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五渣，但是我罩的》弹书灰

2、第 2 章 不出意外的

　　一人一虫面对面安静对峙。

　　这句话落下，安之身体中涌现出难过伤心，仿佛自己被辜负了，但是她有限的人生经历中还没有产生过这种复杂情感，解析失败。

　　只觉得心里不大舒服，酸酸的。
　　安之挑眉，握紧拳头又松开，等这种奇怪的想法褪去，只是疑惑，心脏这是怎么了。

　　两滴清透水珠顺着白虫身体滑下，它身形颤动，昂扬的姿态也没了支柱，缓缓缩成一坨，闷闷出声。
　　“你想救就救吧，反正你也不听我的话。”

　　安之淡漠的脸上，双唇张开就要讲话，突然发电厂的白雾中传来爆炸声，在爆炸力伴随的冲击下，山洞跟着晃动。

　　放出精神力，安之试探到在白色水汽之外有一小群人，精神力悄无声息朝那个方向游走，其中一人扭过头来，宽大的黑色罩袍遮掩住他的面容，修长的脖颈缠满绷带，只留出一截洁白透明的皮肤。

　　风在这时吹开白雾，放出一条路联通那人和安之。
　　被发现了，安之心头漏了一拍，那种被看一眼后仿佛被握住心脏的濒死感蔓延全身。

　　身着黑色罩袍的索洛亭的脸遮掩在宽大兜帽下。
　　他“看见”了那道在白茫中偷窥的精神力，清冷倨傲的声音通过意念传到发电厂所有正在搜找的人脑中。

　　“有垃圾在边边角角。”
　　“去看看那里是什么。”

　　安之不做停留，立刻离开山洞，她记得这旁边就是发电厂停放飞行器的地方，安之向着发电厂停放飞行器的方向疾驰而去。

　　偷偷缩在安之宽大工作服中的肥虫直观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
　　她传来的情绪很剧烈，疑惑、短暂的惊慌，惟独没有害怕和恐惧，白虫抬头看见安之瘦削锋利的下巴，耳边心脏的跳动格外有力。

　　安之用破译芯片解锁飞行器一角钻进去，启动升空，手动模式油门踩到底，瞬息破空而出，原地只留下几道空气波动。

　　飞行器和空气高速摩擦，年老的外壳上，滋啦呼啸的声音没有停过。

　　安之特意在城里绕了一大圈，到处留下经过的迹象。
　　最后停在和维修铺相反的婆一城北，偷偷跳上夜间的矿石运输车返回发电厂附近的街区。

　　一到维修铺，安之放出精神力戒备四周，翻箱倒柜，将所有武器取出来。
　　如果根据空气粒子波动很快就可以寻觅到行踪，安之特意声东击西，混淆视听，那群人还要耽搁很久。

　　安之快速检查光脑的时间，婆羧星的穿梭港每周五十点，会停靠一艘去往迦叶星的能物补给星际航舰，这是联盟特别军事处直辖的路线。

　　现在是九时三十分，安之在脑中缜密规划路线和应急方案，星舰停靠三十分钟。
　　不出意外的话，时间完全充足。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住门把就要动作，临走前，安之看见脚下立牌上用星际语标注的价格和服务。

　　眼睛一阵酸痛，脑中钉扎的痛感持续加重，被刻意压制的记忆强行突出。
　　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害怕被发现。
　　我在躲避什么？

　　今晚只是替张明放例行公事，巡查发电厂，就算受到生命威胁想的也只会是逃回维修铺，这是自己目前唯一可以安身的地方，也三年经营所得。
　　是什么动机让自己产生放弃一切前往迦叶星的念头。

　　隐约间，安之意识到自己在躲避某个致命危险，我不想让他们找到我，为什么，我从来不认识那群从未见过的未知存在。

　　胸.口前的口袋里传来挣扎的动静，安繁一把抓住白色肥虫，它缩成一团不敢漏出头来。
　　“是你在捣鬼，你在干扰我的意识。”

