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梦》深熹

5、征服欲是商人的顽疾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林小满正用指甲掐着缴费单上的褶皱。手机屏幕亮起，秦明发来病房号后附了句"主刀是刘院士的学生"，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转身把收据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这是秦明第三精准踩到他的困境，第一次还是在毕业答辩现场。林小满被指控抄袭的论文躺在投影仪上，秦明作为客座教授突然举手："第三页引用的2003年《酒店管理季刊》案例，原始数据是我提供的。"他走下讲台时，皮鞋尖踢开她攥皱的申诉书。

　　第二次是商务谈判在行政酒廊。当合作方要求林小满陪酒谢罪，秦明推开包厢门，将解约协议拍在醒酒器旁："贵司去年偷税漏税的审计报告，需要我群发吗？"林小满数着他西服袖口的铂金纽扣，发现和上周送她的袖扣是情侣款。
　　关于母亲的病，秦明只用了三通电话：肿瘤科主任亲自会诊，VIP病房的窗帘遮光度调到95%，护工费挂在酒店行政支出账。林小满在缴费窗口排队时，秦明的大手会推开他，让她回家休息。
　　在酒店的顶层套房里，秦明把瑞士酒店管理学院的offer推给她："学费从你未来五年工资扣。”

　　"五年工资扣完该续终身契约了吧？"她将通知书推回桌沿，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您总说我像阳台那盆仙人掌，给点清水就能活。可您知道的——"玻璃幕墙外掠过的流云在她瞳孔里浮沉，"沙漠植物最怕温室主人心血来潮的施肥。"秦明扯松领带把文件拍到她面前："瑞士酒店管理学院，总公司特批名额。

　　"你脑血栓吧？"秦明抓起咖啡杯灌了两口，袖口蹭过杯沿留下褐色污渍，"这是高管层集体决议，上个月你给四季酒店做的危机公关方案——"他翻出沓文件甩在桌上，纸页哗啦啦滑到地板，"新加坡分部点名要你。"

　　她瞥见自己熬夜修改的策划案躺在波斯地毯上，秦明突然弯腰捡文件，后脑勺翘起两撮头发："再说你这干瘪四季豆身材。"他直起身把皱巴巴的文件塞进碎纸机，"你当演霸总小说呢？"

　　碎纸机轰鸣声里，林小满看见他衬衫第三颗纽扣崩线了。秦明突然从抽屉掏出盒巧克力扔过来："瑞士产的，先尝尝。"

　　"贿赂？"

　　"屁！瑞士同事寄的样品。"他撕开包装掰了块塞嘴里，黑巧碎渣粘在嘴角，"上个月你低血糖晕会议室的事，全公司都知道我虐待员工了。"

　　玻璃幕墙外阳光斜射进来，秦明抬手挡眼睛，腕表折射的光斑跳上林小满的睫毛。“征服欲是商人的顽疾，我以为你想把仙人掌雕成永生花标本。”
　　秦明瞪着她："笑个屁！不行你写小说吧，你这个痴心妄想只能在小说里，明天找财务预支差旅费。”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往外走去。

　　00:29
　　“你过得也不太好吧”就在陈子昂不知如何回复时，林小满再次发来了消息。
　　陈子昂蜷在酒吧后巷吐酒。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血泊，民工们围成的黑影越逼越近。"陈大少爷也会喝三十块一瓶的假酒？"带头的男人把欠条拍在他脸上，纸角划破颧骨，"你爹吃牢饭，你这当儿子的不该还债？"

　　他摸遍全身掏出浪琴表，表面蛛网裂痕里还嵌着上周打架的玻璃渣。当铺老板隔着铁栅栏嗤笑："机芯都锈了，三千。"柜台上的验钞机哗哗响时，他想起十八岁生日父亲拍着这表说"时间是最贵的奢侈品"。

　　此刻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陈子昂盯着缴费单上"预存金额不足"的红字，指甲在膝盖上抠出月牙痕。钱东把银行卡拍在他掌心时，卡片边缘还带着体温。"兄弟周转的，密码是你生日。"

　　"你哪来的钱？"陈子昂突然攥紧他手腕，淤青从虎口蔓延到小臂——昨晚替醉醺醺的他挡酒瓶留下的。消毒水刺痛鼻腔，他看见钱东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护士站传来呼叫器的蜂鸣。陈子昂猛地起身，输液架哐当砸在地上。

　　林小满攥着瑞士留学通知书的手指节发白，纸张边缘在掌心折出深深的皱痕。这时李爽发来了微信“陈子昂他爸进去了，那小子现在连他哥哥的医院押金都凑不出来"。

　　"喂？钱东，你卡号报我一遍。"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别问为什么，也别告诉他。"挂断时金属听筒在挂钩上磕出刺耳的声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候机大厅的电子屏泛着冷光，秦明的微信头像在对话框里跳动。林小满盯着"苏黎世大学接机安排"的PDF文件。

　　"秦经理，抱歉。"拇指悬在发送键上颤抖了三秒钟，机场广播正在催促前往苏黎世的乘客登机。她转身时撞翻咖啡杯。

　　陈子昂家的铁门虚掩着，陈子昂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拭泼翻的泡面汤，林小满看着贴在他家门上的水电费催缴单，看见他后颈新添的淤青在褪色T恤领口若隐若现。林小满想到这里，不由的苦笑一番。天蝎座的报复心是真的强，她自己难过也不想别人好过。

　　陈子昂的烟灰不小心抖落在手机屏上，盖住了他想转移话题的对他框，“李爽跟钱东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他划开语音条时，是林小满的声音：“知道啊他还说要你当伴郎。"

　　铝罐啤酒在他掌心捏出褶皱："那你不去当伴娘吗？”

　　“我不太方便当伴娘，但是我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