她手里的琴,直接摔了出去,贵重的木制乐器摔落在地,发出一声可怕的悲鸣。
她的心也被砸得一钝,忘了呼吸。
不等她去看那把琴,裴母便伸手用力地在她身上掐了起来,力道一下比一下更狠,过长的美甲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划痕和红印。
“你说,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我的话都敢不听了,故意跟我作对是不?”
裴望舒整个人摇摇欲坠,脑袋被按着偏向一边,她张了张嘴,却还是哑口无言。
她的缄默让裴母心里头那把熊熊燃烧的怒火窜得更狠,烧得更旺,越发一发不可收拾。
“好啊,这么多年我是白养你这么大了……”
裴母冷笑着后退几步,忽然在她身上摸了起来,咬牙道:“手机呢?手机给我!”
裴望舒心下一惊,忙侧过身去,裴母见状越发怒不可遏:“把手机给我!”
“妈,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隐隐颤抖着,一颗心砰砰直跳,隐约感觉不对劲。
裴母却直接命令:“你觉得我还会放任你跟那些不入流的人鬼混耽误学习?”
“妈,思芸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这件事跟她没关系。”裴望舒企图解释。
然而在被怒火蒙蔽了双眼的裴母面前,她的反抗和解释也只显得苍白,徒劳。
“你看看你!为了个外人跟我顶嘴,还说没被带坏?”
裴母咬着牙,在她身上又掐又抓了半天,愣是没搜到手机,便把目光看向了她的房间:“不说是吧,我自己找!”
裴望舒想要阻止,但架不住气头上的裴母已经一头奔向了她的房间,房门没锁,她轻而易举地进到里头,一顿翻找,将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东西风卷云残般的全部扫落地面。
伴随着一声突兀的玻璃破碎声,裴望舒到门口时,便看到了谢思芸送的那一大罐子巧克力已经摔得到处都是,而裴母身处其中,脚边还躺着一颗巧克力。
搜寻无果的裴母再看到她时无疑火上浇油:“从小我就告诉你不能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什么总是把我说的都当耳旁风?!”
裴望舒垂着眸子,蹲下身想要去捡地上的巧克力,却被裴母用力一推,顿时手上一疼,抬起来一看,手心被玻璃碎片划了一道。
疼痛也让她清醒了些,再看裴母隐约有些犯病的趋势,她低下头,轻声道:“妈,别生气。”
裴母走上前,在爆发边缘颤抖着,咬牙切齿道:“手机给我。”
裴望舒顺从地从书包里摸出了手机递了过去,裴母接过来一把将手机摔在了地上。
裴望舒看也没看那手机一眼,只是一味地低着头。
裴母深吸一口气,而后冷眼看着她,似乎是平静了些:“你最近的表现让妈妈很失望,得让你长长记性才行。”
裴母踩着地上的碎片离开了她的房间,却径直回了房。
裴望舒心中了然,却没有逃走,只是愈发顺从地低下了头,耷拉着肩膀,两手垂在身侧,闭上了眼,默默等待着。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并不害怕,相反,她松了口气。
当裴母从房间里出来时,手里多了根发暗发旧的木条,因为年久,周身还有些碴子冒了出来。
上一次,还是她六岁的时候,因为有道算术题怎么也做不对。
后来她总拿第一,就再也没见过这东西了。
原来,那根木条一直都收着。
裴望舒紧闭着的眼睫颤了颤,面容苍白且紧绷着。
张姨没见过这阵仗,当下便去拦着裴母:“使不得,使不得,怎么能打孩子?天大的事情好好说一说,孩子大了,听得进去的!”
裴母冷着脸将她推开,质问道:“听得进去?你看她那样,哪有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
说完转向裴望舒,眼里一片红,气得不轻:“当年我为了生你,整整十个月,整晚整晚睡不好,吃什么吐什么,胆汁都吐完了,在医院生你挨刀子,大出血,你就是来跟我讨债的!”
“太太!”
裴母手中的木条就要抽下,张姨惊呼一声,想要去挡却慢了一步,裴望舒大步上前主动迎上了裴母抽下来的木条。
少女洁白纯净的脸上赫然爬上了一条红色的狰狞血痕,从左边脸颊一直贯穿至耳际,张姨错愕地睁大了眼,颤抖着手却没敢碰上那伤处。
那一抽就像是打在了她心里,张姨红了眼,看向裴母,正要开口却被裴望舒拉住。
“张姨。”
裴望舒握着她的手,仿佛没有痛觉,朝她摇头轻轻一笑,反过来用眼神安慰起了她,看得人心头发涩。
“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要跟我作对?!”
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裴母有些歇斯底里,裴望舒见状连忙推开张姨,背过身去默默承受着裴母那如排山倒海般的浓熊熊怒火。
木条一下下抽打了下来,如狂风骤雨般打在她瘦弱的脊背上,腿上,胳膊上,她咬着牙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身上火辣辣的疼着,脸上那一下让她疼得麻木,她自知多说无益,再度闭上了眼。
裴母发了狠地将这段时间积攒的怨念和恼怒都发泄在了她身上,仿佛底下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任打任怨的沙包。
尤其那一声不吭的态度,更是让她怒火中烧,责骂和埋怨也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为什么你不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听话懂事?”
“凭什么我林秀仪的女儿不如别人生的!”
“……”
裴望舒眸中一颤,脑中浮现起了那麻花辫少女笑着扑进父母怀中的情形——
如果是她的话……
木条挥动的破空声和抽打在身体上的响声让人心颤,裴望舒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来那感觉是什么。
一旁的张姨眼里噙着泪,孩子仍挺着清瘦的脊背默默承受着,实在看不下去。
她恸容地喊了一声,随即冲上前去,把裴母手里的木条夺了过去。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就出事了!”
裴望舒回头,清亮的眸子幽幽地看向喘着气,满脸疲色的裴母。
不知为何,身上痛着,她心里却生不出一丝的悲伤和痛苦,疼痛反而令她清醒,一颗心就好像沉入深潭之中。
裴望舒面色平静地转过身来,看向裴母:
“妈……”
“别叫我!”
裴母后退了两步,淡薄地扫了眼底下的女儿和保姆,怒极反笑:“好,好啊,我生的好女儿……”
裴望舒注意到她呼吸的频率不对,想要上前却被推开,裴母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话音一落,整间屋子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只余外头那无休无止的雨和雷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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