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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量城初相遇2 清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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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还未看清来人,眼前便迅速掠过一道红色残影。
纪商陆已闪身上前,将来人挡在身后,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其实也没挡全,她身后的人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是个少年。模样生得极好,肤色如雪,眉眼清绝。一双青绿色的眼眸仿若绿宝石般明亮清澈,眼尾微微下垂,显出几分无辜和温顺。身形修长,一袭青衫衬得他如竹如松,清雅脱俗。
凌清风目光微动。只可惜,右脸上一道狰狞的红斑自额角蜿蜒至唇角,硬生生将这张本俊秀无比的脸,分割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一半清雅,一半妖异。
“花呆呆!”
少年闻声抬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闪过细碎的光,嘴角微扬,似有些欢喜。
“你又跟过来做什么?”纪商陆回头,靠的近了才发现,自己竟只达对方耳际。这家伙什么时候蹿这么高了?!
娘当年怎么就不给她整个日后会长得高挑些的身子?这副假身体,个头着实不争气。
见她回头,少年扬起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绿色的眼眸湿漉漉的,“少主,你又要丢下我。”声音又软又轻,尾音还轻轻发颤,活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
又来了。
纪商陆额角突突直跳。
平日里倒是乖巧听话得很,偏在这事上倔得像头驴。说了多少遍了外面危险外面危险,总是不听,非要亦步亦趋跟着。
以前还傻乎乎地跟在后头,没走几步就被她发现给揪了回去。现在倒好了,竟学会了藏进乾坤袋里。难怪出门时觉得这乾坤袋比平日重上不少,还当是多带了几瓶丹药。
凌清风开口道:“这位是?”
纪商陆这才想起还有外人在场,见遮掩不住,眉尾一扬,索性直言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花烟,我养的。”
心里却盘算着,若是他要动手,她就奉陪到底。
凌清风眼神凝了凝,他看出来了,这少年并非人,而是妖,他脸上的红斑也不是什么胎记,而是妖斑。
妖怪化形,很难尽善尽美,往往会留下些痕迹。这少年显然道行尚浅,偏生这妖斑又生在面上,格外扎眼。
“要动手吗?”纪商陆语气随意地问道。
凌清风只摇了摇头。他分明看见,对方手指已抵住剑身。
“凌霜派弟子,”纪商陆眼睛半眯,笑得意味深长,“见到妖竟不动手?”
凌清风神色未变,声音清朗如松间风,“未作恶者,不杀。”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犹如火与雪的碰撞,不消片刻,便尽数消亡。
纪商陆见他眼底澄澈如镜,不似在说谎。松开握剑的手,草草拱手致谢。转身,双手环胸,刚要开口,“你……”
“少主。”花烟率先开口,堵住了纪商陆要说出口的话,“我错了……”他低垂着头,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时不时偷瞄她一眼又迅速垂下。
纪商陆:“……”认错倒是快,怎么没见他改呢?
凌清风适时地轻咳一声:“公子方才可是说知晓操控妖怪之法?”
花烟先是看纪商陆,见她点头,这才移开视线道:“此乃禁术。名控妖术。取大量的精血,用灵火煅烧七七四十九天,练成血灵丸。妖服下血灵丸,则妖力大涨,但灵智全失,完全听命于施术者。”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法以燃烧自身妖血为代价,若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则会爆体而亡……”
纪商陆单手摸着下巴:“禁术?难怪没听过。不过花呆呆,既然此法失传已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小子和她一起长大,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术法。背着她偷学?
花烟神色微顿,目光有些闪烁道:“小时候听花婆婆提起过的,有一点点了解。”
花婆婆是纪商陆后院花园里一株老的半死不活、开了灵智还没化成人形的不知名野花,不知道活了多久了,嘴巴碎的很,总嚷嚷着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哦。”纪商陆点点头,并没有再追问。倒是凌清风多看了花烟两眼。
少年察觉到他的视线,缓缓抬眸。四目相对时,凌清风心底蓦然一颤,他那双眼睛很是通透,却莫名令人心惊。
花烟定定地回望着他的眼睛,若有所思。
短暂的目光接触,最终是凌清风率先移开视线:“当务之急,是弄清凶手的目的,如此大费周章,必定……”他余光瞥见地上隐隐闪现的金光,止住了声音。
那光芒转瞬即逝,却令他心头一跳。
纪商陆和花烟两人跟在凌清风身后,却见他突然蹲下,雪白的衣摆被血迹晕染,一言不发。
地上依旧是暗红色的光线在浮动,但是刚刚有一瞬间,凌清风分明看到了类似符咒纹路的金色光线。很熟悉,他应该在哪里见过。
“你在看什么?”纪商陆往地上凑近看,又被血腥味熏了回去,皱着眉问:“这地上全是血糊的土,有什么好看的?”
