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绿水》木刃

5、番外一 “馒头

　　“馒头……”小小的手把掰下一半的馒头递给躺在干草堆中的孩子，他甜甜一笑，“很干净的。”

　　这是城外一座小道观。观里的雕像早已不见踪影，连梁柱也掉了大半的漆，一看就知道它废弃已久。但这小观十分干净，没有蛛网，干草整齐地堆在墙角，木柴树枝放在门后。离干草稍远处，篝火烧得正欢。

　　与观外积雪刚化的山林相比，这里不算太冷。但新春将近，这里相较于城里的花丛锦簇，到底是太冷清了。

　　好不容易，日落时分，这里才多了一个小客人，就是那个把馒头递给观中住客的孩子。他穿着陈旧但干净的棉袄，不像富贵人家的小孩，但眉眼却带着娇气，尽然受尽宠爱。

　　“谢谢。”受赠的孩子从干草堆中钻了出来，接过馒头，毫不客气地嚼了起来。

　　“想不到你真要了，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我每天都会到城里化缘……是化缘，不是乞讨。所以，送上门的，不会不要。”说着，孩子很认真地看着小客人，“你天生富贵相，一生都会很平顺。”

　　“你似乎对那些叔叔阿姨都这样说。我今天跟你了一天，听你说过很多次了。”

　　“嗯，有些是哄他们的。但我刚刚说的是真的。”

　　“你真的会算命？”小客人有些吃惊，指了指他的鼻子，“撒谎这里会变长哦。”

　　“我真的会，才不是说谎，师父以前教我的。”见小客人怀疑他的能力，孩子激动得脸也红了，连忙反驳，“师父还说，我学道术很有天分，所以测得很准。”

　　“好吧，我相信你。”小客人毫不客气地坐到他身边，占了一半干草堆，“我送你一半馒头，这里借我一半。这破观真冷，我们抱在一起睡，会不会暖和些？”

　　“你……”小道士张口就要拒绝，却被对方整个人压了下去。不知是对方衣服比较暖和的缘故，还是两人挤在一起的缘故，他确实感到此刻比往日温暖许多，就不再抗议了。

　　此时天色已晚，就算小道士想赶，也没有办法把这小客人赶走。更何况他还处于遵循本能的年纪，尚不会去想小客人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多么怪异的事。

　　竖日，小道士刚醒来，便嗅到道观中飘着地瓜的焦味，接着就看到小客人愁眉苦脸地坐在篝火边，手中捧着烤焦的地瓜。

　　“真浪费。”这是小道士第一个想法，也是他今天所说的第一句话。

　　“那里还有地瓜。”小客人指着脚边的袋子，那是他昨天背来的，“我只烤了两个。”

　　小道士走过去，把袋子翻开的看，里面确实还有很多地瓜，足够两三天的份量。他终于觉得奇怪了，问“你怎么带这么多来？”

　　“我不回去了，就跟你待在这里。”沉默片刻，小客人问，“你会烤地瓜吗？”

　　“会。你为什么不回去了？”

　　“不说。”

　　“为什么？”

　　“不说。”

　　“不说我就不烤。”

　　“……”小客人看着小道士，发觉他真不打算动手，才吞吞吐吐地说，“我爹爹不疼我。”

　　“他让你抄书了，骂你打架了，不给东西你吃？”这是小道士所想到“不疼”的全部可能。

　　然而，小客人很快就否认他的说法：“我书念得很好，从不打架。爹爹还常常怕我吃不饱。”

　　“那他很疼你。”

　　“不疼。”小客人非常肯定地回答，“隔壁家的狗儿，比我才大三四岁，但他爹娘给他娶了一门媳妇。”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小道士边摆弄着地瓜，边问。他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小孩子的想法，比外面的叔叔阿姨更难懂。

　　“狗儿媳妇做的菜很好吃……我也想要一个媳妇给我做好吃的，但爹爹不许。”

　　“来，给你。”把地瓜递给对方，小道士对他说，“你不修道，总会取到媳妇的。我师父说，只有我们这种修练道法的，才没有媳妇。”

　　“唔……你烤得真香。”小客人吞完一个，见小道士又递来第二个，忽然抓着他的手，贼溜溜地说，“你决定了，就由你做我媳妇，这样我就每天有好吃的了。”

　　“喂，你！”

　　“不要叫你，叫我玉哥哥！”小客人扑过去搂紧小道士，很认真地说，“你做我媳妇，就不用每天去化缘。而且我家有很多道术书，都可以给你看。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送给你。你只要每天给我做好吃的就行了。”

　　“你让你娘做不就好了？”

　　“我没娘。虽然爹爹会做，但狗儿是他家媳妇做的，所以我也要吃媳妇做的。”小客人甜甜地笑着，一如他初见小道士时露出的笑颜。只是，此刻他已经下定决心，把眼前之人拐带回家。

　　在他的记忆中，从来就不曾遇到不如意的事。所以，这次也不例外。至于他知道小道士的道号，那已经是他回到家，征得爹爹同意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