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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统帅 不败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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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像设备与各项设施已调试完毕,仪式即将开始。可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中心位置始终空无一人。
布局之人尚且没有现身,甚至还没有出手,他们就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厉铭铮中饱私囊又行事高调,自然是惹到了很多舰队高层,但要说谁最生气——柒越看向他们同排的另一端,那里坐着一位高挑的女性Alpha,红发如瀑,冷艳逼人,是目前现场职级唯一高于厉铭铮的人。
在厉铭铮收复D16区时,带领舰队正面对抗虫族入侵的正是段琦上将,可事后统帅却选择提拔厉铭铮,并将战场最高指挥权也一并交付于他。
首战之时人类虽然有所损失,但段琦上将也付出颇多,并非全无可圈可点之处,统帅此举在舰队看来难免有失偏颇,但——
在柒越看来,这正是他的目的。
“我都不知道你哪来的三成把握。”柒越抽了抽嘴角,把视线从上将身边收回:“我一般管这样的行为叫纯送人头。”
厉铭铮刚准备回敬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忽然戛然而止。
Alpha斜倚的身子绷紧了一瞬,如果不是柒越和他认识得太久,根本不会察觉到这转瞬即逝的异样。
耳畔的喧嚣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整座圣殿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微小的尘埃在光影里缓缓浮动。
有人在穿行过那条长长的通道,就在那扇门后,步伐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柒越没有信息素,但她能感知到。
门扉被侍从从两侧拉开,一道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这是一位中年男性Alpha,肩宽背阔,身形挺拔。军服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冷硬利落,他有一头深黑的短发,鬓角两片银白,同他整个人一般冷峻持重,泾渭分明。
他进来时,清晨最明丽的光华将他笼罩其中,将星、徽章与胸针折射出耀眼的流光,他站在那片光芒里,如同太阳本身。
在距离祷告仪式最后两分钟时,舰队最高统帅终于入场。
现场鸦雀无声,下一瞬间,全场起立。
舰队军官行军礼,科研院学者右手覆左胸,而身着白色罩袍Omega则半蹲行屈膝礼。所有人低眉垂目,敛声屏息,偌大会场没有一丝杂音。
然而优雅是他们的,与柒越无关。
因为直到这时,她才汗流浃背地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行什么礼——她既不属于舰队也不属于科研院,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没有任何社交礼仪描述她这样的存在,因为绝大多数Beta平民的一生都无需出席这样的场合,面临这样的情况。
高空摄像头已经探了下来,缓缓掠过观众席,将每一幕如实记录,并实时对栖息地全境转播,此时镜头正朝着她这边照过来——
柒越的后背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只是她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向前一个趔趄。她只能凭借自己绝对过硬的核心力量稳住身形,这样的姿势刚好是双臂放于身侧而微微欠身——一个人类古代时期标准的平民欠身礼,刚好被镜头一扫而过。
厉铭铮站在她的身边,一副端正严肃、事不关己的模样,嘴角没有扬起,看上去忍得很辛苦。
“......”柒越咬牙切齿地控制着面部表情。
她一点都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做到能成功得罪所有人,但她确实不是现场唯一一个想把他撕了的人,甚至也不是最危险最凶残的那一个。
统帅轻轻抬手,示意流程告一段落。全场一片安静,众人肃然落座。
与那些喜欢长篇累牍讲废话的领导不同,统帅是个缄默的人,甚至连两句简单的开场白都没有。
仪式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气氛被渲染得恰到好处,火焰与剑都已厉兵秣马、枕戈待旦,是时候需要玫瑰登场,来满足一下眼前这片澎湃的英雄主义了。
这一次出场的Omega几乎都是各地分会主教的级别,因此几乎都是红色罩袍,洁白的日光自上而下,轻轻垂落在她们肩头,仿佛一层晶莹剔透的薄纱,温柔地将玫瑰笼罩其中。
也许是为了上镜效果,教会特意挑选了没有怀孕或者月份较小的主教。
