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阴，真的阴 ...
-
张嘉锐坚持自己都是些皮肉伤，只在药店买了碘伏和云南白药，简单处理包扎了一下。莫小华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摇了摇头，估计也挺怕在医院遇到那个人；又问要不要去警局，他犹豫了一下，说“算了”。
张嘉锐大概也知道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况且莫小华把人命根子都给踹了，自己也解气了不少。
莫小华也没多劝，安静地陪了他一路，快到宿舍的时候，张嘉锐憋不住把一切都交代了。
“你看清她的模样了吧？”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莫小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刚刚那个女生？”
张嘉锐抬脚将挡道的石子踢出去老远，闷闷地“嗯”了一声。
莫小华眉心微微蹙起，想起女孩身上异样的特征，说：“白化病。”
“她是我初恋，高一谈了一年，暑假之后突然转学，什么都没跟我说，就这么突然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花了好久才慢慢走出来，”张嘉锐抓了下头发，满是烦躁和不解，“她以前成绩比我还好，怎么会在那个地方工作。”
莫小华不擅长安慰人，沉默地听着。
“我想弄明白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张嘉锐一贯上扬地眉宇耷拉着，神色失落，“那晚你带我们去蓝夜Club，我撞见了她，回来之后一晚没睡着，第二天鼓起勇气去酒吧跟她相认，结果她说不认识我。”
张嘉锐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呵，你说可能吗？同名同姓、长相相似，还都有白……”
他想起了什么，懊恼道，“她对‘白’这个词很敏感的，我一提她就生气好几天，哪怕是夸她漂亮。”
“不说了，反正都过去了。跟你坦白吧，今天会闹成这样，是因为我昨晚情绪过激，把小冉堵在了卫生间，逼问她，结果被那个闵铮撞见了。他说小冉是他的人，叫我别痴心妄想。”
“放他娘的屁！小冉才不可能看上他。我当时冲动跟他动了手，他打不过，当时就喊人了，对方人多势众，我也不傻，肯定趁乱溜了啊。”
“但谁能想到，这个家伙这么记仇，今天特意在蓝夜蹲点，我刚一露面，就被五六个人给架出来揍了一顿，要不是有小莫你，这会儿进医院的指定就是我了。”
他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来，心头松快不少，伸手勾住莫小华的肩膀，“小莫，你可真是我的福星，不仅帮我找回了初恋女友，还从情敌手上救了我，真够意思哥们儿，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你没人情味儿呢，一定是脑子坏了。”
莫小华：……
他倒并不觉得有什么，顺手帮个忙罢了，今晚遇到的就算是个陌生人，他多半也会看不下去，只是方式可能会柔和一点。
不过——
莫小华抬眼看了下肩上那只胳膊，眉眼间浮起一丝不耐，反手就想把它扯下去，动作到一半就顿住了。
张嘉锐今晚实在是有点惨，情伤叠加皮肉伤……
算了，莫小华勉强压下了那股不适，任由对方半挂在自己身上。
两人慢悠悠晃着，快到宿舍的时候，
张嘉锐想起了什么，双手合十拜托莫小华，“今晚的事儿，小莫你一定要帮我保密，就说我身上的伤是骑车摔了一跤弄的。”
“沈宸也要瞒？”莫小华不解。
“他那个嘴巴，漏得跟筛子似的，我不想太多人知道，丢人。”
莫小华也不傻，哪儿能信，“你是不是还打算偷偷去蓝夜？”
这趟水太浑，他猜张嘉锐是不想再拉朋友下水了。
“你想好了，去容易，但万一被闵铮逮到，回来可就难了，你真不怕腿打折？”
张嘉锐没想到他这么敏锐，脸色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老实交代，“我，我可以戴面具，反正我会尽力不暴露身份的。”
莫小华觉得他太天真，轻扯了下嘴角，眼神转冷，“你只要接近那个女生，就一定被怀疑，如果我是他，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张嘉锐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表情还是被他的话给吓到了，一声不吭。
