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附身女鬼与神秘婴 某间破落小 ...
-
某间破落小屋内，昏暗的烛光下，三人围着一张破旧木桌而坐。
安静如鸡。
纪商陆将万喜剑扣在桌上，低着头神色不明。烛火在她脸上晃动，明明灭灭，全然不见平日里那股张扬之气。她鲜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花烟坐在她身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侧脸。偶尔会瞥上一眼桌上的剑，又收回来。
此时的纪商陆思绪有些乱，剑是最后离开时，花烟趁乱夺回来的。
可是，剑不对。万喜剑身上原本缠上了一团黑气，现在不见了。回想起那个黑衣人手心窜出来的火焰……
黑气是那个时候消失的？无意还是有意为之？
凌青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静，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探究：“纪兄，那男子最后喊的那声‘纪圆儿’……”
纪商陆稍回神，知道他要问什么，撇了撇嘴：“是我小名。”提到‘小名’时，凌清风感觉她的脸抽了抽。嫌弃得很明显。
当然嫌弃了，纪商陆从小便觉得这小名取得太过随意，从不同外人说过。是以她小名只有家中亲族知晓。可出门在外，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竟喊出了她的小名。
奇也怪也。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忽然想起和凌清风那段被打断的谈话，纪商陆头一抬道：“对了，凌清风，你之前说的‘不全是’是什么意思？你在他身上看见什么了？”
凌清风神色凝重，目光微微低垂，似在回忆方才的情景。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眼睫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虽然模糊不清，”他缓缓开口，“但我隐隐看到他身上有另一个人影……”顿了顿，他将脑海中另一个模糊的压了下去。
“附身？就凭肉眼，你能看见？”纪商陆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
除非头七或鬼节这些阴气和煞气最为浓重的时候，鬼魂主动显形，或实力着实强横，否则单凭肉眼，活人是看不见死魂的，就算是寻常的修仙人也不行。
可若是附身，这就不一样了。
附身的鬼会像蚂蝗吸人血一样紧贴在人身上，借着活人身上的阳气掩盖身形，实力再强也不可能不借助外力，毕竟修仙之人，刨根到底还是人，不是仙。
当然，也有一种例外，比如天生的阴阳眼。
难道他是这种情况？
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斑驳的木桌。她微微倾身向前，目光落在凌清风脸上。
凌清风被这突然的动作惊了一瞬，却也从容地任由对方端详，缓缓点头。
纪商陆这才注意到他的眼底有紫色的暗纹，与花烟清澈的绿眸不同，这双眼睛深邃得有些神秘。
她正要再凑近看仔细一些，忽然感到衣摆一沉，身子僵在半路上。
她诧异回头，发现一只手正紧紧攥住她的衣角。她试着往回抽了抽，又被拉了回去，大有一种要撕了她衣服的架势。
她挑眉不解道：“你扯我做什么？”
花烟抿了抿嘴，没说话。烛光在他碧绿的眸子里跳动，像只受惊的小鹿。
纪商陆瞧着他的模样，有些狐疑。花烟眨巴了下眼睛，泛起来的水光令他眼神看起来真挚无比：“少主，我有点害怕。”
“……”说出来的话倒是没半点说服力。
见她迟迟不回应，他还连忙又点了点头。
默了半晌，纪商陆忽然鼻腔发出一声轻笑，手臂一甩搭在他肩头，偏着头看他，“……别装。”
花烟五指立刻松开手，撇开头，躲开她的视线，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兀自道：“少主，咱们还是小心些。”
一旁的凌清风看了两人一眼：“此言有理，那人……鬼，实力深不可测，绝非寻常鬼魂。更何况，她似乎对你……颇为执着。”
这一说，纪商陆也想起来了。
哪里是执着。明明三个人打架，对上其他人不可谓不温柔，对她，那简直就是往死里揍。凭什么啊？！做鬼也不能这么有偏见！
凌清风继续道：“只是还有一事我不太明白，请纪兄解答一二。”
纪商陆摆摆手：“你说。”
凌清风道：“方才在虚空境，你是如何知晓，我的血可以破境？”
纪商陆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猜的，而且还猜对了。按你先前的猜测，屠城是为了取血布阵，而这阵眼偏偏压在虚空境之上、霜华仙君的封印又恰好在其中。天底下哪有这般的巧合？”
她边说着，边用目光斜睨向凌清风。
“他们的目标是破开师父的封印。”
“不错。”
凌清风道：“可这和我的血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还记得当初在阵眼你被袭击的事吗？”
凌清风沉默了，他也想起了那根在他血肉里蠕动的东西。
“那时我就注意到了，那玩意儿是要吸你的血。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之一。还有你们在城西遇见的面具人，他实力不弱，却未对你们下杀手，只是阻止你们继续往城西深入。我在城东，阵眼也在城东，却未遇上他；你们朝城东赶来时，他并未再追击。合理猜测一下，他是故意引你来城东……他的目标是——”
“是我。”凌清风眼睫轻轻颤动，朝纪商陆微微笑道：“纪兄聪慧。”
纪商陆随意摆了摆手，嘴上却勾起了轻轻一抹弧度，心情似是好极了：“好说好说。”
“不过，也许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我。”
纪商陆不可置否地点头：“说的也是。”
城中的法阵或许就是为了破除霜华仙君的封印而设。
法阵，需以人血为引。
要么需一位与封印渊源极深之人的血，要么就需要大量凡人鲜血以量弥补质的不足。
一边是常年居于北月山不下的人，一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孰轻孰重，自然有了分辨。
