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神医？莲心妤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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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将尽之时，两人合力终于破了劫杀阵。暴雨零落，檐角残雨砸落在青石上，溅起细碎血沫。
马车内血腥气浓得呛人，温无虞摘下斗笠，运转昆仑心法。掌心透出一阵寒气，正欲封住那姑娘的心脉，忽见人家手中紧握的墨色长鞭，褐色血痕微干。怀中还一直抱着柄隐有花纹的长剑，好像是白日里那位何少卿的配剑。
“赤霄镖局的未雨姑娘？”她指尖微滞，单掌抵住女镖师后心，真气如寒溪般灌入其经脉。温无虞又细细看去，未雨身上多处伤口，像是某种剑弩造成的。伤口处颜色泛深，估计还中了毒。她连忙引导真气运转，以求阻挡毒素进入心脉。
另一边，乔明商扶起易惜尘退至残檐，一滴檐雨恰落他眉间，顺着鼻梁滑至唇珠——咸涩中混着铁锈味，不知是雨是血。
易惜尘满是血污的锦袍贴着少年臂弯，再看不出月白底色，掌中却摊着龟背。他哑声念出何故被困方位时，最后一记惊雷滚过远山，雨势渐绵。
“你什么时候卜算的？”乔明商音色发颤。
“刚刚，”易惜尘突然闷哼，双瞳泛起异光：“难怪难怪，‘水山蹇’卦九五有应……原是一劫双应。”
乔明商正替他包扎臂上刀伤，猛然抬头：“未雨姑娘深受重伤，那何故兄岂不是……”
残庙忽寂。
“未雨姑娘毒侵经脉，何少卿不知所踪，”温无虞掀开帘子退出马车，转向破败庙檐下那两个人。行至近前，轻轻拂过乔明商的手腕，关切道：“不过半日未见，怎的惹上了仇家？可曾受伤？”
小公子耳尖微红，逞强摇头：“小虞姐，我没事！”袖口暗红的血渍却出卖了他。她并指凝气，真气自腕而上悄然封住乔明商肩上的暗伤。
易惜尘双瞳映着她的侧影，戏谑道：“姑娘待弟弟这般温柔，倒让我这伤患心寒，咳咳咳。”
温无虞头也不回，袖中滑出一枚丹丸：“张嘴。”
丹丸精准塞入术士口中，他喉结滚动时，她指尖若有似无擦过他唇畔。丹药性寒，却压不住耳后一抹薄红。
“温姑娘既已认出赤霄镖师和少卿配剑，易某劳烦姑娘救吾友何故一命。”见温无虞护着乔明商垂眸不语，易惜尘终于笑出声：“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可好？我带着他们去沉舟城寻神医，你……”
“三日，”她冷声似刃，“若见不到神医。”
“那在下便以命赔姑娘的丹。”易惜尘轻笑，目光掠过她的鞘上染血的碎纹——原来是昆仑清雪剑，心下对她的身份已了然，但还是颔首道：“在下易惜尘，是个术士，姑娘呢？”
温无虞看着那人苍白却不失昳丽的面容，正欲开口，却被走到马车旁的乔明商唤住。
“雨停了，小虞姐！”乔明商仰头望天，东方云层裂开一线鱼肚白。看着轿厢内陷入昏迷的姑娘，他声音略带哭腔：“未雨姑娘昏迷前……同我说了半首《悲愤诗》。”
“……彼苍者何辜？乃遭此厄祸。”易惜尘心中暗自叹息，这也是个命途多舛的姑娘。
抬步却见温无虞并指凝出三道真气，直刺他风府、灵台、命门三穴。
“锁气术？”他挑眉任寒性真气入体，内伤带来的灼烧感被逐渐抚平，明知故问，“姑娘这般怕我食言？”
“是怕你撑不到沉舟城。”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马车，前方轻轻飘来温无虞的回应，“……剑客，温无虞。”
晨雾漫过山道，温无虞将乔明商扶上马车。少年突然攥住她袖角：“小虞姐，你要平安回来。”
她沉默片刻，忽将颈间昆仑山带下来的保命玉坠塞进乔明商掌心：“戴着，莫离身。”
转身时，易惜尘正倚着车辕随意抛着龟背。
“温无虞，”他忽然唤她，“天机司地宫，坤位生门，午时三刻开——”
她足尖一点，提剑掠向西方，身后飘来他带笑的尾音：“……我卜卦从未失准，你可信我？”
阳光刺破雾霭时，她这才注意到本该是剑穗的地方被系上了红绳钱串——许是破阵时，从他腰间勾下的。
易惜尘低笑抚过尚带她寒气的穴位，敛目思索，这轻功……倒是眼熟。他抬手牵起缰绳，喃喃自语：“温无虞，莫让我赌输。”
…………
晨光熹微，薄雾将散。小路之上，一辆马车疾驰，车辕上缩着两个蓬头垢面的男子。
乔明商不好和昏迷的未雨姑娘共处一室，于是挤在易惜尘身边。历经一夜心惊胆战，此时正昏昏欲睡。
“小少爷，说你傻吧，偏偏还知道穿层软甲护身。说你精呢，你武功不济又非要救这镖师姑娘。”易惜尘一边压制体内四处游走的真气，一边云淡风轻地驾车，“你与未雨姑娘真的只是萍水相逢？”