“小莫，我知道你聪明，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莫小华从没见过张嘉锐这种态度，恳切得近乎卑微，眼神却又无比认真，宣誓似的，“以后，你想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要是，要是我和小冉结婚了，你坐主桌！”
后半句有点口不择言了，砸得莫小华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了。
他单手捂住脸，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张嘉锐，后知后觉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你让我想想。”
*
两人回到宿舍，已经是九点了。
沈宸和陆淳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空着手啥也没干，像是特意等着他俩似的，透出些不寻常。
这几天还是头一回，宿舍人这么齐。
莫小华轻描淡写地瞥了眼沈宸，难得今晚对方没在床上cos死尸。
那晚之后，沈宸就一直避着他、躲着他，搞得他纳了闷了，怎么着该心存芥蒂回避的也是自己啊，怎么情形反过来了。
注意到张嘉锐衣服上有血渍，脸色也不太好，两人关切了问了几句，被张嘉锐按先前讨论的话术搪塞了过去。
莫小华受不了出汗后身上黏唧唧的感觉，换了鞋就准备去浴室冲个澡。
合上浴室门的时候，撞见沈宸附在张嘉锐耳边说些什么，眼神还往他这边飘，一跟他对视上又闪躲开了，活像自己是个瘟神似的。
莫小华看着就来气，手上一用力，重重合上门。
等他洗完，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刚刚还灯火通明的宿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透不进外头一丝光亮。
莫小华意识到有人把总闸关了。
“你们三个搞什么？”他凭着记忆摸黑去开总开关，却摸到了一个人的手，指节凸起，皮肤微凉，像一块温不透的玉，横在开关前，摆明了要拦他。
莫小华不满地“啧”了一声，动手推了对方，“让开。”
那人反手扣住他的五指，笼在掌心，用自己长上一寸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微凉的皮肤甫一相贴，转瞬升温，掌心的热度沉沉压上来。
“嘭” 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同一时间手被松开，寝室灯光大亮。
“小莫！surprise！！！”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莫小华抬手挡了一下，等适应后挪开手指，就看见沈宸双手捧着个粉色礼盒，眼巴巴地注视着他，模样乖巧又殷切，耳朵尖都快竖起来了。
“小莫小莫，这是给你的道歉礼物。对不起，之前是我办了蠢事。”
张嘉锐和陆淳那晚虽不在场，但回去后看小莫那冷脸就知道两人闹了些不愉快，不过沈宸没脸承认自己喝多了精虫上脑，就扯了个谎，说是喝多了吐莫小华身上了。
礼花漫天洒落下来，落在莫小华的发梢上，五颜六色闪着细碎的光，莫小华“惊”比“喜”多，望着一地狼藉的礼花，陷入了沉默。
沈宸知道他在想什么，迅速表态，“我保证一定收拾得干干净净，”说着，把手里的礼物塞到莫小华怀里，“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打开看看。”
他的声音黏糊糊的，语调像极了撒娇，听得旁边的张嘉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怪，
真特么的怪！
张嘉锐拧眉看向另一个旁观者，陆淳，发觉对方神色也有些微妙。
第一次被这么郑重的道歉，莫小华心里泛起几分局促，迟疑了一下，才在沈宸的催促声中拆开了那件礼物。
里头是个丝绒布的首饰盒，质感华贵，这个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有点不妥了。
不过想着大家都是男的，应该不至于……
盒盖向上翻开，里头躺着一条粉珐琅四叶草手链，18K金复古珠边镶嵌，明艳得有点俗。
莫小华盯着那条手链，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沈宸，“你，是不是拿错礼物了？”
沈宸脑袋凑过去看了看，扬起一抹无比阳光的笑，“没有啊，就这个，我妈说你肯定喜欢。”
张嘉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宸哥，你让阿姨挑的？你跟她怎么说的？”
