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二十五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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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比赛的前一天，老赵似乎心情不错，批准了队员们用自习课去练球的申请。大家开开心心地占了两块场地，各自分散开来练习。结果程艺落了单，只能一个人垫球。
“你一个人？”乔哲宇注意到了程艺的孤单。他的手肘上有明显的伤疤。
“嗯，都怪蒋婷婷和陈城去练了，不理我。”她有些脸红。
“那我陪你练好了。”他轻巧的一句话，让程艺喜笑颜开：“好呀！”
“看她那样！”不远处，夏央注意到这两人的小小互动，克制自己想冲着程艺翻白眼的冲动，“一个人练球怎么了啊，装可怜！”
小夕笑着：“你还真记仇。”
夏央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小心眼的人：“谁说的，我就事论事！”
“我说的！”小夕说着，吹了声口哨，“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你么？”
“呀，你会吹口哨！快教教我！”夏央迅速转移话题。
“切，这可是我的绝技，才不教你呢。”小夕又吹了声口哨，声音清脆，仿佛拐了个弯就飞上九重天。
场地的另一端，苏弈从各种杂音中听到了这两声口哨，不由微微一笑。是他教小夕吹的口哨，她学了好几个星期才能成功发出响亮的声音。
这天天气极好，风和日丽的。将近傍晚，余辉将整个操场涂成淡淡的橙色，初夏的风还没有沾染夏的热度，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到了晚饭时间，施梦薇又出现了，这次是和顾遥书一起。乔哲宇最先看见他们两个，上前去和顾遥书勾肩搭背的：“怎么着小顾，来刺探军情的？”
“去去去，谁稀罕。”顾遥书甩开乔哲宇的胳膊，转而对夏央笑道，“副队长，练球辛苦吧？”
其实夏央对他们的到来抱有小小敌意，不过还是笑着：“还好还好。”
小夕从网那边走过来：“小顾，你该不会是想用美男计吧？”
“咳，看来还是准备不足，被发现了。”他笑意盈盈的，一边施梦薇已经以晚饭为借口拉走了乔哲宇。
“走吧夏央，我们也去吃饭吧。”小夕故意学刚才施梦薇和乔哲宇的样子，挽住夏央的手臂，“人家肚子好饿哦！再不吃饭要死人了啦！”
这时程艺从她们俩身边经过，丢下小声却清晰的“无聊”两字。
夏央哭笑不得，忽略小夕的肉麻语气和程艺的刻薄评价，问顾遥书：“你吃晚饭么？”
“我吃过了，就是陪施梦薇过来找人的呗。”顾遥书摆摆手，“明天赛场上见啦！哈哈，此刻一别，明日陌路。”
“哈，文人文人，拜拜了！”小夕和夏央一道摆摆手。
穿梭在南门外的小吃摊间，夏央出其不意地开口：“你说，顾遥书和我，其实没说过几句话，没什么交集的，他居然还记得我是副队长这种细节呢。那、那个人，我和他是四年同学呢，他不会轻易就忘了我吧？”
“我说何夏央，你怎么这时候还在想那个该死的颜子舟啊？”小夕无奈之下有点口不择言。
夏央瞪了她一眼：“你小声点！”然后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不能自拔。是的，就是这样的，他不会轻易就忘了我的，他会记得我的，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普通同学。
颜、子、舟。我要拿到排球比赛的冠军，然后朝着北京的方向，在心里骄傲地对你说，你看，我过得很好呢。
哪怕你不可能听见。
小组赛第三场，对阵15班的生死战。女生们事先说好了，统一穿着白色的T恤，看着整齐又有精神。她们想这场比赛不会有太大问题的，所以尽管天色阴沉，也不能影响她们的心情。
这样的好心情，在男生奋力赢下第一局之后就更加明显。女生们站上场的时候，都是面带微笑的。她们相信自己能迅速取得比赛的胜利。
然而微笑很快就消失了。15班第一个发球的女生看来有过专业训练的，是用的上手发球，而且会寻找刁钻的落点，上来就连得5分。夏央感觉心慌慌的，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这样大比分落后，之前和16班的热身赛虽然输了，可比分一直紧咬着的。
