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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石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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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坳不是天生就有的村子,它是被山挤出来、被水养出来、被一代又一代逃荒避祸的人,一寸一寸在石头缝里抠出来的村子。
它藏在大别山余脉最深处,藏在群山褶皱最隐秘的拐角里,四周全是高不见顶的青山,一座挨着一座,像一堵堵永远翻不过去的墙,把外面的世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岭外,也把青石坳牢牢地锁在了山肚子里。谁也说不清究竟是先有了山,先有了坳,还是先有了那几户走投无路、只想找个地方活下去的人家。
只知道很早很早以前,这里不过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坳,遍地都是青灰色的石头,连土都薄得可怜,风吹过来带着松针和野草的味道,雨落下来砸在石头上叮咚作响,除了鸟兽穿行,连个人烟都没有。后来世道乱,兵荒马乱,灾年不断,有从北边逃荒下来的,有被地主逼得走投无路的,有犯了事儿躲祸的,还有在外面活不下去、只想找个安静地方苟全性命的,他们拖家带口,一步一挪地翻进这道山坳,一眼看见坳底有一眼四季不干的山泉,山泉旁有块能遮风挡雨的大石壁,山坳里虽瘦,却也能开出几垄薄田,便再也走不动了。
他们搭起草棚,掘开石头,种下第一粒苞谷,点下第一棵红薯,把根往这满是青石的土地里一扎,就再也没有拔出来。一户成了两户,两户成了三五户,三五户又慢慢繁衍成十几户、二十几户,茅草房换成了土坯房,土坯房又挨挨挤挤连成一片,炊烟在山坳里升起来,鸡叫狗咬的声音在山谷里荡开,一个村子,就这样在没人留意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生了根。
到了七八十年代,青石坳已是一个稳稳当当立在山坳里的村落,三十来户人家,百十来口人,大多是王、张、李三姓,都是几辈前逃进来的,祖祖辈辈守着这几亩薄田、一眼山泉、一片青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惹世事,不问繁华。村子依着山势而建,房屋高高低低,全是黄泥土坯砌墙、黑灰色瓦片盖顶,屋前屋后堆着柴禾,拴着黄牛,晒着苞谷串,一条被踩得发亮的土路从村头穿到村尾,雨天泥泞,晴天扬尘,路两旁长着歪歪扭扭的老树,夏天遮阴,冬天落枝,默默陪着村子一年又一年。
出村的路只有一条,窄窄的,弯弯的,顺着山梁往上爬,要翻过两道大岭,趟过三条小溪,走上大半天,才能看见公社所在的平地,对青石坳的人来说,那已经是很远很远的外面。山高,路远,地瘦,人穷,是青石坳刻在骨头上的模样。这里没有电灯的时候多,有电灯的时候少;没有车路的时候多,有车路的时候少;热闹的时候少,安静的时候多。
一到夜里,群山黑沉沉地压下来,只有村子里零星几点昏黄的煤油灯亮着,狗吠一声,山响一片,风穿过山林呜呜地吹,像在诉说着村子从无到有的全部故事。它小,它偏,它穷,它不起眼,可它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存在着,像山坳里那块最普通的青石,被岁月磨圆了棱角,被日子浸深了纹路,一代又一代人在这里出生、长大、老去、埋进后山的黄土里,把命和这片山、这个坳,死死地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谁也不曾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会在一夜之间,撞上一件足以毁掉它所有未来的大事。
那是一九八三年的深秋,山风卷着枯叶,把进村的土路盖得严严实实。县里派来了一位重要干部,是分管山区扶贫与基建的副县长,亲自带队下乡,专程来到青石坳。他不是来走走过场,而是带着实打实的政策与资金——县里早已定下,要给青石坳修通第一条出山的机耕路,要引山泉入户,要给村里拨扶贫粮、救济款,还要把青石坳列为全县重点帮扶的山村。
那一天,是青石坳几辈子人都盼不来的好日子。
副县长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中山装,手里拿着规划图,身边跟着公社书记、民政干事,还有两名保卫人员。他们翻山越岭,汗流浃背,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准备歇脚,再进村里看望五保户与困难群众。谁也没有料到,危险就藏在路旁的灌木丛里。
