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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浮萍和蒲公英 我想过做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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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室最右侧的窗台向下望,我看见了学校后那片荒漠长了一大片蒲公英。
今天早上历史课,背诵的时候和我同桌开小差聊天。她突然问我和墨镜哥姐怎么熟的?我思考了一下,详细地描述了一下。她突然问我我一开始是不是向老师举报过她和另外一个同学。我确实做过这样的事,但还是嘴硬道:“没……有。”她突然严肃:“有的吧。当时老师还叫了我俩去办公室,说我们俩一直说话,影响到你学习什么的。”我低下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自顾自说:“所以我当时对你还蛮反感的。”我小声回了一句:“能感觉到。”她突然转头:“当时我感觉你就跟有病一样,老是说我是你儿子--当然我不是对这个称呼有多介意。但是你后来有一次说话的时候喷了我一脖子口水,我就……蛮不爽的。换你你也会觉得很不爽,但是当时老师又说那些话,我就更有点讨厌你了。”我毫无预兆地道了个歉,她愣了一下,说没事。
于是我发现了:我好像总是在搞砸很多事。
越想越郁闷,课间操的时候我就跑去楼下。我先去了生态园。今天很潮,也因此有了些春天的温暖。我喜欢这种被拥抱的感觉,然而我早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只有脖子,所以有一种被树袋熊当做树挂着的感觉。我想那么暖和,桃花估计是又开了两三多吧?过去一看,果然是。三角梅开得很茂,颜色和真正的梅花有得一比。我又去了学校后面的那片荒漠,去看那棵树,还有那片蒲公英。独自一人时我不敢前行过远,于是依旧仰望,没有去触碰那棵树。蒲公英开了花,像小小的向日葵--虽然今天是阴天,没有阳光,但它们的叶子和花瓣依旧仰望着天空,有拥抱世界般的姿态。白色的绒毛随着风轻轻晃着,似是在等着合适的机会飞向自由。我还去看了两棵我觉得很孤独的树。树上长了叶子,很漂亮、很可爱。
地上的野花野草,都随风轻晃着,校园里每一株植物都在听着风的前奏。
终于下雨了,啪嗒啪嗒的雨声是指挥,也是主旋律。向窗外眺望,每一朵花都在唱、每一片叶子都在唱--所有的生灵都在唱。
我常常想着下辈子我一定要当一株植物,可以自力更生,但总没想好要当什么。今天我终于想到了,我想做一株蒲公英。在荒野上也好,孤独地站着也好;在绿洲里也好,与繁花依偎着也好。我先是一个种子,成熟时我会带着白色的绒毛随风飘扬。
很符合我,不是吗?摇摆不定,至今未确定未来。
蒲公英无法决定它落在哪个地方,如同我仍旧无法确定我的终点在哪里。
中午睡觉,有一次梦到上次吵架。醒来后耳鸣了一分多钟,睫毛不知不觉沾染上了些许泪水。耳鸣后太阳穴处不断跳动着,头剧痛。
我问自己,为什么不当浮萍?
浮萍无根,无依无靠,没有灵魂,飘到哪里算哪里。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像蒲公英。
我发觉自己真的很像蒲公英,但我可能是畸形的蒲公英。植物生长需要充足的氧气和水,还有无机盐,大多需要光照。我的一切条件皆由自己创造。自己跌跌撞撞长大,自己创造氧气、无机盐,自己艰难呼吸。靠着虚假的、飘忽不定的根扎于土中,勉强活了十三年多。
根对我而言是什么?只会耗费我的更多养分,给我依靠的同时令我痛苦。
叶落归根,我只希望我的叶落了,飘得越远越好。
我一直把自己内心深处的灵魂当小朋友看,因此我一直都在遍体鳞伤地拥抱从前、现在和未来的那个小朋友。
我自己呢?我只是一副躯壳呀。
可是唯一不是小孩的大概是上次吵架的那具躯壳和灵魂。她什么也不是,她只是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一个活不下去的人。
朋友说的是对的,那次吵架对我而言印象真的很深刻,我依旧在回避。
我妈说,家里人就是说话不需要忌讳什么,但也不能口无遮拦。可是如果不能口无遮拦的话,我想家和外面其实还是没区别。而我一直都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找到归属感,所以对我而言哪里都不是家。我最生气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对谁“口无遮拦”。
我依旧找不到一个让我有归属感的地方。
可我依旧想做蒲公英,不愿当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