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圆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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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一层薄纱，轻轻裹着焦糊味，悠悠钻进众人的鼻孔。此时，王子服正蹲在朱雀桥的废墟里，眉头紧皱，小心翼翼地拼凑着灵牌碎片，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手中这些破碎的木块。婴宁怀里的白狐原本安静地趴着，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阿嚏”一声，喷出一团带着淡淡梅香味的火星子。这火星子像长了眼睛似的，直直朝着玄真子飞去，瞬间把他道袍的下摆燎出一个大大的牡丹花洞，那花瓣边缘还带着烧焦的卷边，模样十分滑稽。
“无量他爷爷的寿桃！”玄真子气得跳脚，心疼地看着自己破了洞的道袍，一边不停地拍打衣摆，一边嘟囔着。就在这时，他腰间的葫芦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砰”的一声，蹦出一只醉醺醺的绿毛龟。这绿毛龟脑袋晃晃悠悠的，嘴里叼着半截红线，径直朝着雪团儿的秃顶上系去。雪团儿哪肯乖乖就范，瞬间炸成一团毛球，张牙舞爪地追着乌龟满废墟跑。这一跑可不得了，直接撞翻了刚支起的算命摊子，各种竹签、卦盘散落一地，摊主在一旁气得直跺脚。
婴宁看到这混乱又搞笑的场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她腕间的银铃也跟着叮咚乱响，清脆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就在这时，她怀中的白狐忽然化作一道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凝成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这小丫头模样十分可爱，手里还捧着一块梅花糕，蹦蹦跳跳地跑到王子服面前，伸手就要往他嘴里塞：“姑爷吃糖！小姐说吃了这糖，来生还能寻着路！”王子服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阿碧别闹！”婴宁又羞又急，红着脸去捂小丫头的嘴。可这叫阿碧的丫头像个调皮的小精灵，突然化作青烟，“嗖”的一声钻进了算命摊的铜镜里。众人都被这奇异的景象吸引，纷纷围了过来。只见铜镜镜面泛起层层涟漪，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映出了二十年前的秦家别院——执梅少妇正神色慌张地把襁褓塞进密室，就在这时，墙缝里渗出墨绿色的液体，缓缓凝成了一个“逃”字，那颜色和形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玄真子看到这一幕，突然抄起桃木剑，猛地劈向铜镜，嘴里还喊着：“看我破了你这幻术！”可奇怪的是，剑尖在触及镜面的瞬间，竟像面条一样软了下来，耷拉在镜面上。“他姥姥的幻术！”玄真子气得大骂。这时，镜中画面突变，映出吴生被星光吞噬前的狰狞笑脸，他手中紧紧攥着半本《锁魂录》，书页间飘落出一张泛黄的地契，众人定睛一看，正是王家老宅的房契！
“好家伙！”王子服看到房契，惊讶得合不拢嘴，嘴里的梅花糕差点噎住他，他连忙拍着胸口，缓了缓神，说道：“原来我家祖宅是阵眼……”话还没说完，废墟下突然窜出一只穿马褂的耗子精，动作敏捷，抱着房契就要往地缝里钻。雪团儿见状，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凌空扑了过去。它头顶的秃顶迸发出耀眼的金光，瞬间照亮了四周，在这金光的映照下，耗子精现出了原形——竟是吴家的账房先生！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婴宁反应极快，她迅速甩出红绸，那红绸像一条灵动的蛇，卷回了房契。就在这时，绸缎上的金铃铛突然开口说话了：“戌时三刻，井底月！”众人听到这话，齐刷刷地望向王家老宅的方向。只见院中的古井腾起一丈高的水柱，水珠在半空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缓缓凝成北斗七星阵，每颗星子里都困着一个纸扎人，那纸扎人的表情狰狞，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
“走着！”玄真子二话不说，把酒葫芦往井口一扣，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葫芦嘴喷出一条绚丽的彩虹桥，横跨在井口之上。王子服深吸一口气，刚踏上桥面，就听见井底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梆子声。紧接着，二十八个纸扎人抬着一顶猩红的轿子缓缓升了上来，轿帘的缝隙里，探出一只缠着红绸的狐狸爪，正冲着他勾手指，那模样既诡异又充满诱惑。
