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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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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一大帮子亲戚齐聚一堂,一圈围着一圈,热闹非凡。
庞棽棽远道而来,虽是血亲,可实在生疏,外祖家的人大都把她当客人招待,特别关照。
再加上个同样陌生的柳熠,可享上宾待遇,从入座开始,就不断有人来找两人喝酒敬酒。
热情是热情的,可热情过头就是见外。
庞棽棽连喝了几杯,表弟还想给她上酒,无色的酒水刚要倒入,便被一只宽大手掌遮住了酒杯。
手指劲骨长节,肌肤是健康的自然白色,掌背上青筋凸起,有种冷调的美丽。
庞棽棽顺着手背的主人看去,只见柳熠刻意的把她的酒杯往下压了压,朝正要倒酒的表弟说道:“棽棽身体还没恢复好,我替她喝吧!”
说着,又把自己的酒杯往前推了推。
“好,姐夫这真男人!”表弟顿了一下,立马领悟过来,大笑道,随后给柳熠满上了酒。
柳熠替庞棽棽挡了几杯,脸颊下方肉眼可见的红了几分。
庞棽棽侧脸看去,目光顺着向下移,发现不止脸颊,连带着脖子和耳垂,都透着某种诱人的粉红色。
她醉眼朦胧,看着那粉红有些发晕,脑子冒出奇怪的想法——那么粉的颜色,一定温度滚烫。
柳熠几杯白酒下肚,还不见褪色,仍正襟危坐在席中,始终保持着社交笑容,陪着庞棽棽外祖家的长辈闲谈。
“你跟棽棽都结婚那么久了,怎么也不考虑要个孩子?”与长辈聊天,聊来聊去,总逃不过那几个话题,才刚说这一句,庞棽棽的关系最亲近的三舅便催生起来。
“是啊,就说刚结婚想玩几年还能理解,你们这都结婚三年了,棽棽爸爸也走了三年了,是该考虑一下了......”有一个人提出,就有下一个人附和,一个接着一个,三舅刚说完,庞棽棽其他几个舅舅姨妈也连忙说道。
柳熠笑而不语,指尖还摸索着眼前桌上精巧的白玉酒杯,他微微偏头看向一侧醉眼惺忪的庞棽棽,缓慢说道:
“这个......还要看棽棽呐!”
不知是错觉还是那样,总觉得他停顿的那一下嘴角的笑意松了许多。
庞棽棽在一侧虽是迷糊,却也听的一清二楚。
她外祖家子孙满堂,酒桌上人声鼎沸,酒桌下也不遑多让,几个小辈的孩子在一侧嬉戏打闹,到处奔波,后头的佣人紧跟着劝阻,生怕他们闯祸。
一时间酒桌上的高谈阔论声、酒桌下的嬉戏打闹声交杂在一起,分贝超乎寻常,堪比市中心繁华十字路口。
总之就一个字,吵!
众人还在等庞棽棽的回应,她不知是酒劲上头麻痹了大脑,还是怎样,言行举止要比往常放纵了许多。
一个转身,她倚到了那畅享许久的红粉之上,小声的在柳熠耳边说道——
“才不要小孩,吵死了!”
热气扑鼻,热辣滚烫的交织,气温直线飙升。
兴许是太嘈杂的缘故,那些等着回应的长辈没听清,只有柳熠一人听的一清二楚——
庞棽棽这是对小孩明明晃晃的嫌弃。
感受着肩头的“重担”,还有那滚烫的温度,柳熠顿了几秒,嘴角的弧度彻底松懈下来。
半响,他又握住了庞棽棽倾斜而来的手,唇角微微勾起,转头对庞棽棽外家的那些长辈说道:
“不好意思,见笑了!”
他的嘴角没有温度,不熟悉的人看不出来。
庞棽棽的那些舅舅姨妈自然没看明白,而是“哈哈”一笑,没有在意。
“这孩子喝醉了!”
“没事,过几年她就明白了......”
“女人嘛,总是要当妈的。”
......
柳熠继续笑而不语,陪着那些长辈又喝了几杯,手上的筷子也没动几下,碗里热菜变成冷菜,暖调变成冷调。
眼神也渐渐飘香远方。
过了一会儿,柳熠便借口带庞棽棽离开。
两人走到了院子里,冷风吹了几下,庞棽棽渐渐清醒过来。
她脸颊微微发红,身上的橙花香气夹杂着酒味,倒不惹人厌,有种静谧的植物发酵的香气,有些醉人。
两人手挽手走在庭院里,庞棽棽外家的后院就是仿古园林风,到处是假山流水,移花接木。
他们走到一处蕉下,庞棽棽便指着一旁的山石说道:“这里我小时候过来做客,跟表哥表姐们捉迷藏最爱躲这......”