破开封印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纪商陆心想，比起这满城的人血，看来还是凌清风的血，更为有效。
而且看方才法阵运转的情形，似乎并不完善。也许满城的人血也不足以完全破开封印。布阵之人还需要更多的人血，只是也没料到，在这节骨眼上，凌清风竟下山了。
她话锋一转，问道：“说起来，你为什么从不下北月山？”
一旁的花烟原本安静地听他们谈论，只是听到这里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凌清风身上。
一提到北月山，便让凌清风想起了山上终年不化的白雪。
“掌门不允。”
“他不让，你就真不下山啊？古板。”
凌清风不甚在意，淡笑道，“北月山是我的家。除此之外，也无处可去。”
记忆中说要带他下山的人，早已不在了。天大地大，在哪里都一样。
纪商陆撇了撇嘴，没再多问了。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递给站在一旁的凌清风，“喏，你师父的东西。”
东西也就巴掌大小，通体雪白，晶莹剔透，触手冰凉，仿佛一块寒玉。正是虚空境内那副缩小版的冰棺。
现在虽小巧玲珑仿佛一件精致玩物的样子，可它是虚空境的“守境人”。
虚空境，顾名思义，是由修仙之人开辟的虚幻空间，可大可小，可有边可无际，全随施术者心意而变化。每一处的虚空境都有其特有的“守境人”，唯有击败“守境人”或找到境内的薄弱点，才能打破桎梏，离开这片空间。否则，永困其中，直至灵力耗尽，身死于此。
纪商陆他们进入的第一扇虚空境，守境人是条身躯庞大，寒气逼人的冰龙。而这冰棺材，正是第二扇虚空境的“守境人”。
和其他虚空境的唯一区别是，它非活物。也正因如此，纪商陆才没有早早发现还有第二扇虚空境。
她心中暗叹：虚空境后还藏着一重虚空境。仙君就是仙君，灵力如此磅礴。
凌清风一怔，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抚过棺身。
师父留下的东西极少，除了山上的小屋、一棵枯萎的树、还有一把续断剑，就再未留下任何东西。如今，又多了一样……
纪商陆瞧着他一脸入神，目光转向花烟怀中的婴孩，好奇地左右端详：“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究竟什么来头……”
此时他紧闭双眼，原本紫红的双脸已恢复如常。模样与寻常人家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霜华仙君的封印究竟又是想做什么呢？
“你认识吗？”毕竟和霜华仙君有关。
凌清风摇了摇头。“但可以确定，那道封印，并无杀意。”
花烟道：“也许是要保护他。”
“那就很奇怪了。”纪商陆蹙眉。一个两个的都对这孩子如此上心。一方层层保护、层层封印的，另外两个却是要杀要抢的。到底图什么？
正思索间，那小孩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空洞，没什么神采，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随即爆发了一阵嘹亮的啼哭。花烟轻轻拍打着婴儿的背，试图安抚他，可那哭声仿佛要将屋顶掀翻，根本止不住。纪商陆不由得揉了揉被哭声吵疼的耳朵，皱着眉叹气。
“怕是饿了。”凌青风将棺身收好，温声道：“来的时候我见一些人家的豢养的羊还在，我去寻些羊奶来。”
“去吧去吧。”纪商陆摆摆手，顿了顿，继续道：“快去快回，路上别又撞上什么黑衣人了。”
凌清风颔首，转身朝门外走去。
屋内只剩下纪商陆和花烟，以及那哭得撕心裂肺的婴儿，满脸通红，小手小脚不停地挥舞着。
纪商陆瞥了一眼就迅速收回了视线，撇了撇嘴：“哭得我头都大了。花呆呆，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天生嗓门大？现在就这么能哭，以后还得了，别长成了个哭包。”
花烟弯了弯嘴角，轻轻摇头。
其实，这不算什么，他见过更能哭的。哭声惊天撼地。
“真是麻烦。”她低声嘟囔着，踱步到花烟面前，伸手轻点那婴孩的额心，随着一道光芒闪过，那小家伙便沉沉地闭上了眼。
嘹亮的哭声戛然而止，周围便静了下来。
惟有屋内烛光微微摇曳，烛芯烧得噼里啪啦作响，将他们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明明灭灭。
花烟看着面前微微有些放大的脸。
纪商陆头也没抬，指尖还掐着肉嘟嘟的脸，将嘴巴捏成一个圆鼓鼓的鱼嘴模样。
“先让他睡会儿。”
熟睡的模样反倒显出几分软乎乎的可爱。看了一会儿，她抬眸，却对上了花烟的视线。目不转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他总是这样，呆呆的，反应又慢，她倒也渐渐习惯了。
“少主想问什么？”花烟先开了口。
纪商陆一噎，明明她还什么都没说，他怎么知道。想起他之前的话，还是开口道：“你之前真觉得那人……女鬼，很熟悉啊？”
“嗯。”花烟迅速点了点头，声音却带着几分迟疑，“看见她的时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纪商陆若有所思。
不止花烟。其实她也深有同感。对那只鬼，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排斥，像潜意识在抗拒什么。可到底哪个地方不对劲，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是认识她的人。还是个死人。她们以前见过吗？
若是能看清那鬼的脸就好办了。
“算了。这么想也想不明白。”若是再遇上，躲开。不要冲上去。”她想起花烟冲上去的一幕，有些心惊。毕竟只是个小花妖。
“知道了。”花烟乖巧地应合着。
正说着，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这么快？”纪商陆神色一凛，迅速站起身，手已按在了万喜剑上。花烟也紧张地抱紧了婴儿，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附身女鬼与神秘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