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雍州城 ...
-
雍州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街市喧嚣。紫玉堂的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映得门前一片暖红。楼内丝竹声声,笑语盈盈,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慕舒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低头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客人。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栏杆上的雕花,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今天是她的“初夜”,老鸨早已将此事炒得沸沸扬扬,整个雍州城的富家公子们都闻风而动,想要一睹这位新晋花魁的风采。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自从被家里卖进紫玉堂的那天起,她就明白,自己的命运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哥哥要科考,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这张脸成了唯一的筹码。两百两银子,换她一生的自由。
说起来,还要感谢她这张艳若桃李的脸,才能从妈妈手里抠出二百两来,不然五十两就被卖入这销金窟了。
“舒儿,该出去了。”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催促。
慕舒深吸一口气,转身跟着妈妈来到了二楼的司南天字房。
她的步伐轻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场戏,而她只是个戏子。
正对着大门的房间早已布置妥当,作为摆门面的天字房,房间四壁都以玉石镶嵌,光滑如镜,映照着室内每一处细节,天花板上悬挂着琉璃宫灯,灯上绘有五彩祥云,灯芯都用了极为难寻的东海鱼油,确保这一夜都不会熄灭,点亮时流光溢彩,宛如仙境。
中间摆放着一张紫檀木雕花大案,案上陈设着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起,香气萦绕。
正对着大厅的木窗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却听到一片嘘唏。
只见木窗打开,里面还有一层薄纱,只能看见慕舒窈窕的影子映在薄纱上。
这片薄纱是妈妈花了重金打造的,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里面却是一片朦胧。
“妈妈,这是干什么,难不成是戏耍我等。”底下众人一阵喧哗。
老鸨等众人的好奇心被拉到顶峰,终于站在台上,笑意盈盈的给大家介绍。
“各位”
“感谢各位今日前来紫玉堂捧场,今夜是我好女儿慕舒的新婚夜,我这女儿今年年方十六,长得花容月貌,闭月羞花。”
“从小习得琴棋,精通诗画,就连前朝古籍亦是多有涉猎。”
老鸨还没说完话,底下就有人按捺不住,高声打断了老鸨的话
“妈妈直接说多少银子能点燃今夜花烛。”
都知道紫玉堂的老鸨眼光高,能被她认作女儿,多少都是有实力的,不然她也不会积累这么多贵客。
老鸨眼里没有被打断的不悦。
志得意满的举起右手,比了三个手指头出来:“三千两起,价高者得。”
众人都被她这个数惊呆了,要知道有些地方,三千两能买百亩良田。
底下一阵嘲讽,只觉得这老鸨是飘了,三千两都敢开口。
慕舒听着楼下的议论,只觉得屈辱,又知道自己应该学着双若说的,麻木掉就好,目光扫过那些或贪婪、或好奇的眼神,心中一阵厌恶。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二楼雅座,一个年轻公子身上。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窄袖长袍,剑眉星目,靠在椅背上,手上把玩着一个麒麟纹玉佩,一双眼睛漫不经心的扫视着四周,一看就是初入风月场所的富家公子,生疏,却有着对陌生环境的底气。