她已经全然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月明星稀,借着酒劲跟柳熠回忆起了童年。
柳熠看了她一眼,两颊绯红,媚眼惺忪,浑身散发着一股烂漫天真、无拘无束的气息。
他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块蕉下的石头很大,就算是一个成年人藏在后头也很难被发现。
秋后焦黄的蕉叶折落在上面,也没叫人清理,刻意保持着一种自然的秋色
他继续看着她,等待下文。
庞棽棽又自顾自的指了几处地方,都有她童年回忆,母亲没走前,她是时常回来这边的,留下了许多记忆。
可惜,人走茶凉。
“哎!真没意思......”她忽然长叹了一口气,眉眼低垂到脚下,闷闷的说道:“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就算有血缘关系,没有时间去经营感情,也跟陌生人没有区别......”
她忍不住踢飞了脚边的顽石,发泄不满,浑身带着某种松懈颓然的气息。
像是认输了一般,她又自嘲的说道:“不,是比陌生还尴尬的关系——熟悉的陌生人!”
柳熠在一侧默默听着,不言不语,手臂一直拉着她的手,似是害怕她不慎跌倒。
“柳熠......”庞棽棽突然抬头看向他,眼中积满了泪水,倒映着天上的月色,声色痴痴。
柳熠在她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看见了自己面无表情的冷漠,又听闻——
“现在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了......”
那语调缱绻,带着依赖,又像是一根放长线的风筝,已到极致,稍有不慎,线断了,风筝也无了。
庞棽棽忽然扑到了柳熠怀里,那温暖的胸膛包裹着她脆弱的身体,泪水不自觉沾染了他的衣襟,仍在流淌。
耳边是男人坚实有力的心跳声,平稳中带着炙热,她极力靠近,想要融入其中,获取安全感。
拥抱是孤独最好的解药。
她轻轻呢喃道:“我只有你一个人了,请不要抛弃我......”
这是一句极为凄凉的话,称的上卑微,若换做旁人定无能抵抗。
柳熠轻微跳动眉毛,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如平波无澜的老庙古佛,千万种眼泪,千万种风情,似乎都影响不了他。
这话他不止一次从庞棽棽而中听过,不论从前还是现在。
哪怕是她这种灿烂辉煌宛若太阳的人,也会害怕一个人的寂寞。
他机械似的模仿着从前,伸手抚摸着她的手臂。
活人的体温是恒久三十七度,肌肤间的接触,总使躯体生热,也让人理所应当的认为这就是温暖的陪伴。
庞棽棽忘了一个问题,如果在拥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没有真正用心去花费时间经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会凋零,那没有血缘,又只有一纸婚书证明关系的人又会好到哪去呢?
......
这些问题她现在还不想到,只意味儿追寻着本能,极力的握紧那眼前仅有的一丝温暖,以此驱散着黑夜的寂寥。
且眼前的那一点温暖,真的能够完全止住寂寞吗?
第二天宿醉醒来,庞棽棽还为自己昨日的表现感到不好意思。
“抱歉,昨晚又辛苦你了!”她对柳熠说道。
昨晚庞棽棽半醉半醒,在后院里吹了风后又喊头疼,还是柳熠打横把她抱回了房间,亲手为她换了衣服,清洁了一番。
她酒品不好,脑子一迷糊,就喜欢瞎折腾,豪不顾忌,害的柳熠折腾了半宿,今天早上起来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色。
柳熠无声的摇了摇头,道了句“无事”,随后又牵起她的手道:“时间不早了,家人该等急了。”
庞棽棽望着柳熠主动牵起自己的手,不自觉的想起了昨日的风月,脸颊一时发烧。
他的手掌宽厚、指节细长,手腕上还带着青筋,手心的温度滚烫,庞棽棽的手比柳熠小了一倍,被完全包裹在其中。
心里不自觉泛起了一丝甜意,庞棽棽觉得自己昨日没白费功夫,自己和柳熠之间又进了一层。
到了楼下,见到长辈们,庞棽棽又想起了昨天酒席上的失态,十分不好意思的跟舅舅姨妈们道了歉。
“没事,都是一家人。”庞棽棽的大舅妈笑眯眯的说道。
和和气气,其乐融融。
结果又聊到了催生的话题。
私底下,庞棽棽被几个舅妈姨妈纷纷围住,劝说她和柳熠赶紧要个孩子。
“......你们现在肯定还觉得年轻,还想要多玩玩,”庞棽棽的三姨妈说道,她是庞棽棽母亲的妹妹,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以后呢,你们年纪大了怎么办?”
“是啊,如今你父母不在了你怎么做都由你说的算,可柳熠......”另一头庞棽棽的大姨附和道,说着她又瞟了眼一旁在和舅舅姨夫们喝茶的柳熠,暗示道,
“他上头可还有父母、爷爷,这个年纪的人没有不想抱孙子的,也不能不要后代,你现在挫折,以后还得生,还不如趁年轻......”
“可不是,你今年都二十九了吧?”又有一个舅妈接起话题,她笑眯眯的向庞棽棽问道,“这女人生孩子就是踏鬼门关,等上了年纪再生岂不更加凶险......”
.......
庞棽棽听的脑袋都大了,都不知道怎么回。
“男人的话可不能信,他们现在不想要可谁能保证未来不想要,更何况男人想什么时候要孩子都可以,女人可不是......”
耳边舅妈姨妈们信誓旦旦道说道。
庞棽棽一时有些迟疑,又想起来上回柳熠在听他提起孩子时奇怪模样,心中逐渐犯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