“对啊，我想着未雨姑娘是何故兄的朋友，那不就是我的朋友。友人遇险，为何不救？”旧事重提，乔明商一脸理所当然，反问回去，“易兄与我也素昧平生，若非有你出手相助，昨夜怕是撑不到温姐姐来。”
“说得好！”望着他清澈而赤诚的眼眸，易惜尘忽然想到了当年初入江湖意气风发的自己。但还是忍不住说教：“昨夜出手是因为你手里的牵机筒与我有因果，今日寻医是和你温姐姐的交易。以后再这般冲动行事，可不一定有人及时救你。”
“刀迟一瞬，魂断三秋！”乔明商眨眨眼眼睛，颇为豪情壮志地喊话，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呲牙咧嘴着，“这可是闻风客说过的话。”
“咳咳……话本子里的戏言不要太当真。”易惜尘听得一阵牙酸。他少时说过这般令人尴尬的话吗？师妹真是的，什么都往里写。“右肩不疼了？你是哪家逃家的小少爷？”
“这哪是戏言，鱼信先生写了这都是江湖上曾发生过的事，”乔明商反驳着，又一脸崇拜地看着易惜尘，“右肩温姐姐处理完感觉有点麻，不过易兄你怎么知道我是逃家来的？卜卦之术这么厉害的吗？”
“这还用算？你这打扮一看就是富家子弟被话本子骗来闯荡江湖的。”这傻孩子什么都往脸上写。
“易兄，易兄，我还有问题！你的师门是不是也特别厉害？”
“这个嘛，你要拿等价的信息跟我交换。”易惜尘转转眼珠子，悄悄打起了小算盘。
“嗯……我家和温姐姐师门私交甚好！温姐姐师从昆仑山姜天师……可以吗？”乔明商就这样毫不知情地把他温姐姐的信息漏了个底儿掉。
易惜尘点点头，与他猜的不错，温姑娘果然是昆仑的弟子，“易惜尘，师承中州国师王逸，现江湖散人一个。”
乔明商精神抖擞地打开了话匣子：“惜尘哥，你以前去过北境吗？那你认不认识闻风客？算神机呢？”
“没去过，不认识，不知道。”
乔明商泄气：“你不是术士吗？怎么一问三不知啊？”
“天机不可泄露，你倒是问点我知道的问题。”易惜尘毫不心虚地开口，这孩子怎么又扯回来了。
“那……我们此去沉舟城寻哪位神医？”
“方闻礼。”
“那个那个，妙手回春，神医闻礼？！”乔明商猛拽易惜尘衣袖，惊喜道。
“嘶——”易惜尘被拽得牵动体内真气，疼得一个激灵，吐槽：“打哪儿起的这么些名号？”
“……话本子呗。”乔明商尴尬挠头，乖乖坐好不敢乱动。
阳光普照大地，平平无奇的马车上，未来江湖十大传奇之三的少年少女，此时还……性命堪忧。
…………
马车抵达沉舟城已是黄昏时分。
“神医近日劳累今日闭诊，你们来晚了。”百诊堂的药童摆摆手，想要赶他们走，“就你们这样，普通医师的诊金都付不起。买副草席得了……”
“你这人怎的这般瞧不起人？我可是乔家……”乔明商皱眉，正要搬出身份，忽又想起自己是离家出走，顿了一下补充道，“小公子的伴读！”
药童打量着这个一进门就找神医的人。衣衫褴褛灰头土脸，衣袂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褐色血点。门外停着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另有一人靠在车辕上，浑身血污唇色霜白，长得一副短命相。打眼一看就是要讹他们医馆的样子。
“什么乔家王家，付不起诊金，你是皇家都没用。”当即就招来人高马大的护院要赶他们二人走。
易惜尘扶额，虚弱的开口，示意乔明商将龟背递过去，“鄙人是方医师旧友，若他不在，唤莲医师救治亦可。诊金照付不误，可否先行救人。”
“我们这儿可没有什么莲医师，愣着干嘛？动手啊。”谁知那药童颇为不屑，随手拍开龟背，“再敢纠缠，小心我报官！”
“哎？！”乔明商被反剪双手，再次扯到了伤口。
“慢着！哪方无知小儿动手？！”
就在乔明商即将被扔出来，易惜尘准备强行出手之时，一道温柔沉静的女声叫停。
“闻礼师兄分明在小院里坐诊，再敢打着师兄的旗号招摇撞骗，小心砸了这百诊堂的招牌！”堂口逆光站着一个姑娘，粗布麻衣身背药篓，长发挽起仅由木簪固定。杏眼含怒，神色不虞道：“人我带走了，不劳烦贵堂出诊。这伤，你们治不治得了都两说。”
“五年不见，惜尘师兄怎的比当初分别时还要狼狈？”那盛气凌人的女子扶起乔明商，又捡回龟背递予易惜尘，调侃着，“这是从哪里带的拖油瓶？半分内力都无，不怕被你仇家寻着丢了小命吗？”
“刀伞在手才有仇家寻我。现如今我只是一介散人……心妤师妹，救人要紧，改日同你细说。”易惜尘摇摇头，帮着将早已陷入昏迷的乔明商扶上马车，扬长而去。
而乔明商的记忆中只剩下一个画面：
夕阳渐沉，日光暖黄，晕在来人脸上，看不真切五官。只能辨别出是一个音色温柔的姑娘逆光而来救了他们。
‘这莫不是位从天上下来的仙子？’这是乔明商昏迷前，脑中最后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神医？莲心妤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