也许12班的女生们集体被这个发球彪悍的对手大乱阵脚，在后面的比赛里失误连连。比如两个人抢着接球，比如两个人都犹豫着不接球，比如其余人大喊“出界了”于是负责接球的人没有动，大家眼睁睁看着球落在界内……分差很快被扩大，夏央她们基本没怎么抵抗，就以8:25的耻辱比分丢了这一局。
局间休息，夏央低着头说：“不要担心，我想大家可能有点着急吧，没关系的，我们要对自己有信心！”其实她都觉得自己的话软弱无力。
小夕握住夏央的手：“对啊对啊，我们是无敌的！加油呀！”
而后上场的12班男生们像是受到女生低落情绪的影响，原本局势占优的，分差却怎么也拉不开。比分交错上升，来到23:23。
夏央还沉浸在之前的惨败里没有回过神，那一局比赛结束得太快，以至于她已经不记得都是怎么丢的分。这时她偶然瞥了一眼记分牌，立刻提心吊胆起来。她突然想知道，施梦薇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于理要支持自己的班级，于情要支持自己的男友，一定不愿意看到他失意……夏央于是望向对面啦啦队中的施梦薇，她白衣红裙，在15班的女生群里很是出挑。
“15班加油！15班好样的！”那边的啦啦队一阵喧哗，夏央清楚听见施梦薇的声音。原来是15班得分了。
23:24，15班的局点。
顾遥书发球。乔哲宇的一传很到位，苏弈的二传也是恰到好处，然而陆羽鹏的扣球毫无威胁，被对手轻易化解，迅速组织起一次进攻。乔哲宇漂亮地救起，苏弈传到三号位，那里王凯飞高高跃起，一记重扣——却被对方的三人拦网给封得死死的。
23:25。大比分12班1:2落后。
女生们顶着空前的压力，默默地走上场去。
和前一局一样，女生们依旧失误连连，在4:15技术暂停的时候，蒋婷婷把队员们集合起来，语气急迫：“大家不要紧张，放松一些，我们还有机会的。”
乔哲宇和陈城也走过来，陈城问：“你们是不是太紧张了啊？我们可是对你们有信心的啊！想想上一场比赛吧，这样关键的一局你们也赢下来了。”
夏央心想，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落后这么多过。
乔哲宇故作轻松地说：“加油哇美女们，打败15班！”
程艺“扑哧”一声笑出来。夏央鄙夷地转过头去，却刚好看见了施梦薇，于是更加心烦。
暂停之后，女生们并没有起色，发球下网，接球出界。眼看着就到了10:23，似乎离比赛结束已经不远了。
正是夏央发球。她想起第一场比赛时候自己的完美发挥，努力地给自己灌输信心，说一切皆有可能，奇迹总会出现。这样的做法奏效了，她连发了七球，分差缩小了一些，看来追平比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17:23。夏央稳定心神，球发过去，看那边接起来了，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球过网来，眼看着要落在夏央和小夕的中间。她们两个却同时抢上前去想要接球，自然撞在一起，而球落在了地上，冷冷宣判着赛点的到来。
17:24。正轮到15班的那个发球高手发球。夏央慌神地看看小夕，小夕对她勉强笑了笑。夏央感到自己日渐长长的头发让后颈又热又痒。
球飞过网来，竟然又是要落在夏央和小夕的中间。她们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前一球的失误，于是都迟疑着不敢动。然后夏央在瞬间决定要去接球，身子快速倾斜，手型摆好，用力一击。
排球快速飞过网去。夏央的心一点一点往下落，一种压迫感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手臂残留的疼痛、啦啦队叽叽喳喳的声音、初夏湿热的气温都不重要了，似乎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旋转着下落的排球，划出抛物线，“咚”的一声落地。
界外。毫无争议。
一声哨响。裁判手臂指向对面，那里已经爆发出惊喜的呼喊声。隔着球网，夏央看到十五班的女生们兴奋地抱成一团，有的甚至开始抹眼泪，随后场边的男生们也拥上来，叫着跳着。她看见了顾遥书看见了施梦薇，看见自己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每一张脸都映着夕阳的霞光，散发喜悦和欢欣。
而球网这边呢？是一片让人心碎的寂静。