那是陆进。
陆进是被表兄硬拉来的。他平日里被家里管得严,文韬武略样样不能落下,从未踏足过这种风月场所。表兄笑他太没见识,非要带他来“开开眼界”。陆进本想拒绝,但架不住表兄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来了。
本想找个雅间,能看到外面,不下场就好,
“三千两,这老鸨想钱想疯了吧。”坐在他右手边的是他的二表兄,这次到随着姨母来探望陆母,没住几天就要回去了,回去之前,想着见见雍州城的繁华,于是强拉着陆进来了这有名的销金窟。
只是听到老鸨这么一说确实打破了他对雍州城的认知。确实繁华,一个初夜就要三千两。
就连平时不在意银钱的陆进,听到老鸨的话,都惊讶的挑了挑眉,也对薄纱后的姑娘产生了兴趣。
老鸨等着底下稍稍平复,举手示意丫鬟打开薄纱,露出慕舒的真容。
只见慕舒穿着一袭柔软的红色丝绸长裙,细腻的布料在琉璃宫灯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流水般轻盈。
嫁衣上绣着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金线勾勒的纹样栩栩如生,衣襟和袖口镶着精致的滚边,缀以珍珠,显得格外华贵,腰间束着一条绣有牡丹花纹的宽腰带,显出了盈盈一握的腰身,有莫名让人觉得有一丝新娘才有的庄重。
这让底下的人更加兴奋,仿佛是恶趣味,就喜欢看见神女跌下神坛,又看不惯她的典雅,想要打破。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镶嵌着金丝和珠宝的凤冠,冠上垂下几串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正所谓肤若凝脂,唇若点樱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除了没有盖盖头,其他的和普通新娘没什么两样,甚至比普通新娘更漂亮,也更富贵。
真人一露面,倒是没有人再说老鸨异想天开了。
老鸨再一挥手,丫鬟就把薄纱放下了。
看一眼就够了,慕舒是老鸨的底牌,老鸨不会让她像其他姑娘一样,让她上赶着去讨好那些臭男人。
就得吊着,吊到她名声大噪,吊到千金难买她一笑。
竞价声益见激烈,逐渐炒到了六千两,老鸨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
二楼雅间。
陆进表哥还在感叹底下的人挥金如土:“这些人可真有钱呐。”随即转头看见自家三弟,问:“三弟看着就没想法?”
陆进在母亲那边的亲戚中排行第三,除两位表哥,剩下的两位表妹,男丁中他是最小的一个,平日里外祖和祖父都是宠爱非常,尤其作为陆家独子,不会缺这点银钱。
陆进漠然看着这些人因为一名女子的初夜,炒出天价,只觉得可笑.
看了一眼薄纱后的窈窕身影,低下眼睑,转头回答表兄,“眼下南方正发大水,家父正因为南边的生意忙得焦头烂额,身为儿子,岂能不顾父亲之焦虑,只顾自己享乐。”
倒是把二表兄说得惭愧。
“八千两”一个跋扈的声音,打断了底下人一两百辆的加价,直接把价格拉高到新层次,众人一见是李家二公子李和裕,直接熄了很多人的心思。
倒也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只是这人素来仗着主家家主在京城做户部侍郎,嚣张跋扈,知府都不敢轻易得罪。
天子脚下的官总是比地方官员更高一等的。
一个女子的初夜倒也不值得他们多一个仇家,大不了以后再来便是。
李和裕见众人都偃旗息鼓,神色更加志得意满起来,光是听老鸨介绍慕舒姑娘,就让他心痒难耐。
见到了真人,更是浑身燥热,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司南天字号房做一夜新郎。
只老鸨的脸色却不是很好,这李和裕的名声不太好,也不懂得怜香惜玉,自家姑娘好几个都折在李家二郎手里,但是打出去的招牌,又不好收回来。
只能祈祷还有其他人能够出来叫价。
上天好像真的听见了老鸨的祷告。
“一万两。”二楼正对着司南天字号房的雅间响起的声音,如此悦耳,听在老鸨耳里犹如天籁。
别说其他人惊住了,就连雅间里的二表哥也震惊的看向自家三弟,好像刚才说无心戏耍的人不是他一样。