两个流窜在山区的混混,游手好闲、恶胆包天,早就盯上了这支从县里来的队伍。他们看见一行人衣着整齐、带着公文包与文件袋,认定里面装着公款与重要票据,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猛地冲了出来,手持石块与木棍,拦路抢劫。
事情发生得太快,连保卫人员都来不及反应。
副县长为了护住怀里的扶贫资金与修路规划文件,上前阻拦,被混混一石头砸中额头,当场血流满面,昏倒在地。
这不是普通的抢劫,是公然袭击县级领导、抢劫扶贫专款、破坏山区建设的特大恶性案件。
消息一出,全县震动。
县委书记震怒,公安局立即成立专案组,大批民警封锁山林,地毯式搜捕。短短三天,两个混混落网,可造成的伤害,再也无法挽回。
副县长重伤住院,险些丢了性命;扶贫项目被迫暂停,修路计划无限期搁置;所有原本要投向青石坳的资源、政策、资金,一夜之间全部撤回。
更可怕的是,青石坳从此被打上了不祥、混乱、危险的烙印。
县里再也没有领导愿意踏足这里,所有扶持政策绕着它走,所有发展机会与它无关。外面的人提起青石坳,只会说“就是那个出过袭击领导大案的村子”。商贩不敢来,匠人不愿来,连娶亲、嫁人都没人愿意往这里凑。
山还是那座山,坳还是那个坳,可青石坳的命,从那一天起,就彻底断了奔头。
那起案子像一道永远揭不掉的疤,刻在村子的头顶,压得它喘不过气。原本该通路、该通电、该慢慢富起来的小山村,从此一蹶不振,彻底被遗忘在群山深处,再也没有发展起来,只剩下一辈又一辈人的叹息,跟着山风,在青石坳里,一年又一年地回荡。
周舟刚满十岁,是青石坳里最寻常不过的山里丫头,瘦条条的身子,细胳膊细腿,皮肤被山风吹得微微泛着健康的黄,一双眼睛却黑亮黑亮的,像山涧里没被惊扰过的泉水。
这个年纪的城里孩子或许还在爹娘怀里撒娇,可在青石坳,十岁已经能顶半个劳力,能下地、能割草、能喂猪、能在农庄里挣一口吃食。
深秋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吹过山梁,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吹进这片藏在山坳底部的土豆地,把地里枯黄的土豆藤吹得簌簌发抖,也把周舟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碎花小褂吹得紧紧贴在背上。
她蹲在松软又夹杂着碎石的黄土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两只小手深深插进微凉湿润的泥土中,指尖抠住土豆藤粗壮的根部,轻轻一拽一拔,一串圆滚滚、带着湿泥气息的土豆便咕噜噜滚了出来,滚落在她脚边,沾着细碎的黄土和湿润的草根。
她不说话,也不东张西望,只是安安静静、一板一眼地刨着,动作算不上多快,却格外认真,每拔出一丛藤,都要低头把藤上挂着的小土豆一一摘干净,生怕浪费了地里一丁点收成。指缝里早已嵌满了黄泥,手掌心被粗糙的藤根磨得发红发烫,甚至隐隐泛起薄疼,她也只是抿着嘴,轻轻搓一搓手,便又继续埋进土里,仿佛这点疼在填饱肚子的念想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农庄的地就在村头不远处,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吹山林的呜咽、锄头磕碰石头的闷响,以及土豆从土里被拔出时轻微的撕裂声,远处的青山一层叠着一层,灰绿、深绿、墨绿,层层叠叠压向天空,把青石坳的天挤得又窄又小,连阳光落下来都变得温温吞吞,不亮堂,也不热烈,只懒洋洋地洒在周舟单薄的背上,给她瘦小的身影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她蹲在地里,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生在山坳,长在土里,不知道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不知道什么是扶贫,什么是修路,什么是命运。
她安安静静地刨着,对即将降临在青石坳的那场滔天大祸一无所知,不知道一场凶案会从此锁住整个村子的前途,不知道这片她日日劳作的土地,会从此被遗忘在群山深处。
日头渐渐偏到了山尖,把土豆地晒得暖烘烘又带着凉风吹过的燥意,周舟小小的身子蹲在地里整整小半个时辰,终于把面前这一垄土豆全都刨完了,竹筐被圆滚滚带着湿泥的土豆填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压得她细瘦的胳膊微微发颤。她攥紧筐绳,小小的身子往前倾着用力,一步一挪地将一筐土豆往农庄的土坯房里搬,黄泥沾了满鞋满裤脚,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穿过飘着柴火气的院子,把土豆稳稳卸在农庄灶台旁的角落。不等她喘上一口气,灶房里便传来了舅母许云秋粗哑的喊声,许云秋是农庄里管着大伙伙食的厨娘,手脚麻利性子却急,整日围着灶台转,身上永远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油烟味。