夏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片场地的，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收拾饮料毛巾这些杂物的，不知道其他人是哭了还是面无表情地回班自习了。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正和小夕站在隔开了操场和马路的栅栏边，外面就是车水马龙的淮海路，梧桐树依旧是枝繁叶茂，带来清新的气息。
“夏央，夏央……”小夕抱住夏央，放声大哭，“夏央……都结束了么？”
夏央感觉自己的衣襟慢慢被打湿。她的心像是被揪住了，紧紧地压缩成一团。她双手握拳，指甲戳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知道自己是很难过很难过的，小夕的心情她感同身受，可是她怎么都哭不出来，她只能默然地抱着小夕，耳边响着小夕伤心的哭声。天色越发地阴沉，让人感觉透不过气。
是的，都结束了。以后再想起来，关于排球，一定只有灰色的回忆吧？
晚自习的时候，12班呈现出难得的安静，大家都在埋头学习，老赵站在窗口观察了几次，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夏央想，也许只有自己没在学习，对排球队员来说，比赛输了就可以心无旁骛了；对其他人来说，比赛更是本来就没什么太大不了的，反正班级荣誉不能给高考一丁点的帮助。那么，自己为什么没在学习呢？晚自习上的时候，英语报纸的选择题就是上午放学等王颖菲那会儿做好了的5题，现在也还是只有那5题前面写了答案。这可是最喜欢的英语作业啊！
她从抽屉里拿出护腕，愣愣地看着。经过这些天的风吹日晒和汗水的浸泡，原本新亮的白色已经有些泛黄，红色的商标也有些褪色。这个，算是证据吧？证明自己曾经很努力过，可最后还是输了……
老赵她应该知道他们输球了吧？她是不是会还有点开心呢，这个比赛终于结束了，这些活跃分子终于可以专心学习了，本来就没什么本事的一群人，有那个时间精力练球，还不如多做几道题呢……
像王颖菲那样的人呢，是不是要庆幸终于不用被迫去场边观战加油了？这三场比赛还真是委屈了他们呢……
像旁边的张骏呢？他好像也不是很伤心的样子，大概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结果的吧。是啊，看看自己班的实力吧，冠军真的只是痴心妄想而已……
像乔哲宇呢？夏央忍不住望去他的方向，他的头不是低着的，他的目光似乎凝聚在什么都没写的黑板上，他的眼眶红红的……作为男生队长，他应该也是很难过的吧，甚至也许也会感觉内疚……她突然感觉很欣慰，至少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和她一样心情的。
窗外夜幕漆黑，间或有星辰闪烁。而夏央的心情也是如此，虽然低沉，也有一星的满足。
然而这小小满足在晚自习的课间灰飞烟灭了。夏央和眼睛还肿着的小夕一起去厕所，沿路听见别班女生的各种议论：“12班输给15班了，那我们下一轮就要碰15班了哦。”“12班居然输了哎，我还以为15班不怎么样的。”“明天下午来练球吧，今天太轻松了，只打了一局，要保持状态才行！”“跟老班说一声吧，下个星期班会课自习课应该都能练球的，也就这么两三个星期了。”
夏央和小夕相顾无言。
“这就是成王败寇的滋味么？”许久，小夕才慢慢说了一句话，因为她怕说得太快眼泪就会掉下来。
“我现在突然觉得之前想的那些都很可笑……”夏央无奈地发觉自己依旧哭不出来，“什么小组第一出线的话就可以碰5班了，赢5班不成问题，那就进4强了，然后老赵也该松松口了……都是空想啊！”
“是轻敌了吧？我们女生之前可是一局都没有输过，可是今天两局都输了……”
夏央想起最后那一球，她和小夕同时的迟疑，她在瞬间决定要去救球，球飞快地落在界外……强烈的内疚感袭来，让她更加难受。如果不是女生的两局都输了，12班就有希望的啊……如果和上一场一样两局都赢了，她们就是欢庆的那一群人啊！可是，可是那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没有如果，没有任何挽回的机会。
都怪我们自己……
沉重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夏央紧紧咬住了嘴唇。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二十五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