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不死》坚果不是狗

1、病人房间

　　强烈的酒精也遮不住的血腥味，过浓的味道混在一起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更加的刺鼻，隐隐勾出人心底的反感。
　　纪驳希醒来就被这味道呛得一阵一阵，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想撑起身，才发现手被铐在了病床上。
　　空旷的房间里金属碰撞声格外清亮，纪驳希被牵连地又被迫躺了下来，盯着昏暗的看不出什么的环境无端觉得厌恶。
　　止咬器带来的在后脑、下巴上的压迫感让他产生了一种烦躁的情绪，心里猜到自己不知怎么被带到了这个类似医院的地方，想着什么医院会给病人带上手铐、止咬器这种东西。
　　熟悉的焦虑不安感席卷而来，也传来一阵四肢麻痹的兴奋。
　　纪驳希扯了下手腕，松松垮垮的手铐根本没有铐严，轻松一扯便滑落挂在一边。
　　纪驳希没有多少在意，任由手铐滑落，但碰撞发出的声音却意外地引起了对面的一声闷响--压抑的、狂躁的，甚至暗含癫狂的。
　　纪驳希的动作一顿，神情却不自觉地显露出一丝慑人的压迫，眼里明明像是裹挟了碎冰的利刃，下一秒却又像恍然初醒般收回视线，和刚才判若两人地僵持在床上。
　　纪驳希坐在床边，不敢动作，对着紧拉着的帘布保持着镇定。他的位置刚好在最边上，右边是被铁板钉死的的墙，左边和面前就是淡蓝色的花纹复杂的布料，繁复的纹理警醒地盘旋在眼前。
　　选左、还是面前，或者发疯选择撬开铁板。纪驳希纠结着----一面是未知的、从开始就没有半点声响的左侧，一面是怪声的来源，更有几乎不可能的铁板。
　　但人总是害怕未知的，却又怀揣着微乎其微的希望和探索未知的野心。纪驳希站起了身，走到左侧的隔断帘前，手指踌躇般的虚虚触碰，下一秒却利落地拉开。
　　金属单指钩和隔帘轨道划过的尖锐噪音被身后铁板与墙壁碰撞的巨响掩盖，透亮的光一时间全涌进来。或许是习惯了黑暗，突如其来的光亮反而让纪驳希难以适应，他停下缓了缓，才开始打量里面的情景。
　　第二间隔间内因为有了光，反而是一种格格不入的明亮柔和，床头的鲜花开的极尽鲜活，在滋润中绽放极高饱和度的颜色。
　　病床上躺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明明是纪驳希都不得不称赞漂亮的长相却有着浓雾般危险的气息，即使四肢束缚躺在病床，都像压抑着濒死的野性、难驯。
　　大半张脸被泛着皮革光泽的止咬器笼罩着，怕是为了防范突然发病。纪驳希居高临下地审视对方，而对方不紧不慢地睁开眼，仿佛真的才悠悠转醒。
　　对方也的确像纪驳希想的一样，生了一双无辜却空旷、尖锐到不近人情的眼睛，眼底是勾着坏的。就像是完美的容器，却意外装了最恶劣的灵魂。
　　床上的人挂上的迷茫微笑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顿住，眼神逐渐清明。但双眼微眯想要遮住的冷光、探究被纪驳希清楚地捕捉住。对方张了张口，出乎意料的低哑。
　　“你好。”
　　纪驳希冷冷看向她，没回应。转身看向原本被铁板封死的地方，现在露出一扇不小的窗户，但也只开了一半，还有铁片严严钉着，窗外是寡淡的天，晴朗的见不到一片云。
　　刚刚剧烈的声响倒没有引起帘外的骚动，但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将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上。纪驳希走到床尾，本想直接拉开帘子，却无意瞥到了对方的名字----季漆白。
　　纪驳希停顿了下，还想着该不该和对方讨论，季漆白就绕到他的身后，一手撑在低屏上，一手把玩自己的病人信息。
　　她的动作很松散，就这样等着纪驳希的动作，眼睛却直勾勾地望向帘外，仿佛已经锁定了目标，即使佝偻着不站直，也因为气势显出压迫感。
　　明明刚认识，也觉得对方是个十足的不安分子，但纪驳希总觉得很熟稔，对对方下意识的信任甚至压住了天生的警觉。
　　不仅是环境，连人也异样。
　　纪驳希望向被帘布遮的严严实实的外界，漆黑的眼眸汹涌着危险的情绪，动作迅速地拉开了隐藏重重危险的隔离帘，铁制品与墙碰撞的声响也是一瞬间传来，但已经没人去关心。
　　直到帘子被拉开才发觉这扇窗户大的吓人，贯穿了整个房间。但现在刚好只开了一半，像是界限一样分开这个不正常的病房----一半是纪驳希、季漆白，在稀薄阳光笼罩中；一半是一张孤零零的病床，隐在黑暗之中。