　　清醒过来的安之，果断将虫子摔在地上，变换出的光刀顶在虫子身上，决心除掉这只来历不明的生物。

　　神经操纵，不，更像是一种意念暗示。
　　基于原本的记忆，捏造一种虚假但合理的想法，植入被侵入者的大脑，让其行为向着侵入者规划的方向演变，无声无息。

　　地上的虫子立起，主动靠近光刀，安之大脑中传来空旷缥缈的声音，像是虫子稚嫩声音长大后，清贵冷淡的嗓音，咬字生疏怪异但不容置疑。

　　“我察觉到远处的危险，他们为我而来。”
　　语调低沉下来，染着不容侵犯的庄严神秘。

　　“你的身体里有我的东西，目前我感受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但在你虔诚祈祷接受赐福的那一刻，就已经上供了自己的所有，你的身体、思想甚至记忆都属于我。”

　　白色身体向前主动触碰光刀，一丝血痕在白色身体上格外显眼，安之脖子上同步出现一道红色伤痕，带着光刀灼烧的刺痛。

　　安之抬手触碰脖子上的伤口，眼中流露出迷茫，咒语般的话继续钻进大脑无法回避。

　　“信徒和主体捆绑为一体，共享主体的喜怒哀乐，承担主体的伤痛。”

　　“哼，所以你必须要保护好我，否则咱俩一起嗝屁。”肥虫又恢复那副傻白甜的风格，转变之快好像将才只是安之的错觉。

　　安之眼神从血迹挪到胖虫，虽然无法相信，但自己确实和一条虫子捆绑在一起。

　　且单方面……

　　一向来理智清醒的眼睛透着迷茫，世界观被重建，科技世界牵扯到封建迷信，真的合理吗？

　　“不要在心里质疑，这是我的传承力量。”
　　“必须现在走？”
　　“你真的不想离开吗？”白虫歪头不解看向安之。

　　所有暗示能成功的前提是逻辑合理，安之产生的第一念头是逃离婆羧星。
　　白虫说，这就是潜意识里潜伏在安之平静生活下心心念念的想法，被安之刻意忽视到以为自己多么留恋这颗暗淡灰败星球的平静生活。

　　“我无处可去。”安之右手摩挲左手小臂的衣服，这下面有一道疤痕，时刻提醒着她在基地的那几年，现在她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一只黑色小虫在安之脸上贴了贴，婆羧星夏季堆积的恶臭垃圾周围会出现很多这种小体积飞虫，居住区外的种植园区才是它们常驻的地方。

　　安之伸出手拂掉，甩掉拇指上留下的黑点。
　　四周黑虫一只两只，在微弱路灯下聚成一团阴影，密密麻麻，被安之打散后锲而不舍又重新扑来。

　　白虫盯着那群常见的小蝇虫，恍然间想起什么，语气欢快道。

　　“我的传承记忆说，珉蝇虫虽然神经回路简单，寿命短暂，但长有上千个气味受体，嗅觉灵敏，可以分辨记忆万亿种气味，擅长远程追踪定位。”

　　“这种虫子在创世后274被全星际被列为濒危物种，因为它的食物来源梓草濒临消失，婆羧星这样灰败的星球竟然有这么多珉蝇虫真是罕见。”

　　可能同为虫子，白虫为濒危的同伴可以在婆羧星上繁衍生息感到欣慰。

　　嗅觉、气味、追踪！

　　安之看着短时间聚集起来的珉蝇虫，它们似有意无意围绕在自己身边。
　　“不，它们是在寻找我们。”

　　安之果断跳上飞行器，飞上天空，殊不知几分钟内，一群身穿黑袍的人悄无声息围住维修铺。

　　安之驾驶飞行器飞向穿梭港，已是夜晚，不大的港口边依旧人群拥挤，机器人指挥员身上红绿灯交替闪烁，让运输车有序将集装箱运上星舰。

　　碰——
　　飞行器顶部遭遇重击，脆弱的顶篷向里面凹陷一大块，安之顺着惯性头狠狠磕在车顶。

　　前面透明玻璃罩上一张倒挂的脸，煞白不像活人，深黑眼珠几乎占据整个眼眶，正死死盯着里面的安之，嘴上裂开意味不明的笑容。

　　“啊，吓我一跳，他长的好可怕。”在安之口袋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的白虫被乍然闪现的脸惊到，缩回口袋，身体好像在瑟瑟发抖。

