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微笑》柳小桃

28、第十五章（1）

　　淮海路落下第一片枯叶的时候，天空逐渐呈现出一望无际的蓝色的时候，夏央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高二了。她还能清楚记得一年前自己看到分班名单时候的种种心情，而现在，其中的某一份惊喜和企望，已经毫无意义。
　　在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学校把高二的学生召集回来按照新的分班接着上自习，并且宣布开学之前会有摸底考试。这样的安排引来无数怨声载道，分班带来的离别气息也被冲淡了。
　　高一（9）班的大多数人，以及若干个被拆散的班的成员，组成了新的高二（12）班；语文和数学老师也从年轻老师换成了有带高三班经验的老师。班级的重组是悄然无声的，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林伊他们几个已经成为别班的同学。从此，夏央不再会和林伊一起放学回家了。虽然没有那么喜欢林伊，但是夏央还是伤感了好一阵子。这毕竟是过去一年都没有怎么变更的习惯，却要在新学年的伊始改掉。
　　自习第一天放学的时候是傍晚。夏央边收拾书包边和乔哲宇斗嘴，因为他认定她在暑假里面胖了很多，为此她非常沮丧。
　　“何夏央。”
　　她听出来是王颖菲的声音，抬头：“嗯？”
　　“我们以后放学一起走吧，我跟你同路蛮多的。”
　　夏央喜出望外：“好的呀！你家在哪里啊？为什么之前路上都没有遇到过你？”
　　“我高一住校的。我不是柳陵人，然后上半年我爸妈工作调过来了，所以就买房子了，在附小那边。”
　　“嗯，那是同路呢！”夏央开心地笑着，“太好啦！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她迅速地把东西都塞进书包，丢下一句“明天再跟你啰嗦”给乔哲宇，就和王颖菲一起走了。
　　由高一升上高二，很多事情都需要改变——练习本上班级的名字，车库的位置，教室的位置，身边的人。原来夏央是和林伊说说笑笑，从逸夫楼二楼最东边的教室去到车库靠近出口的地方拿车，现在夏央是和王颖菲说说笑笑，从逸夫楼二楼最西边的教室去到车库中央的位置拿车。改变似乎是细微的，但是影响该是深远的。
　　去车库的路上，她们看见很多穿着迷彩服的高一新生结伴而行。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新生看起来都很幼稚？一眼就能看出来跟我们不是一届的。”夏央问道。
　　“会吗？是因为他们都穿迷彩服了吧。”
　　“可是，就是有一种感觉，觉得他们很年轻又很幼稚，这些都写在他们脸上的，就像贴了标签一样在说‘我是新生’……”
　　王颖菲摇头：“我感觉不出来哎。可能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比较粗线条的。”
　　于是夏央闷闷地应了一声，自己看着那些高一新生，仿佛看着一年前的自己和小伊一起走过去。