　　对面躺着一个人，没有任何束缚的，就安安份份地躺在那里，正输着液，淡蓝色的液体泛着荧光，顺着输液管向下，流入青白的皮肤。四周散落着凝固着猩红液体的电锯、斧头，破碎的刀具以及婴儿小臂粗的麻绳。
　　纪驳希笔挺地插兜站着，一米八七的个子就那么立着，仿佛漠不关心，但微抿的嘴角证明他没那么自然。两人都僵持着不敢动作。
　　几分钟过去后，角落里原本正常显示的心电图终于按耐不住，画面上的曲线渐渐扭曲，张牙舞爪地挤满了屏幕
　　“将此药剂注入病人体内”
　　“倒计时，五分钟”
　　也就是同一时间，一只装着红色试剂的注射器出现在置物架上。屏幕也开始了计时，不再是刚刚淡绿色的字体，而是鲜血淋淋地暗示着不祥。
　　纪驳希一时间没有动作，骨子里的不安让他不敢就按照要求行事。
　　屏幕上的数字飞闪，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扭头看了眼季漆白，发现对方全然没有往计时器那撇过一眼，只是盯着床上毫无动静的人。
　　各种想法在脑中飞闪，像做题一样列出了各种解法，再不由自主地揣测着会有怎样的下场。可是最优解是什么。
　　“我们应该先绑住他。”纪驳希发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怎么已经哑了。“那些东西不会平白无故放在那里。”
　　既然存在，即使是错误的方向也可以被他硬生生突出一条生路。
　　他眼神一凛，下定决心拿起了随手放置的手铐、止咬器。
　　季漆白轻应了声，看向角落里的粗绳，“我去拿。”再提醒似的对纪驳希说了句“他随时会醒来。”
　　纪驳希走向病床，不自觉加快了步伐。床上的人陷入昏迷中，仿佛任人处置，却会难以预料的突然暴起攻击他们。
　　纪驳希冷静的迅速铐上了对方，时刻注意着对方的动静。但对方表现得如同陷入了无休止的昏睡中，像是不会醒来。
　　纪驳希正准备给他戴上止咬器，绕过耳畔时注意力放在了对方怪异的纹身上——既繁杂到显得诡异，又有种令人忌惮的肃穆的庄严。
　　没注意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猩红的眼，惨白的皮肤更衬得他目眦欲裂，瘆人的目光让人呼吸一顿，四肢都被束缚着，发病的人不管不顾，只想着伤害控制自己的人。
　　纪驳希察觉危险回神时已经没办法躲开，被弹起的人用尖利的牙齿咬上了手背。传来的撕咬让他疼的呼吸都一顿，却硬生生吞回了闷哼，不管不顾地抽回手，再手上用力将止咬器压在对方脸上，尽量迅速地扣住。
　　地上各种锋利的刀刃让季漆白防不胜防，地上的电锯也像被恶意控制地打开，即使及时躲开，也在小臂上留下深见白骨的一道。
　　季漆白低哼了一声，硬是抱着一堆粗绳不顾腿边的刀片冲到床边。将一端扔给了纪驳希，趁人还没大动静从上往下死死地捆住。
　　病床上的人不甘愿受缚，几次猛的起身就想要挣开，发病的人难以控制，两人算是狼狈不堪地捆完了绳子。
　　心脏控制不住地强烈抽动，过于激烈的动作带来竭尽全力后的空虚让季漆白一下子跌坐在床边，眼睛发怔地盯着被单上原本没有的、现在却格外显眼的血迹，大片大片的鲜红随着起伏一阵一阵地刺人眼眶。明明脸色苍白的可怕，嘴唇却意外的是偷食了一样鲜红。
　　纪驳希扶着低屏勉强站着，眼前一阵阵发黑，皱着眉阖着眼，原本就疏离冷漠的样貌更是显得戾气十足。
　　他缓了一会，不知到底是猛烈的心跳还是床板碰撞的声响让他四肢无力，只在每一次的末尾传来骇人心魄的痒意，让人心乱如麻。
　　过了很久才动静渐渐平息。
　　噔的一声巨响就再从窗边传来，最后的铁板也应声倒下，光亮算是彻底侵占了整个房间。
　　跌坐在地上，季漆白只能从下方仰视着纪驳希。背着光她看不见纪驳希的神色，只可以看见被阳光打上金色的发丝随外界空气的进入轻轻晃动，白色衬衫下紧绷的少年的肌肉。
　　夏日午后的凉意席卷了原本沉闷的病房，纪驳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随手擦去了从脸侧滑落的汗珠。手上的鲜血也就这么坦然地蹭到了他的脸上，滚成血珠顺着下颚流下，再砸入混着野草味的空中。
　　就像第一次见到季漆白那样俯视着她，但现在对方的眼底因为没有遮掩而不再晦暗。所以纪驳希清楚地看到，对方被照得透亮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喧嚣着相同的情绪......既疯狂又尖锐，最后隐入极为克制的理性里。
　　床上的病人不知道怎么又开始挣扎，发出的声音一下一下震人心弦，但纪驳希，在这一刻，寻得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永远不安、躁动、厌倦的心，开始因为痛苦、挣扎、陌生而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