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夏雨 你可以来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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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便利店冰柜的霜花结了又化，陆昭数到第二十一支红豆冰时，电子钟跳向傍晚五点十五分。
这是他连续第三周在这个时刻整理柜台，陆昭擦拭着早已光洁的收银台，余光瞥见店外掠过的裙角。他推开旋转烤肠机时碰翻了试吃盘，番茄酱在袖口溅出心形污渍，却只等到穿同款蓝裙女生的惊诧目光。
陈怡然就是在这时挟着数学竞赛卷册出现的，精准卡在陆昭上班后的十五分钟抵达。她没发觉，陆昭的目光在遇到她的时候褪下色彩。
她的食指轻点着淡黄色的草稿纸，秀气的字迹工整地誊抄着陆昭上次解题步骤："这道约束条件的变形，陆神是怎么想到用傅里叶变换处理的？"发问时身子前倾，带着她柔顺的发丝落在习题集上。
陆昭低头瞥去，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上次就说过了，不要在工作时间来找我。”
“懂，但是我也只能在这时候找见到你啊，我观察了一下这个时候店里没客人……”陈怡然拂开了落在落在习题集上的发丝，声音越来越低。
“根据题目，画个图。”带着清冷的声音传来，说完便转身去摆弄货架了。
“哦哦。”陈怡然一愣，手中的笔快速地在纸上绘出独属于数学的舞蹈。
便利店的时间，有人觉得漫长，有人觉得短暂，但也在默默地流逝着。
陆昭收拾完店里的工作，背起包，在冰柜里摸出一支红豆冰，撕开包装，一口含着嘴里，红豆味道似乎也没有那么甜腻了。“这么好吃，怎么就没人买了呢…”。两枚硬币从指尖滑过，掉入便利店的零钱盒，发出不大的声响，盖住了少年的低语和心事。
推开便利店的门，夏日晚上的雨就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原来是下雨了啊……”。
陆昭撑开包里的折叠伞，修长身影混入夜色，踏着雨声而去。
所幸，开学的这天，是个晴天。七点十分的阳光穿透薄雾，在青石板路上晕开细碎的金斑。
夏姝推开雕花铁门时，檐角积蓄的雨水恰好坠落，在晨光里划出晶亮的弧线。她低头看了眼簇新的白球鞋，小心绕过门廊下粼粼发亮的水洼。
巷口的茉莉被夜雨打落大半，残存的花瓣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坠在枝头，仍努力地散发着香气。夏姝将书包抱在胸前，数着石板缝隙里冒出的青苔往巷口走。
"小心第七块石板。"清冽的嗓音混着晨风拂过耳畔，夏姝抬起头，路上三三两两都是穿着校服的，没有瞧见她心里猜测的那个人。当她数到第七步时，球鞋果然陷进松动的青石板，泥水从缝隙里溅起来，在雪白鞋面上绽开深灰色的花。
华阳高中，教学楼前的香樟树正在沥水，蝉鸣被雨水洗得透亮。夏姝跟着新同学们穿过紫藤长廊，主席台方向传来调试话筒的嗡鸣。晨会铃响的刹那，天幕上又坠下一串雨珠，这次正巧落在走上台的少年肩头。深蓝色校服外套被水渍洇成墨色，他却恍若未觉。
夏姝望着那张清隽的侧脸，想起早晨那个清冽提醒，想起自行车筐里薄荷糖，想起夏日补习班上台解题的修长身影，“是他！”。蝉声忽然拔高时，他恰巧抬眼望过来，水珠在这时坠落，在阳光里碎成七种颜色。
陆昭作为学生代表在校长之后发表了讲话，语气一如既往，仍然是那么沉稳。夏姝低头盯着洇湿的鞋尖，跟在晨会散场的人群后边漫过操场，没有看到主席台方向频频投来的视线。
午休时分，夏姝攥着新办的学生卡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老式时钟走动的清音里，窗边浅青色窗帘正被南风掀起，露出半册倒扣在橡木桌面的《微积分》。玻璃上未干的水痕蜿蜒如地图，将穿透帘隙的光束折射成游动的鱼群落在厚厚的一叠演算纸上。
陆昭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解题时的睫毛低垂如停栖的凤尾蝶，在习题集投下细密的阴影。夏姝抱着刚挑中的书，想走过去打个招呼，却有点犹豫会打扰到他。
笔尖游走的沙沙声混着老座钟的嘀嗒，在书架间织成绵密的网。他忽然停驻的钢笔在纸面洇出墨点，像昨夜悬在茉莉花瓣的雨珠。陆昭放下笔，喉间逸出极轻的叹息，压在臂下的演算纸边角已经起了褶皱。
犹犹豫豫的夏姝还是鼓起勇气走近，“好巧。谢谢提醒。"她在他的对面坐下，"今早的第七块石板。"
“哦，还是打湿了，不是吗。”
夏姝一哂，他居然注意到了。
他突然抬头饮尽玻璃杯里的水，颇为严肃地问道：“为什么？”
“啊？为什么还会踩到吗？我那时候没有反应过来，是你。”
“不是。为什么从哪天之后，没再去便利店？”陆昭清了清喉咙，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哦，你说这个……我妈给我请了一个家教，就没去补习班了。”
一点钟的阳光切过橡木桌面，钟摆摇晃了十几下。夏姝觉得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正要开口告别。
“需要补习吗，你可以来找我。”阳光将陆昭重新握笔的指节镀成暖玉，一阵带着茉莉花香的微风拂过夏姝的脸，打破了她的午倦。
“快上课了！”，夏姝最后是落荒而逃的，留下一张浅绿色的便签纸——写着她的联系方式。
陆昭抬头看去，她离去时小心翼翼怕打扰图书馆安静却又急匆匆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浅绿色的便签纸，被盯着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被小心地夹进了那本《微积分》的书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夏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