圣母说:“玫瑰寓意为爱。”(①玫瑰经文第一卷第五节)
但现在,爱与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花的根茎下结出的果实。
大主教是最后一个登场的,柒越曾经在电视画面中见过她——新上任的大主教极其年轻,约莫只有二十岁的模样。她有一袭金色的长发,被精致地编织完毕后,温婉地从肩头垂落,散发着月光般的色泽。
那颗小巧的头上带着象征总主教之位的荆棘冠冕,她眉目低垂,面容沉静,以一种最纯洁与虔诚的姿态,缓步走上前来。
她这个年纪,也没有比丹恩的妹妹大上多少,柒越默然想着。
接下来的流程让她昏昏欲睡,也许是大主教的声音过于温柔,也许是她本来就不太擅长念诵经文。
但现场的各位仿佛受过专业训练似的,个个神情虔诚、姿态端正。
柒越漫无目的地扫视着人群,最后她还是注意到了那个最中心的位置,统帅也注视着那位年轻的大主教,和现场所有人一样。
但,似乎又不太一样。
他的目光很淡,看上去没有什么的情绪,既不是虔诚,也不是审视,他只是那样端坐着,静静注视着她。
也许正因如此,那股子萦绕在他身边的强大气场这才收拢了回来,不再压迫着他们所有人,在眼前如此圣洁又宁静的场景下,他们都短暂地成为了圣母所爱的孩子。
“愿圣母看顾你们前行的轨迹,
为你们指引归途,
愿她庇佑你们的灵魂,
赐予永恒的慰藉与安宁。”
大主教轻声念着,以玫瑰经文第十二卷的最后一节做为本次祷告的结尾。
“情况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厉铭铮语调冷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的判断是什么?”
他们已经回到了厉铭铮的别墅,这里是眼下危机四伏的中枢城里唯一安全的地域。Alpha难得严肃地望着柒越,像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正式面试。
敢情把舰队高层全得罪完他还挺骄傲的,柒越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脑子仍旧在高速运转,统筹着刚才所见的局势。
现在的情况十分棘手。
统帅将厉铭铮高高架起,直接承担了战争的所有成本与压力,顺便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个干净。他们现在就像是已经暴露的明晃晃的靶子,根本不知道下一个对自己出手的会是谁。
既然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又不能站在原地被动挨打,就只能主动出击。
柒越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我们现在需要分工合作,各自完成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你必须把仗打赢。既然统帅想把你塑造成下一个英雄,那么只有你真正成为那个英雄,才能破掉这个局。”
她接着将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我必须摸出黑色产业链的真相,拿到足够威胁到对方的底牌。”
拿下D16区不过是刚上牌桌,从今往后的所有底牌都只能各凭本事。
她把话讲完,透绿的眼睛望向厉铭铮,像两颗被擦亮的宝石,坚硬明净,清澈见底。
而这样,她也有契机调查清楚这场阴谋背后的真相。
老师的死,还有自己遭受的这一切,这场血海深仇必须算个明白。
“你倒命令起我来了。”厉铭铮轻笑一声。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强调。”柒越仍旧严肃,即使是在厉铭铮的地域,她也仍旧谨慎地压低了声线:“统帅让你负责统领战区,这意味着你需要消耗你刚刚得到的资源,你的战备与队伍。”
这就是统帅出手狠辣的地方。
前线最高指挥官看上去地位崇高,实际却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打赢了自己的势力消耗殆尽,打输了会被群狼环伺分而食之。
他们现在前有虫族,后有政敌,两面夹击,围困其中。
“你可以通过最高指挥官的权限继续为自己扩充势力,减少损失,但更重要的是一定要尽快结束战争。”柒越总结道。
说完这整段话后,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我是不是该说‘遵命,长官’?”Alpha微微侧头。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柒越有点头疼:“还有。”她抱起胳膊:“原本你应该在明,我在暗,这样才好各自行动,你倒好——”
厉铭铮没有回话,暮色四合,他的身影隐匿在暗色的阴影中,仿佛与将要降临的夜色融为一体。
柒越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怎么了?”Alpha挑眉,语气轻描淡写但神态嚣张,“不是你说要主动出击的么?”
“所以你这是——”
“宣战啊。”厉铭铮终于收敛了笑意,他站起了身子,那双冰冷的黑眸攫住她:“你不会以为,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能隐身吧?”