又见凌清风蓦地起身,径直走向一具无头尸体。看穿着身形,应当是个中年男子。双手还保持着护住脖颈的姿势。断颈处切口平整得诡异,显然是被利器瞬间斩断。
他掀开死者衣襟查看青白的皮肤,又接连检查了几具尸体,声音沉了下来:“这些死者都很奇怪。”
“这不废话嘛。”纪商陆抱臂而立,“长了眼睛都看得见他们都没头。”
“不止如此。”凌清风指尖轻触尸体皮肤,“人死后血液沉积,本该出现尸斑。但这些尸体……”他掀开另一具尸体的袖口,“除了惨白干枯,毫无血色。”
花烟道:“特殊情况下也会如此。”
凌清风摇头:“我入城时查探过,所有尸体都是这般。”他抬眼,眸色深沉,“他们的血,都被放干了。”
纪商陆搓了搓手,一阵恶寒:“血?杀这么多人,总不会就为了取血吧……再说,要人血有什么用?”
凌清风沉吟片刻道:“我曾在一本古书上见过,这世间有一种邪恶的法阵,需以人血为法引。”
如今这无量城的情形,和那古书上记载的很是相像。
“法阵?”
“不错。”凌清风点头,“此法阵邪恶且威力巨大。只是这古书为残卷,关于这阵法究竟有何作用,如何破阵的那一部分早已遗失了。”
如果杀害这些无辜百姓,不是凶手的最终目的,而是其计划中的一个环节,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纪商陆直接道:“既然是法阵。那就找阵眼,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破了这邪阵再说。”
就不信这凶手会无动于衷,一直躲在背后不出来。
她从乾坤袋里随手掏出了几个亮闪闪的珠子扔给凌清风,“这样,兵分两路。有事话灵珠联系。”信手指了两个方向,“你去那边,我走这边。”
凌清风稳稳接过,郑重颔首:“万事小心。”
纪商陆往前迈了几步,忽觉身后空落落的。她脚步一顿,扭头望去,却见花烟仍立在原地,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由挑眉:“花呆呆你发什么愣?走了。”
“少主。”花烟犹豫片刻,指了指凌清风离开的方向,“我想去那边看看,可以吗?”
纪商陆“啊?”了一声,稀奇地打量着花烟,往日恨不得粘在她身后的跟屁虫,今日倒转性了?见他眸子里满是认真,又想到方才凌清风的态度,料想应当无碍。
“哦,随你的便。”纪商陆拿出一副大家长的模样,道:“到底是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主意,你注意安全就行。”
听到“孩子”二字,花烟表情一滞,闷闷道:“……少主,我不是孩子!”
“知道了,知道了。”纪商陆背过身挥挥手,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傻妖怪老实得很,随便逗两句就急眼,实在有趣的紧。
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总不会是什么坏事。她亲手养大的小妖怪,什么德行她还不清楚?
——
“嘣!嘣!嘣!”几道红光直冲天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烫烫烫!”背后的衣服被喷出的火球烧出了一个大洞,还好里面穿的是冰炎琉璃甲,只烧到衣服表面的一层,没烧到她肉身。
纪商陆一个翻身轻盈地避开了再次向她喷射而来的火球,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水井。借着火光,能看到无数根红色细丝犹如活物一般从四面八方蠕动着涌入其中。每靠近一步,妖怪的攻击就会变得更加的猛烈。
“呵,阵眼果然就是这里。”
尸体的摆放是有规律的,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和凌清风分开后,她循着无头尸体的摆向方位,找到了这里。当即捏碎话灵珠,告诉他们已找到阵眼,谁成想他们竟遇到了一个什么劳什子黑衣人。话灵珠已用完,眼下不知二人状况如何。
真是,早知该给花烟那家伙也备上几颗。念头刚起,她就被妖怪们团团围住。这些妖怪妖力显然比之前的更为的强悍,尤其是为首的那条通体赤红、身长九尺的火蛇,动作机敏灵活不说,喷出的火球威力极强,竟能侵蚀灵力。
纪商陆剑横胸前,左手捏诀,“诸请焱花,烈火炎炎!”三朵似莲花形状花瓣熊熊燃烧的焱花,自她身前绽放。
“焚!”