　　第二天早上，夏央从窗口看到高一全年级在楼前列队，很有秩序地走去操场军训。她忍不住又对着乔哲宇大发感慨：“唉，你看这些高一的新生，看起来多幼稚呀！”
　　“别这么贬人家，去年你还不是一样。”
　　“那……”夏央语塞，“可是……就是……”
　　“你啊，就是觉得自己老了吧？本来是学校里面最年轻的一代，现在变成中年人了，再过一年就老年了……”他一针见血。
　　夏央想了想：“嗯，多伤感啊，这都高二了。”
　　“有什么好伤感的？高二而已，高中生活还有三分之二呢！”乔哲宇总是乐天派的。
　　夏央笑着看了他一眼，点头：“有道理！”
　　“那当然的，本天才出口成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哇。”
　　“你还真是青鸟啊，‘鸣’来‘鸣’去的。”夏央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打击报复他的斗嘴机会。
　　乔哲宇撇撇嘴角：“青鸟就青鸟呗，你还当不了青鸟呢，都飞不动了。”
　　“你！”她知道他又在拿她的体重说事，愤怒之余不免有些失落，“我真的胖了这么多吗？你是开玩笑的吧？”
　　“你知道我从来不说假话的。”他假装严肃，眼睛里面却满是想看夏央着急跳脚的促狭笑意。
　　夏央深深吸气，然后喊出口号：“呀！我要减肥！”
　　乔哲宇笑着转过头去，眼神掠过原来属于林伊的座位，现在坐着6班被分来的沈曼，她旁边的、原来属于颜子舟的座位，坐着的是7班被分来的吴明超。再向旁边看，江浩然的座位坐着15班分来的陆羽鹏，陆羽鹏的旁边是同样来自15班的许宁。物是人非啊。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对了，昨天老赵跟我说，今天要重新排座位的。”夏央戳了戳他的胳膊。
　　“是么？老赵这人真是，一天都不想闲下来，不能等考完这该死的摸底再排座位啊！要不然就昨天趁着欢迎新同学直接排了算了，干嘛呢这！”他难得地抱怨。
　　夏央附和着：“对啊对啊，可烦了！她像是要大调整一次呢。”
　　“唉，真的要物是人非了。”他嘴角挂着无奈的笑容，然而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经历上学期那次晚自习讲话被逮个正着，老赵铁定不会再让他们两个做同桌。
　　夏央似乎还没有察觉，只是拿出了化学笔记背要点——无光条件下，新制氯水里面有七种成分：水分子，□□分子，次氯酸分子，氯离子，次氯酸根离子，氢离子，氢氧根离子。她发现笔记里面，“氢氧根离子”这几个字是写在修正带之上的，稍稍回忆就想起来当时的情形。
　　那是她和乔哲宇在化学课上悄悄讨论吃水果的问题。她说自己不是很喜欢吃苹果。这时候老赵吩咐大家往笔记里面添上氢氧根离子，说虽然数量很少很少，但是还是成分之一。与此同时乔哲宇说：“可是苹果最有营养啊。”于是她不假思索写下了“苹果根离子”，过了几秒钟发觉不对，准备拿修正带改掉，又叫了乔哲宇来看这个错误，然后两个人一起努力憋笑。
　　想到这里，她微微地笑了，然后合起了笔记本背一遍。水分子，□□分子，次氯酸分子，氯离子，次氯酸根离子，氢离子，还有——不是苹果根离子，而是——氢氧根离子。

　　老赵选择在临近中午放学的时候重排座位。流程同一年前一样，结果却相差很多。大多数原来的组合都被拆散了，夏央和乔哲宇、小夕和李子慕都没能幸免。夏央的新同桌是张骏，她跟他还算熟悉，毕竟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团支书，有些工作上的来往。她再去看其他人的座位——小夕和陈城，乔哲宇和蒋婷婷，王颖菲和李子慕……都是崭新的组合。苏弈也不再坐在小夕的后面，倒是移到夏央后面来了，没有同桌。
　　夏央对新的座位还算满意，没有打算申请调换。不过乔哲宇不知道怎么，神神秘秘地拉着老赵去教室外面交涉，最后垂头丧气地回来，还坐在蒋婷婷旁边。
　　王颖菲坐在夏央斜前方，两个人整理好抽屉便一同回家。路上夏央突然念及，自己以后就不和乔哲宇同桌了，于是心底蔓延开一丝不舍。
　　“前面那是林伊吧！”王颖菲指着不远处一个女生。
　　夏央抬头，从自行车的款式和颜色上认出了她：“嗯，是她。不过……她旁边的男生是谁啊？”
　　“不认识哎。”
　　夏央不知怎么就想到“夫妻”这个词了。在她想起乔哲宇的时候，林伊出现在视线里，这也可以算是一种巧合吧。可是她立刻又反驳自己：他们早就分手了，不能和“夫妻”这样的词扯上什么联系了……
　　等红灯的时候，一片树叶正好掉落在夏央的车篓里面，吸引了她们的视线。王颖菲探身过来捏起树叶：“这是什么树的叶子呀？我一点这方面的常识都没有。”
　　“应该是法国梧桐吧。”夏央回答，“不过我也不确定，我对植物也没什么了解的。”
　　“唔，你幼儿园的时候背过这个没有？‘梧桐树叶像手掌’。看样子是梧桐呢。”
　　“我背过的哎！哇，你记性真好！”夏央关于幼儿园的零星记忆被唤醒，连带着去年的一段故事。她和林伊也是在这个路口等红灯，林伊一直不说话，所以她就想东想西的，想到幼儿园的那首“小树叶离开了妈妈”的儿歌，想到时光流逝，想到上大学之后就不能再和林伊一起放学回家了。最让她伤感的是，最后那个想法，竟然提前得到验证。
　　“绿灯啦，走吧！”王颖菲招呼着夏央。
　　她们这样同路的人，在放学回家的车流里面，一点也不特别，就好像，她们正在经历着的美好年华，是每个人都曾经走过的那一段青葱岁月。

作者有话说

　　啊 高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