陆进没有管自家表哥震惊中带着询问的眼神,只站起来走到围栏边,看向李和裕所在的雅间。
李和裕没想到还有人敢跟他抢,得意的表情有些破裂,一看是陆进,又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思考片刻,秉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咬牙把价加到了一万一千两。
见他如此,老鸨再次把星星眼投向陆进。
“一万两千两。”薄唇微张,喊出了这个天价,然后嘴角微勾,挑衅似的看向李和裕。
李和裕看他这眼神,还想加价,却被同行的小厮劝住了。
冷静下来,也只能忍下这口气,陆进是陆家独子,家中的资源都是他的,他相信他肯定还能再加。
但他不一样,李家本来就是分支,家中靠着主家的官身,才能在雍州城立足做大生意。
一万一千两已经是他能咬牙凑出来的顶数,家中还有三个庶弟像狼一样盯着他,但凡他犯点错,都能扑上来把他撕了。
哥哥到时候肯定也不会再管他,万一他这边再出点事,爹的那些小妾吹点枕边风,娘的日子又会不好过了。
想清楚这些,李和裕只能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
老鸨虽然没见过陆进,但是看李和裕的反应也知道两人认识,又坐在顶级的雅间,自然不担心他没钱,就算没钱,就凭那一身的皮肉,也能让他把今晚的钱找回来。
在她这里,只要不是李和裕拍下慕舒的初夜,其他人,谁拍都好。
更何况看那公子,长得人模人样的,也不太会是在床第间能玩出花来的,第一次和这样的公子,也不算是慕舒吃亏。
老鸨还有些得意自己为女儿找了个俊俏新郎。
“还有人加价吗?”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说话,抬起手比向陆进。
“恭喜这位郎君,今夜成为慕舒的新郎,春宵苦短,奴家这就上来为您指路。”
“其他尊贵的客人,您吃好喝好玩好,来了我紫玉堂,就要尽兴而归,有问题,随时找奴家。”
说罢,她提着裙摆往二楼去了。
趁着她上来的空隙,陆进转过身来与表哥解答。
“斜对面那人名叫李和裕,他是京城户部侍郎李志勇的远房侄儿,这李志勇一直纵容手底下的人坏我家的事。”
“生意场上,抢生意正常,只是底下人耍阴招,害得南方盐场的两名管事在运货的时候没了。”
已经听到了老鸨的声音,陆进估摸着她快到了。
于是简短的跟表兄说了前几天李和裕趁着酒兴,在酒楼大骂陆父的事。
刚说完,就听见了敲门声,“陆公子?奴家进来啦?”
陆进和表兄对视一眼,知道这老鸨在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他的家世打探清楚了。
这老鸨能把紫玉堂做成雍州城最大的青楼,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进来。”
陆进看向门口,来人脸上厚厚的妆容都遮不住的谄媚。
“陆公子,奴家这厢有礼了。”老鸨说着就给陆进和二表兄屈膝行了个礼。
还不等老鸨说话,陆进就看向奇武,示意给钱。
老鸨对陆进的自觉表示惊喜。
虽然他身边的小厮从兜里掏出银票的时候,态度不是很好,不过这都不能阻碍她收钱的好心情。
这么多年的培养,总算是有了回报。
收了钱,老鸨的笑容愈发的真诚:“陆公子,今夜是您和慕舒的新婚夜,可要换上喜服再前往?”
陆进思考片刻道:“不必如此麻烦。”
随即看向表哥道:“表兄今夜可是要留在这里,还是去外面逛一逛再回家?”
二表兄也没想到陆进来真的,本来只是看着街上有宣传,今夜紫玉堂有美娇娘卖初夜。
想着在姨母家,自家母亲不会把自己怎么样,这才强拉着表弟到这里来凑热闹。
现在好了,自己成那个没见识的了,他都能想到回去以后被姨母和母亲揪着耳朵骂的样子。
又不敢真的同陆进一样留宿这里,毕竟陆进没有未婚妻,他可是有的。
于是只能哭丧着脸对陆进道:“我还是回去吧,我回去解释一番,不至于让姨母骂你骂得太狠。”
陆进了然地笑了笑,道:“奇武,送二哥回家,明早来接我。”
奇武也是欲言又止,尽管陆进对他再好,他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做出劝诫他的样子。
只好拱手退下,跟着二表哥憋屈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