随着她低喝一声,焱花爆射出去,瞬间击中火蛇,巨大的力量将它连带着周围挨得近的妖怪一齐撞飞了出去,熊熊烈火将它们吞噬。
周遭火光四射,似暖烘烘的,映衬着地面一片红。
纪商陆趁机闪至水井,刚探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拼死往她鼻子里钻,几欲将她熏晕过去。下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就是这了!
屏住呼吸,纪商陆将万喜剑高举过顶,裹挟着灵力,狠狠往下劈。
然而就在剑刃接触井口的刹那,隐隐间有股黑色灵力悄然攀上剑刃,一股强势霸道的力量狠狠撞上她,将她掀飞了出去,整个身子砸进了一间屋子,“轰隆!”一声,房屋瞬间坍塌,木梁瓦砾暴雨般砸下。
“咳……”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撑起身子,愤愤地用手擦去脸上的灰尘。
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少主!”
月光下,一白一绿两道身影疾驰而来,正是凌清风和花烟。见二人衣服虽凌乱,但看着不像受伤的样子,她顿时松了口气。
然而就这愣神的功夫,身后一道利爪猛地朝她脖颈处袭来。
“小心!”凌清风大喝一声,手中的续断剑已然出鞘。然而比剑光更快的,是一道青绿色的藤蔓。那藤蔓如灵蛇般缠上纪商陆的腰身,将她猛地拽离原地。
几乎同时,凌冽的剑意从纪商陆耳旁穿过。等她反应过来时,已到了安全地带。身后妖怪的气息已全无,轰然倒地,心口上插着一把通体雪白的剑。
“你大爷的!”纪商陆顿感脖子凉飕飕的,“搞偷袭算什么本事!”
“少主,你受伤了?”花烟箭步上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破损的衣衫。看到她背后流火衣上已经破了好几个大洞,乌发中插着细碎的木屑,嘴角还隐隐有丝血迹时,脸色微暗,青绿眼眸中闪过阴翳,转瞬又恢复如常。
“小伤而已,好得很!”纪商陆浑然不觉,下巴一扬,拂开他的手,大步走向那具尸体,一把拔出插在上面的长剑,抛给赶来的凌清风,“接着!”
凌清风手腕一翻,稳稳接住长剑。花烟被拂开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袖中。
四周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原本躁动的妖怪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烁着。厚重的呼吸音带着浓厚的湿腥味儿,空气令人作呕。
“阵眼就是这儿。”纪商陆手指一旁的水井,“有古怪,不太好对付。”
闻言,凌清风握紧长剑,谨慎上前,将要靠近水井时——
“唰!”一道银丝骤然从井中冲出,快得几乎看不清,凌清风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手臂就已被刺穿,月白的衣袖瞬间晕开一抹血色。那银丝竟像是活的,刺入他血肉后,还在微微蠕动。
纪商陆余光瞥到,就在那银丝刺入的瞬间,地面上悄然亮起繁复的阵纹,又迅速隐没。
续断剑光大作,迅速将那诡异的银丝一刀两断。可还未等他们松口气,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下一秒,一股磅礴而恐怖的吸引力登时从地底喷涌而出!
凌清风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身形一晃,半个身子瞬间陷入土中。那混血的泥土也犹如活物一般,将他往下拖拽。
搞什么?!纪商陆瞳孔骤然一缩,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拽住凌清风。却不想那股力量如此蛮横,连带着自己也被拖着往下走。见状,花烟立刻飞扑了过来,紧紧扣住纪商陆的胳膊,藤蔓缠绕住远处的房柱,可依旧没止住下陷的趋势。
凌清风半截身子已没入土中,他见纪商陆的半只脚已经跟着他一起没入了地面,声音有些歉意:“纪兄……先松手吧。这样下去我们都会陷进去的。”
纪商陆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喊道:“松个屁啊!你少说废话,拉紧了!”
三人就这般僵持着,场面既惊险,又透露着几分荒诞。
地底的吸力越来越强。
“咔嚓!”
藤蔓终于不堪重负,随着一声脆响断裂开来!三人闷哼一声,瞬间被地面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处,一道黑影恭敬地伏身,声音有些迟疑道:“大人,他们进去了,但阵法……”
“无妨,足够了。”黑暗中传来低沉的笑声,带着几分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