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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是台日夜运转的碎纸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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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的手指悬在手机键盘上微微发抖,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时隐时现,像暗夜里忽明忽灭的烟头。他第三次删掉"这些年过得好吗"的问候,指节抵着下唇时触到细密的汗——这具28岁的躯体仿佛突然退化成十八岁初见她的少年,连呼吸都带着竹叶剐蹭喉管的刺痛感。
00:23
他的拇指最终落向屏幕:
"在吗"
光标在深蓝背景里跳了七秒,撤回键突然变得滚烫。对话框突然弹出新消息:
"我在"
两个字硬生生截断他撤回的动作,指尖蹭过屏幕时带出静电的噼啪声。
00:25
"小满好久不见?"他盯着自己发出去的这句话,突然意识到呼吸屏得太久,耳膜传来江水涨潮般的轰鸣。
00:27
“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不好!”看到这两个陈子昂的心开始疼痛起来。
林小满确实过得不算太好。陈子昂转学以后,所有的舆论压力都到了她的身上。他整个人活的疲惫而窒息。只有夜幕降临蜷缩在自己的小床上她才能感觉到放松惬意。宿舍熄灯后的第十一分钟,她摸出藏在枕芯里的手电筒,塑料壳被体温焐得发烫,光柱扫过床板缝隙时惊起几粒灰尘,像飘散的星砂落进玻璃瓶口。
"第三十七颗。"她默数着褶皱的便签纸,指甲在"陈子昂"三个字上反复描摹。圆珠笔尖突然洇出蓝斑,在"你校服有晒过太阳的棉絮味"的"絮"字上晕开,她急忙用袖口去蹭,布料却把墨迹拖得更长了。
走廊传来拖鞋踢踏声,她条件反射般关掉光源。塑料壳边缘的余温烫着掌心,黑暗中听见自己喉管吞咽的响动,混着隔壁床女生翻身时的嗤笑——那是上周三浴室事件的余波,当林小满解开衬衫第三颗纽扣时,五个女生突然齐刷刷后退,仿佛她身上带着会传染的病毒。
她蜷进被窝重新拧亮手电,光束缩成鸡蛋大的暖黄。笔尖在纸面刮出沙沙声:"今天李涛拽我辫子说'陈子昂亲过的嘴什么滋味',我把自动铅笔芯戳进他虎口了。"写到这里突然停顿,牙齿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又补上一行小字:"其实他扯的是右边辫子,你以前总说左边那缕头发翘得可爱。"
折叠星星时总会在第五个折角处迟疑,这是陈子昂教她的手法。
玻璃瓶渐渐被填满的凌晨,她常对着瓶口呵气。白雾蒙住星星的棱角时,恍惚看见陈子昂翻墙递来的早餐——豆浆杯壁上凝着水珠,和他睫毛上的晨露一样剔透。
"陈子昂,我在食堂吃到发霉的馒头了。"某夜她突然写下这句,笔尖穿透纸背。那天她的餐盘被"不小心"打翻,蹲着捡馒头时有人踩住她散开的鞋带。起身时发现裙摆沾着菜汤,像极了他最后那件校服上的蓝墨水——那抹蓝如今成了她的护身符,每当有人指着她骂"破鞋",她就摸摸藏在语文书夹层里的纽扣。
折叠到第九十九颗时下了初雪。林小满把冻僵的手塞进陈子昂留下的毛线手套里,指尖顶破的窟窿漏出几缕红线。她对着窗玻璃哈气,画了个歪扭的笑脸,雾气消散前快速写下:"今天我考了班级第三,可没有人相信我是清白的。陈子昂,如果你在的话,会像解物理题那样帮我证明吗?"
后来林小满没有考上大学,母亲失望的给他一顿骂,但是骂的更多的是陈子昂。母亲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连升学宴都没有给她办。只是花钱给他送进了家附近的一所大专院校里。从踏进学校的第一天他就开始盼望陈子昂来找他。可是一个学期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来。林小满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来,是不是他爱上别人了。是不是他把我忘了。也许那只是荷尔蒙的悸动,夜不能寐的时候林小满总是想,唯一的答案就是他不爱了,可能从未爱过。可最糟糕的是,林小满还爱着他。
这所大专院校里应该都是成绩不太好的学生吧,所以除了学习他们什么都喜欢做。班级里有追求他的男生,他为了忘记陈子昂还真的试着接触了一下。可是不行,是真的不行。勉强不了一点。
直到他遇到了秦明。他是林小满暑期打工的酒店的经理。秦明用食指敲了敲面试表上的油渍,那是林小满掏学生证时蹭上的关东煮酱汁。"你猜我们为什么录用你?"他忽然把表格倒转过来推给她看,背面洇着半朵咖啡渍。
"因...因为您说我的脸..."小满攥着制服裙摆,走廊空调出风口吹得她小腿发颤。
"那是人事部的蠢话。"男人从抽屉里摸出袋跳跳糖,撕开时发出细碎的爆裂声,"真正的原因是——你盯着电梯按键发呆的样子,像极了十五年前弄丢高考准考证的我。"糖粒在他舌苔上噼啪炸响。从那以后林小满将秦明视作树洞。老男人的通透恰似温润的茶——他阅尽千帆的包容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涉世未深的少女将所有心事连同陈子昂的过往,都浸在茶香里娓娓道尽。
第三次打碎骨瓷杯那天,秦明把她堵在员工储物柜前。"你每摔一个杯子,就在心里骂陈子昂一句对不对?"他手里晃着杯焦糖玛奇朵,杯壁凝结的水珠正顺着虎口纹身往下滑,"可惜他既听不到,也不会疼。"
"可他说过会等我毕业..."小满突然被自己哽咽的声音吓到,更衣室的香薰机正在吐出第四朵白桃味烟雾。
"等是个最恶毒的谎言。"秦明漫不经心的说
"把自己活得比对方想象中好十倍。"他掏出支万宝路咬在齿间却不点燃。
深秋的夜班结束后,秦明在监控死角拦下她。"你最近看我的眼神很危险。"他指尖悬在她制服第二颗纽扣上方两厘米,"别把移情当喜欢,更别把依赖当救赎。"月光从消防通道的网格窗漏进来,把他切割成许多颤抖的银色碎片。
"可你说过..."
"我说过很多屁话。"他后退半步隐入阴影,"包括建议你报名专升本考试——那才是你该攥紧的东西。
男人晃着香槟杯笑出泪花:"你这个年纪是最好的年纪也是最好骗的年纪,还好我不想骗你,知道深情渣男的语录吗?他忽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受到吗?这里跳动的不是心脏,是台日夜运转的碎纸机。这句就是哈哈”
"包括我那些愚蠢的眼泪?"
"特别优待——单独设立了可回收分类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