井水突然像烧开的锅一样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水面上浮起上百盏荷花灯，像一片璀璨的星空。婴宁拽着王子服，小心翼翼地跳上灯船。船刚前行没多远，船头就撞碎了一个纸扎人，“砰”的一声，爆出一团梅香粉雾。粉雾中，秦婆婆的虚影缓缓浮现，她九条狐尾在空中肆意舞动，每条尾巴上都缠着一把青铜钥匙，正往王家祠堂的暗格里塞。
“婆婆在留后手！”婴宁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她指尖瞬间凝出冰刃，寒光闪闪，猛地劈开暗格前密密麻麻的蛛网。暗格里供着一尊缺了耳朵的狐仙像，神龛下压着一本族谱。王子服翻开族谱，惊讶地发现，王家每代长子名字旁都画着狐尾印记，而最新的那一行，“王子服”三个字正渗出血珠，那血珠鲜红欲滴，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家族秘密。
雪团儿看到狐仙像，突然凄厉地尖叫起来，它头顶的秃顶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那缝越来越大，从里面滚出一枚玉髓，不偏不倚，正正嵌进狐仙像的耳洞。神奇的事情再次发生，神像突然睁开了眼睛，那眼睛里闪烁着神秘的光芒，掌心缓缓托起一轮明月。月光中，执梅少妇的身影渐渐浮现，她神色温柔，轻声说道：“宁儿，朱雀桥下埋着……”话还没说完，井水突然倒灌，一股强大的水流朝着众人扑来。
吴生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声从每个纸扎人嘴里传出：“表弟啊，你可知为何王家世代为阵眼？”随着这笑声，井壁应声剥落，露出密密麻麻的青铜齿轮，每个齿牙上都刻着王家先祖的名字。最惊悚的是，齿轮中央嵌着一具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个与王子服生得一模一样的男子，他的心口插着一柄狐尾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婴宁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惊，她的银簪突然脱手飞出，簪尾的铃铛化作金锁，将水晶棺与朱雀钥匙紧紧扣在一起。
“开棺！”玄真子神色凝重，他咬破中指，将血抹在桃木剑上。剑尖触及棺盖的刹那，整个王家老宅剧烈地摇晃起来，地动山摇，仿佛要天崩地裂一般。王子服只觉左眼一阵剧痛，金血狂涌而出，在空中绘出完整的星象图。众人定睛一看，图中显示他生辰那夜，北斗瑶光正照朱雀桥，这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关联？
棺中男子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深邃而神秘，伸手攥住王子服的手腕。就在两股血脉相融的瞬间，井底缓缓升起一座青铜祭坛，坛上供着一块无字灵牌，牌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根骨香，仔细一看，竟是用秦婆婆的狐尾炼制的！婴宁看到这三根骨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突然夺过狐首剑，猛地刺向灵牌。可奇怪的是，剑身在触及牌位时，竟寸寸龟裂，化作无数碎片。就在这时，牌面浮现出一个血字“赦”，整个莒州城突然下起了梅花雨，那梅花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一场梦幻的雪。
雨中传来一阵婴孩的啼哭，清脆响亮。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朱雀桥的废墟上，被焚毁的梅树竟抽出了新芽，嫩绿的枝叶在风雨中摇曳，充满了生机。子夜更鼓响起时，雪团儿蜷在祭坛上，像个毛茸茸的圆球，打起了呼噜。它秃顶的金缝里钻出一株白梅，花苞中坐着拇指大的秦婆婆，正抱着酒葫芦打酒嗝：“宁儿啊，婆婆给你留了坛合卺酒，埋在……”话还没说完，玄真子突然放了个响屁，那声音震耳欲聋，竟震得梅花雨倒卷上天。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纷纷抬头望去。只见月轮中映出一座琉璃塔，塔尖挂着吴生破碎的魂魄，正被九尾白狐追着咬屁股。婴宁看到这滑稽又荒诞的一幕，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泪水却夺眶而出，泪落如珠。这些泪珠落地后，化作颗颗明珠，每颗里都封存着一段前尘往事，仿佛在诉说着他们一路走来的艰辛与感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月圆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