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宁》杜百川

16、鹊桥余韵

　　七夕的热闹劲儿才刚过去不久，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喜庆的余温，朱雀桥头的河灯在晨雾里闪烁不定，就像醉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透着一股朦胧美。王子服蹲在桥墩下，手里拿着竹篙，正专注地捞着灯杆，想要把七夕夜里那些遗落的河灯收拾起来。竹篙尖在水面上轻轻划动，突然戳中了一盏鲤鱼灯，这灯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就在被戳中的瞬间，灯肚里猛地蹦出一只绿毛青蛙，那青蛙浑身翠绿，肚皮一鼓一鼓的，活像个绿色的小皮球，紧接着，它鼓着腮帮子“呱”出一串梅香味的泡泡，那泡泡在晨雾中飘散开，散发出一阵淡淡的梅花香气，闻起来十分惬意。
　　“姑爷快看！”阿碧那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桥洞传了出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头，活像个鸟窝，从桥洞钻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个豁口陶罐，罐底沉着半块刻满符咒的龟甲，那些符咒弯弯曲曲，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她发间别的喜鹊簪子少了两根尾羽，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就像一只被薅秃了尾巴的鹌鹑，模样十分滑稽。
　　婴宁拎着裙摆，迈着轻快的步伐追了过来，她新换的银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乱响，清脆悦耳，就像一首欢快的小曲儿。“定是雪团儿又偷吃供果！”她笑着说道，话音还没落，桥头老槐树上就“啪嗒”掉下个毛团子，仔细一看，原来是雪团儿那只白貂，正抱着颗夜明珠，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还不停地打着嗝，它头顶的秃顶沾着糯米粒，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看起来可爱极了。
　　玄真子踩着露水，脚下像抹了油似的滑了过来，他道袍下摆结满了霜花，就像披着一件晶莹剔透的冰晶大氅，闪闪发光。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腰间的葫芦突然喷出一团青烟，那青烟像一条灵动的蛇，在空中扭动着，缓缓凝成一个巴掌大的吴生虚影，这虚影看着十分逼真，正蹲在葫芦口，百无聊赖地啃着指甲，嘴里还嘟囔着：“表弟啊，你可知这桥墩下埋着...”
　　“无量寿桃！”玄真子看到这虚影，吓得一蹦三尺高，他猛地一巴掌拍散虚影，嘴里念念有词，袖中甩出三张黄符。符纸刚一沾到晨雾，就“噌”的一下燃起幽蓝火焰，那火焰在晨雾中跳跃着，火光中渐渐浮现出北斗星图。众人定睛一看，最末那颗瑶光星的位置，赫然是王子服昨夜坐过的青石凳，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众人心中充满了疑惑。
　　雪团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炸毛，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蹿上桥栏，它的爪子在空中一挥，“啪”的一声拍碎了一盏莲花灯。灯芯里滚出一颗刻着“宁”字的金珠，珠面映出秦婆婆的虚影，只见她神色庄重，正往桥缝里塞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缠着根银白发丝，发丝末端还系着半块梅花酥，那梅花酥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是阿娘的梳头匙！”婴宁激动地喊道，她的银镯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正卡进桥墩裂缝。只听“咔嚓”一声，青砖应声碎裂，露出一个檀木匣子。匣盖弹开的瞬间，二十八个黄豆大的纸人抬着一顶红轿子蹦了出来，那轿子红得鲜艳，轿帘缝里伸出一只缠红绸的狐狸爪，在空中挥舞着，看起来十分诡异。
　　阿碧吓得脸色惨白，她慌慌张张地把陶罐扣在头上，就像一只受惊的鸵鸟，龟甲“当啷”一声掉进匣中。这一下可不得了，纸人们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暴长三尺，抬着轿子在桥上横冲直撞，活像一群失控的野马，撞翻了三筐河灯，河灯散落一地，一片狼藉。玄真子见状，迅速甩出桃木剑，想要斩了这些纸人，可剑尖却被轿帘卷住，他用力一拽，这才发现，那红绸竟是他去年丢的裤腰带，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破口大骂：“这是什么事儿啊！”