　　“嚯嚯嚯嚯——，小垃圾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

　　白辛尖长的指甲在高强度玻璃上擦出嘎吱声，留下两排划痕，安之满城东躲西藏，他们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可不能一拳打死了，蹲在飞行器上面的白辛伸出舌头舔舐牙齿，他要留着慢慢折磨眼前这个弱小的猎物，逼问出那东西的下落。

　　安之看着倒挂在玻璃上的恶心面孔，心中没有太大波澜，只是眼睛上移，挑起眉毛，右脚切换刹车。

　　虫族？
　　没有系安全带的白辛猝不及防从车顶上被甩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放出身后的翅膀滑翔一段，堪堪停下，他看见安之脸上闪过微不可查的笑意。

　　瞬间怒火中烧，小小垃圾也敢戏耍自己。
　　振动翅膀，扑向飞行器，但是笨重的飞行器这时却是异常灵敏，左躲右闪，白辛几次扑空，中途还被安之恶意撞了两次。

　　太慢了，在安之眼里白辛的动作太多破绽，不用下车就足以教训他一顿。
　　很久没有活动筋骨的她在戏耍中慢慢挑起兴趣，褪去脸上的散漫沉寂，逗弄着这个丑八怪。

　　白辛右爪划上玻璃，愤怒留下一击，眼看就可以抓住飞行器，眼中嚣张火焰迸发，我要用爪子凌迟这只垃圾。

　　殊不知已经落入安之的圈套。
　　最后一脚，油门踩到底，安之驾驶飞行器撞上白辛身体右侧，他发出刺耳尖叫。

　　真难听，安之看着呈自由落体掉下去的黑色身影。

　　“啊！你把他打下去了，你真的是太太太厉害啦。”
　　白虫激动的在口袋跳动。
　　好强大，好有安全感。

　　安之在空中调头，开过几百米，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冲来。
　　飞行器接连躲避几个来势汹汹的炸弹，眼看就要突出重围，飞行器在空中停滞住，冰冷的女声充斥小小空间。

　　“能量不足，请开启节能模式！”
　　“进度条读取，读取完成，已自动开启节电模式，请驾驶员保持低空飞行。”
　　“祝您……”

　　剩下的内容被机身后侧传来的爆炸声覆盖。

　　仪表盘上出现红色感叹号，警鸣声失控狂响。
　　“警报！警报！”
　　“飞行器故障，请尽快逃离。”

　　又是一道破空声，灯光顷刻熄灭，飞行器彻底停止运转，不受控制的向下坠落，失重感攥住心脏。

　　“啊啊啊啊，我还不会飞呀——”

　　安之踹开门，踩在边沿，瞄准下方建筑，借力一跃，落到一栋灰色高层建筑的窗户旁，双手抓住窗边伸出的铁杆，腿前伸勾住下水道管，腰部用力身体轻巧翻转，双手抱住铁质管道。

　　俯视着远处飞行器残骸砸在穿梭港旁的空场上，轰隆一声，灰尘四溅，瞬间吸引周围所有人的注意，火光映照在安之脸上。

　　穿梭港附近的警戒力量即刻启动，一搜搜警卫巡逻器向四周发散而来，安之下滑隐没在阴影中，手抓住窗沿，翻身遁入一扇半开的窗户。

　　外面天上一道亮光扫过安之刚刚站着的地方，武警飞行器没有找到东西，离开这一片。
　　目送蓝红交替的霓虹灯离开这边，安之站起转身，看向传来平稳气息的方向。

　　房间里坐着一个足以魅惑众生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