“拉倒吧,是不是拉我一起下水你自己知道。”Alpha天然的威压让柒越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但嘴上还是不能饶人。
退半步的动作让她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只能顺势靠在身后的落地窗上。
窗外是一轮辉煌的落日,夕阳收拢了最后的余晖,晚霞从浓烈的绯红渐渐褪成冷紫,又自冷紫沉入青灰。夜晚正从天的另一边漫上来,黑暗紧随而至。
“你还有三天时间。”厉铭铮也走到了落地窗前,望向窗外沉沉压下的夜色:“有什么要做的事,赶紧去做。”
第二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柒越便出发了。
这三天的时间里,厉铭铮没有再给她安排公务,也没有限制她的行动,除此之外她还可以任意调用他停机坪里的所有飞行艇。
柒越还真的一架架都试过,每一架都崭新明净,能量充足,有的甚至厉铭铮自己都没有开过,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奢华摆件。
真是暴殄天物,柒越叹息。可她的时间有限,最终只能挑选其中一架开过来。
晨风裹着露水的湿意,掠过她的侧脸。
盛屿的衣冠冢在中枢城西南方向的B级区域,以前每次来给老师扫墓,都需要提前很久递交申请,层层审批,还要掐着出入境时间,像做贼似的。
而现在,柒越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身份手环——厉铭铮给了她进出全境的权限,从现在开始她可以自由出入栖息地的任意区域。
公墓在一片缓坡上,专为阵亡士兵建造,虽然位置偏僻,但一直有人定期护理,草木修剪得齐整,石碑也擦得干净。
盛屿的墓在一棵苍劲的青松下面,松针厚厚地铺了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柒越蹲下身,用手将坟前的落叶枯枝扒开到一边。
老师的碑很小——毕竟是吃了败仗,不是荣耀凯旋。碑面上只简单地刻了他的名字和生卒年份,柒越注视着他的生卒年月,脑袋里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统帅。
按照他们的年纪推算,他们应该是特战学院的同届同学,柒越打开通讯器开始搜索——
结果和她想得一样,老师与统帅是同一年同一批上的战场,在后来漫长的军旅生涯里,大多数时候是各自负责自己的职权范围,偶尔有军务之间的合作,老师也曾在几场战役里被划分到统帅麾下,成为他的直系下属......
但除此以外,柒越没能查到更进一步的信息,只能本能地推测也许他们二人是有些交集的,毕竟从同学到战友再到上下级,大几十年过去没一点交集也不现实。
可是有交集又怎么样呢,该动手的时候不也一样动手。
柒越站得有些累了,在旁边的草地上盘腿坐了下去。
她忽然想到,老师已官至准将,才能留下这些文字记载。如果她死了,没有史书会记载一位寂寂无名的下级士兵,也没有人会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和厉铭铮少将同届,和他拼过酒、打过架、一起被罚去跑圈和扫操场——
没有人会将这些记录下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兴致索然,将最后一片枯叶从碑座上拾起,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柒越转过身时,淡金色的微光正从繁茂的枝叶里薄薄地洒下,厉铭铮就站在几步之外的石径尽头。他似乎已经来了有段时间了,整个人静静伫立在那里,肩上浸着一层薄薄的水气。
“你怎么也来了?”柒越怔了怔。
厉铭铮的目光掠过她的脸,落在老师那座矮小的墓碑上:“我怎么不能来?你来看你的老师,我也来看我的。”
“你拿阴阳我的一半力气去打虫子,保准能赢。”柒越头也不抬。
“遵命,长官。”Alpha死性不改。
柒越没有再搭理他,目光平视着前方。以前老师最头痛他俩打架,每个月至少有三次都需要他亲自出手。
可现在,他俩并肩站在盛屿的墓前,晨风从松枝间穿过,带着松针特有的清苦气息,远处树梢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还有什么事没做吗?”许久后,厉铭铮慢悠悠地开口道。
“你在试探我?”柒越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着他。
“我哪敢。”厉铭铮摊了摊手:“下午去做一套全身检查,再调试一下机械臂。”
“知道了。”柒越应得很快:“这一次去感染区?”
阳光收了回去,天边开始起风。
Alpha点了点头,和她一道望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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