周舟听见呼唤,立刻乖巧地钻进了烟熏火燎的灶房,狭小的空间里被柴火熏得发黑,一口大黑锅架在土灶上,火苗在灶膛里噼啪跳动,热浪一阵一阵扑在脸上,呛得人鼻尖发酸。
灶台上摆着刚从地里摘回来的青菜、萝卜与南瓜,油渍沾在木板台面上,一层叠一层,泛着陈旧又黏手的光。
周舟不言不语,先蹲在地上麻利地摘菜,枯黄的菜叶随手丢进脚边的簸箕,手指在浑浊的水盆里快速淘洗,冰凉的井水刺得她指尖发红,却半点不敢耽搁。等菜洗净切好,舅母许云秋忙着添柴烧火,便喊她过来掌勺炒菜,周舟个子还够不着高高的灶台,便从墙角拖来一张破旧的小板凳,稳稳踩在上面,小小的身子刚好能趴在锅沿边。
她拿起那柄比她胳膊还要长的铁锅铲,伸进烧得滚烫的大铁锅里,油星子一热便滋滋作响,油烟猛地往上涌,熏得她眼睛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强忍着不眨,小手握紧锅铲,一下一下笨拙却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铁铲碰撞着锅底。
灶房里的热气裹着油烟扑面而来,黏在她的脸上、脖子上、额前的碎发上,混着细细的汗珠,凝成一层油腻腻的薄膜,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也早早被烟火气熏得变了味道,袖口沾着菜汁,衣角蹭着黑灰。
十岁的周舟踩在摇晃的小板凳上,小小的身子在灶台前显得格外单薄,胳膊酸了就悄悄换一只手,眼睛被油烟熏得通红,也只是咬着下唇不吭声,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稳当又熟练。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瘦小的脸,明明暗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被烟火熏黑的土墙上,像一株在苦难里悄悄扎根的小苗。
日头渐渐偏到了山尖,把土豆地晒得暖烘烘又带着凉风吹过的燥意,周舟小小的身子蹲在地里整整小半个时辰,终于把面前这一垄土豆全都刨完了,竹筐被圆滚滚带着湿泥的土豆填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压得她细瘦的胳膊微微发颤。
她攥紧筐绳,小小的身子往前倾着用力,一步一挪地将一筐土豆往农庄的土坯房里搬,黄泥沾了满鞋满裤脚,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穿过飘着柴火气的院子,把土豆稳稳卸在农庄灶台旁的角落不等她喘上一口气,灶房里便传来了舅母许云秋粗哑的喊声,许云秋是农庄里管着大伙伙食的厨娘,手脚麻利性子却急,整日围着灶台转。
周舟听见呼唤,立刻乖巧地钻进了烟熏火燎的灶房,狭小的空间里被柴火熏得发黑,一口大黑锅架在土灶上,火苗在灶膛里噼啪跳动,热浪一阵一阵扑在脸上,呛得人鼻尖发酸。
灶台上摆着刚从地里摘回来的青菜、萝卜与南瓜,油渍沾在木板台面上。
周舟不言不语,先蹲在地上麻利地摘菜,枯黄的菜叶随手丢进脚边的簸箕,手指在浑浊的水盆里快速淘洗,冰凉的井水刺得她指尖发红,却半点不敢耽搁。
等菜洗净切好,舅母许云秋忙着添柴烧火,便喊她过来掌勺炒菜,周舟个子还够不着高高的灶台,便从墙角拖来一张破旧的小板凳,稳稳踩在上面,小小的身子刚好能趴在锅沿边。
她拿起那柄比她胳膊还要长的铁锅铲,伸进烧得滚烫的大铁锅里,油星子一热便滋滋作响,油烟猛地往上涌,熏得她眼睛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强忍着不眨。
周舟并不是青石坳土生土长的孩子,她的爹娘原是县里公安局的年轻民警,一双人日日骑着半旧的警用摩托穿行在山间乡道上,查案走访、守护一方平安,是县里人人敬重的好警察,可在周舟刚满六岁那年冬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山区抢劫案夺走了他们年轻的生命,夫妻俩为了保护被抢的群众与证物,在冰冷崎岖的山路上与歹徒殊死搏斗,最终双双殒命,连一句交代都没留给年幼的女儿,只留下一笔用命换来的抚恤金,和一个从此无依无靠的小丫头。
周舟便这样被唯一的亲人舅父舅母接回了深山里的青石坳,从此在这片四面环山、闭塞贫瘠的土地上寄人篱下地长大,舅父是个沉默木讷的老实人,在家中从无半分话语权,而舅母许云秋性子泼辣精明、眼里只有盘算,她二话不说便将周舟父母用命换来的全部抚恤金攥在手里,转头就盘下村头的荒地、盖起土坯房、砌起大灶台,硬生生建起了这座供乡邻与路人歇脚吃饭的农庄。