　　“姑爷接住！”婴宁大喊一声，甩出红绸，那红绸像一条灵动的彩带，卷住了轿顶。王子服眼疾手快，刚抓住绸缎，轿底突然裂开个洞，“啪嗒”一声掉出一本泛黄的《锁魂录》残卷。书页无风自动，“哗哗”地翻动着，最后停在画着合卺酒坛那页，墨迹突然像活了一样，游出纸面，在虚空凝成一个大大的“赦”字，那字迹鲜红欲滴，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雪团儿看到这一幕，像个调皮的孩子，蹿上书页就开始撕咬，它头顶的秃顶撞翻了墨汁瓶，墨汁“哗啦”一声泼洒出来，在桥面绘出朱雀机关图。众人仔细一看，图中“嬰”字的位置正对老梅树根，这其中难道隐藏着什么秘密？绿毛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伸长脖子，龟壳金缝里射出一束光，那光像一把利剑，照得树根处的苔藓滋滋作响，紧接着，苔藓下露出一块刻着狐首的青铜板，狐首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
　　“让道让道！”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独轮车，风风火火地挤了过来。车上的稻草人像是被施了魔法，突然活了过来，它抄起竹签子，气势汹汹地要扎玄真子的道袍补丁，那道袍本就补丁摞补丁，这下可把玄真子吓得不轻。老道反应极快，他迅速甩出酒葫芦格挡，葫芦嘴喷出的酒液在空中瞬间凝成“王秦”二字，不偏不倚，正正印在青铜板上。
　　随着一声“轰隆”的闷响，树根处缓缓升起一座袖珍祭坛，祭坛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坛上供着对玉雕小人，正是执梅少妇与书生模样，他们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婴宁刚触到玉人，明珠泪突然从银镯蹦出，泪珠里映出一段尘封的往事——书生神色慌张，将襁褓小心翼翼地塞进朱雀桥时，暗格里还藏着半坛合卺酒，那酒坛上落满了灰尘，仿佛在等待着被开启。
　　“无量他祖师的...”玄真子刚要开口，话还没说完，祭坛突然倾斜，像是要崩塌。雪团儿叼着块梅花糕，像一阵风似的蹿了过去，它的爪印正好按在机关枢纽上。只听“咔嚓”一声，地面裂开一条缝，一股带着梅香的泉水汹涌涌出，水底沉着一把缠水草的青铜钥匙，匙柄刻着北斗七星，在泉水的映照下，闪烁着神秘的光。
　　阿碧突然尖叫着跳脚，她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穿马褂的耗子精，正躲在青砖下瑟瑟发抖。这耗子精怀里抱着一块灵牌残片，牌面“赦”字缺了最后一笔，看起来十分诡异。绿毛龟见状，张口喷出一个烟圈，像一个无形的牢笼，耗子精在烟雾里四处乱窜，最后化作一缕青烟，缓缓凝成吴生虚影，朝着桥东头逃去。
　　“收妖！”玄真子大喝一声，甩出乾坤袋，那乾坤袋像是一个无底洞，袋口刚张开，明珠泪突然飞射入袋。袋面刺绣的喜鹊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突然活了过来，它振翅飞起，叼着虚影按在桥栏上。吴生残魂发出一声嘶吼，随后消散在空中，可栏杆上却多了一道爪痕，正拼成一个未写完的“宁”字，这爪痕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留下了一个悬念。
　　日上三竿时，阳光洒满了朱雀桥，桥上恢复了平静。王子服摩挲着青铜钥匙，忽然发现匙齿形似婴宁的银镯花纹，这其中难道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桥下河水突然倒流，漩涡中心浮起一盏并蒂莲灯，灯芯爆出一团梅形烟火，那烟火绚丽夺目，映得岸边新生梅枝上的露珠都泛着金晖，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七夕节后，朱雀桥头河灯闪烁，王子服捞灯杆时，竹篙戳中鲤鱼灯，蹦出绿毛青蛙吐梅香泡泡。阿碧抱着刻符咒龟甲出现，她喜鹊簪少尾羽。婴宁追雪团儿，雪团儿抱着夜明珠打嗝。玄真子道袍结霜，葫芦喷吴生虚影，被他拍散后用黄符显北斗星图，瑶光星指向王子服坐过的青石凳。雪团儿拍碎莲花灯，灯芯滚出刻“宁”金珠映秦婆婆藏带发丝和梅花酥铜钥匙画面。婴宁银镯开桥墩檀木匣，蹦出纸人抬红轿，阿碧陶罐龟甲惊到纸人使其暴长，玄真子桃木剑被轿帘（他丢的裤腰带）卷住。婴宁红绸卷轿顶，轿底掉《锁魂录》残卷，墨凝“赦”字，雪团儿撕书弄翻墨汁绘朱雀机关图，“嬰”字对老梅树根，绿毛龟射光照出刻狐首青铜板。卖糖葫芦老汉稻草人要扎玄真子，他用酒喷“王秦”印青铜板，树根升袖珍祭坛供执梅少妇与书生玉人，婴宁触玉人，明珠泪映书生藏合卺酒往事。祭坛倾斜，雪团儿触发机关，地面裂涌出带梅香泉水和刻北斗七星青铜钥匙。阿碧踩中抱灵牌残片耗子精，绿毛龟喷烟圈，耗子精变吴生虚影逃跑，玄真子用乾坤袋收吴生，袋面喜鹊将其按在桥栏，吴生消散留未写完“宁”字爪痕。最后王子服发现青铜钥匙匙齿似婴宁银镯花纹，桥下河水倒流，浮并蒂莲灯爆梅形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