“我说我做错事惹朋友生气了，想给他挑个礼物让他原谅我，哦对了，我特意和我妈说了你喜欢粉色，” 沈宸跟个卖力的营销似的，“好看吧，我妈的眼光一定不会错，小莫你戴上绝对美爆了！哦对了，这条可是vca新款，我妈从国外专柜拿的，国内还没上呢。”
句句在莫小华的雷点上蹦迪，得亏他不是刚开学那会儿脾气了，不然指定把盒子让沈宸脑门上。
张嘉锐都没敢细看莫小华脸上的表情，好心提醒了下沈宸，“你是不是忘跟你妈说，你这个朋友是个男的。”
莫小华用力合上首饰盒，吐出两个字：“退了。”
“可是，你不是最喜欢这个颜色吗？”心意被拒，沈宸宛如被一瓢冷水兜头浇下，心里拔凉。
“我喜欢的是这个色吗？樱花粉和死亡芭比粉你分不清是吧？”莫小华气极反笑，“觉得好看，你怎么不留着自己戴啊！”
张嘉锐见送个礼物还送出矛盾来，连忙打圆场，“哎，小莫消消气，宸哥不是我说你，你手链小莫戴真不合适，别人看了怎么想？”
本来就已经长了那样一张脸了……
“我就是觉得挺可惜的，我戴哪儿有你带戴好看，”沈宸还在作死，“要不，戴脚上也行，外人也看不到。”
天热，莫小华洗完澡，身上只松松套着睡衣短裤，流畅的线条顺着小腿往下。沈宸目光落在对方一手可握的纤细脚腕上，耳根悄悄红了。
“你说什么？”莫小华真忍不了了，抬脚踹他膝盖上，把人踹得往后趔趄了好几步，怒骂：“你真是脑子有病你！”
张嘉锐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就怕小莫一怒株连九族，过去扶稳男生，“宸哥，你快别说了。明天就赶紧退了吧，换个别的，哪怕请小莫吃的饭也好。”
沈宸见自己把莫小华气狠了，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慌得不行：“小莫，你别气，我明天就去退……对了！差点忘了，我自己也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他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从包装袋里又掏出一个超大礼盒，“你拆开看看，我的品味比我妈好多了，你肯定会喜欢。”
见莫小华纹丝不动，他直接自己手动开始拆了，一层层外包装拆开，跟套娃似的，里里外外足足剥了三层，满地的包装纸屑。
沈宸挠挠头，“嘿嘿，我特意让商家包厚一点，这东西容易碎。”
终于拆完了，第一眼确实很正常，好像是块玻璃摆台。莫小华看他认错态度还行，伸手接过，把它翻转过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自己还是大意了。
只见摆台的玻璃面上刻的是他的肖像。
沈宸连忙介绍，“这是非遗玻璃画，都是非遗匠人手工敲制的，看，连头发丝都刻得清清楚楚。”
……算了算了，莫小华也没指望对方的直男审美能送出什么好东西，至少比刚刚那条女性手链好多了，而且照片选的也正常，好歹没选那张“校花照”。
正自我安慰着，
“吧嗒。”
寝室的灯骤然熄灭。
黑暗里，只见玻璃画上莫小华的面容栩栩如生，底座泛出幽幽绿光，活脱脱一张供桌遗像。
谁也没说话，
静，死一般的寂静。
神经大条的沈宸都觉察到了不对，慌忙补救：“没事没事，我特意定制的高级款，灯光颜色可以调。”
他按下底座按键。
只见玻璃画上绘就的莫小华那张脸，依次切换成蓝、白、黄、红、紫各色光晕，一重压着一重，阴森感不断往上堆叠。
阴，真的阴……没有最阴，只有更阴。
沈宸干笑两声，转头指责陆淳：“好好的你关灯干什么。”
陆淳抬手开灯，语气平静：“帮你展示诚意。”
莫小华人看着还在，其实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小莫，小莫，”张嘉锐硬着头皮推了推他，“你没事吧？”
莫小华回神，把手上的玻璃画轻轻搁在桌上，点评了一下，“送的不错，下次别送了。”
沈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莫小华没力气跟他battle了，转身爬上床铺，拉上床帘拉链，把自己封闭起来。
始作俑者沈宸可怜巴巴望着紧闭的床帘，耷拉着脑袋，不敢出声。
陆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压下嘴角的弧度，然后很遗憾地告诉沈宸：“看来这套对他没用。”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勉强打起精神冲陆淳回了个“嗯”。
对视的那瞬间，沈宸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试验用的小白鼠。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阴，真的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