农庄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凳、一锅一铲,全是周舟爹娘的性命钱堆起来的,可许云秋从未对这份恩情有过半分感念,反倒把年幼的周舟当成了农庄里最廉价最使唤得动的劳力,从清晨天不亮摸到深夜灯火熄,扫地挑水、喂猪劈柴、刨地收菜、烧火做饭,所有粗活重活脏活全都压在周舟单薄稚嫩的肩膀上。
十岁的孩子本该在爹娘膝下撒娇嬉闹、在学堂里读书识字,可她连一双合脚的鞋子都穿不上,身上永远是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衣裳,指缝里常年嵌着洗不净的泥土与油烟,手掌心被农具与锅铲磨出一层薄薄的硬茧,小小的脊背被日复一日的辛劳压得微微发弯,却连半句怨言都不敢有。
许云秋对她从来没有半分温情与疼惜,有的只是永无止境的使唤与毫不掩饰的刻薄,说话时语气总是冷硬又不耐烦,眼神里带着嫌弃与计较,仿佛周舟不是她的亲外甥女,而是一个生来就该还债的小佣人,她会在周舟动作稍慢时厉声呵斥,会在周舟不小心碰倒碗筷时狠狠瞪眼,会在旁人面前假意疼惜转头就对周舟冷脸相向,更会时时把那笔抚恤金挂在嘴边,提醒周舟吃她的住她的就该没命地给她干活。
周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小小年纪便学会了隐忍与乖巧,学会了看舅母的脸色行事,学会了把所有委屈与思念全都咽进肚子里,她踩在吱呀摇晃的小板凳上,对着高高的灶台翻炒锅里的青菜,滚烫的油烟呛得她双眼通红、泪水直流,灼热的油星时不时溅在她的手背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红泡。
可她依旧攥紧比她胳膊还要长的锅铲,一下一下沉稳熟练地翻炒着,动作老练得根本不像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她不敢停下,不敢喊累,不敢哭,因为她知道自己早已没有爹娘可以依靠,没有退路可以选择,这座用她爹娘性命建起的农庄,是她唯一的容身之所。
烟火缭绕里藏着她无人知晓的孤单与辛酸,油腻辛劳中裹着她无处诉说的思念与悲凉,她就像一株长在灶台角落的小草,在冷漠与困苦里默默扎根,在无人疼惜的岁月里独自挣扎,把所有的童年欢喜全都埋进了青石坳沉沉的山影里,再也不敢轻易露头。
灶膛里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大铁锅里的青菜被热油激得滋滋冒响,农庄的木门突然被人慌慌张张地从外面推开,一阵带着山风凉意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得灶膛里的火星往上一蹿,紧跟着就传来隔壁中大娘尖细又带着几分惊惶的脚步声,她像是揣着一肚子惊天动地的八卦一般连跑带颠地冲进来,粗布衣裳跑得歪歪扭扭,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与好奇。
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往许云秋身边凑,那副神神秘秘又心惊胆战的模样让原本嘈杂的灶房瞬间安静下来,连锅里的油响都仿佛轻了几分。
许云秋见她这副神色手里的菜也停了下来,刚抬眼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中大娘就立刻把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慌乱与窃窃的惊悚,断断续续又急急忙忙地告诉许云秋。
“山外面的凹子口一下子涌进来好多县里的警察,一辆接一辆的车子停在岭头上,民警们牵着警犬往山坳里搜,看那阵仗就知道是出了天大的事,听山外路过的人传话说,是在凹子里面出了人命案子,还是两个游手好闲的混混拦路行凶,硬生生把县里下来视察的大领导给害了,连带着公款和文件都被抢了个干净!”
这话一落,许云秋手里的菜叶子当即就掉在了地上,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连连念叨着造孽、真是造孽,而灶台上一直沉默炒菜的周舟握着锅铲的小手猛地一僵,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锅里的青菜差点翻洒出来。
“警察”“杀人”“混混”“领导”这些字眼像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她心上,让她瞬间想起了埋在心底最深处、从来不敢轻易触碰的爹娘,想起了那场同样是抢劫、同样是在山路上、同样让她永远失去至亲的噩梦,油烟呛进喉咙里,她却连咳嗽都忘了,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紧,小小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般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