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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断指叔 从安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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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东尼·克里斯巴蒂尼的“阴谋诡计宫”出来后,季骏和季中易都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刚才安东尼向他们承诺,这次委托的报酬极为丰厚,高达八百万美金。而且他还大方地表示,愿意预付百分之十的报酬作为定金。
此时,汪雯的手提箱里整齐地收纳着本次委托所需的全部材料。按照业内既定的分成比例,在这八百万的巨额报酬中,汪雯能拿到百分之四十的份额。
她熟练地拨通了自己会计师的电话,简洁而明确地请他帮忙接收安东尼的汇款。
安东尼这人虽然行事作风令人厌恶,但在打款这件事上倒是挺讨人喜欢。
没几分钟,几笔以慈善项目为名目的汇款就顺利打入了汪雯设立的共同账户里。
汪雯随即又嘱咐会计师将季骏他们的那份定金,汇进了“揭露真知”的账户里。
待一切完成后,她举着手机,向季骏和季中易说道:“已经汇给你们了。后续的中期款,也会按照行规,先汇进共同账户,然后再转到你们的私人账户上。”
季中易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收款提醒,心中满是感激地对着汪雯说道:“雯雯,谢谢你愿意帮季叔这个忙。”
汪雯跟季中易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她也真诚地回应道:“季叔,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们的心血付诸东流。毕竟,我刚入行的时候,也是把揭露真知当目标的。”
季骏此时却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四处游移,对汪雯和季中易的交谈充耳不闻。
他的脑海中全是这次委托的细节,对于任何与安东尼有关的事情,他都本能地感到不安,总觉得事情远没有安东尼所说的那么简单,仅仅是找一本书而已。
“你是怎么想的?”汪雯走到正望着天空沉思的季骏身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女士烟,递了过去。
季骏接过烟盒,用牙齿叼出一根香烟,衔在嘴边,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汪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踮起脚尖,帮他点燃了口中的香烟,笑着说道:“别嫌弃哈,我出门太急了,就只带了这种烟。”
“哪能呢,要饭的还能嫌弃饭馊了?”季骏半开玩笑地调侃着自己。
汪雯听后只是微微一笑,便和他并肩站着,一同抽起烟来。
“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季骏取下口中的香烟,随手往地上弹了弹烟灰。
汪雯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指尖轻轻拨弄着烟尾,让烟灰缓缓剥落,轻声回应道:“安东尼·克里斯巴蒂尼的委托,哪有简单的呢。”
不过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女声。
“季先生!汪小姐!”
两人转过头,只见“罗丝”门房处的接待女郎,气喘吁吁地拿着一个袋子跑了过来。
她将手中那个简易的手提袋递给季骏和汪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克里斯巴蒂尼先生说这个是给你们的,他刚才忘了给你们。”
季骏接过袋子,满脸诧异,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汪雯。听到动静后的季中易也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季中易刚刚给自家网站的员工发完工资,并没留意汪雯和季骏之前的谈话。
“我也不知道。”季骏说着,伸手探进袋子里,刚一触碰,就被里面器物那冰冷且如同果冻般的质感吓了一跳。
随后,他将那尊器物从纸袋中缓缓掏出。就在那器物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季骏竟有一种周围的时间都仿佛停滞了的错觉。
那是一座造型奇特的蟾蜍雕像,长着六只不对称分布的大眼睛,身上皱皱巴巴的疙瘩里还隐藏着许多小眼睛。
它的底座是一个不规则的几何立方体,更让季骏惊讶的是,那个圆形的穹顶稳稳地架设在不规则的立方体上,连接处光滑无比,竟没有一丝缝隙。
汪雯拿出手机,对着雕塑拍了张照片,然后在“谷哥”上搜索起来。
然而,搜索结果却让她失望,没有任何相关的检索词条出现。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一脸诧异的季骏,示意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季骏紧紧盯着手中的雕塑,目光中透着疑惑,转头向汪雯和季中易问道:“安东尼刚才说霍克教授是研究哪个领域的来着?”
季中易正专注地摆弄着手机,头也不抬,随口答道:“古吉普赛和古鞑靼。”
季骏心里一动,直觉告诉他,这尊造型怪异的雕塑很可能是来自霍克教授那里的神秘文物。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的东西难道是和信件一起寄给安东尼的吗?
就在他满心疑惑的时候,一辆网约车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上车。”季中易依旧低着头摆弄手机,季骏根本看不清他在和谁发消息。
还没等季骏和汪雯开口询问,季中易就一屁股坐进了网约车里。
车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他又对着还站在原地的两人说道:“我叫的网约车。”
季骏和汪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季中易的指示,坐上了网约车的后排。
前排副驾上的季中易刚系好安全带,便对着司机说道:“劳驾,去唐人街的那个定位。”
季骏被季中易这一连串没头没脑的举动搞得晕头转向,实在理不清思绪。
他忍不住探身向前,问季中易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啊,老叔?”
季中易窝在座椅里,侧过一点脸,回答道:“去找断指叔。”
季骏当然知道断指叔。他是唐人街一位颇有名气的中古文物鉴定专家,经常在私底下为神秘文物业的从业者们提供鉴定服务。
而且,断指叔和自己已经去世的父亲季中焘,年轻时还曾在伦敦市郊的屠宰场共事过。
后来,他也是因为有了个学习文物鉴定的机会,才辞去市郊屠宰场的工作,搬到市里的唐人街居住。
说起断指叔外号的由来,其实并非像人们猜测的那样,他曾是社团分子。
只是因为一次工作失误,在屠宰场时不小心被卷入了绞肉机,才失去了手指。
想到父亲,季骏的思绪不禁飘远了。
在他的记忆中,小时候一直是父亲独自抚养他。
对于母亲,他的印象十分模糊,因为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肺炎去世了。
他的童年时光,大多是和叔叔季中易以及父亲一起度过的。
那时候,叔叔还只是华文报纸的一名编辑。
再往后的记忆,便是他读高中时,常常去父亲的屠宰场帮忙。
父亲总是面带微笑,让他帮忙卸猪,还教给他一些解剖的小知识。
那时候,父亲希望他将来能成为一名医生,尽管父亲可能也不清楚卸猪的知识和医学解剖到底有没有关系,但他觉得这是自己能为儿子做的一点事。
那时,父亲已经开了自己的小屠宰场,叔叔也逐渐涉足神秘文物和神秘事件的行业。
那段时间,是季骏最开心的日子,家里的经济状况逐渐好转,甚至达到了富裕的中产阶级水平。
然而,幸福似乎总是有限度的。
季骏就是在那一年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只记得,叔叔那年寻得一件文物,交给父亲代为保管。
从那以后,父亲就变得萎靡不振,甚至在工作时,因为恍惚失足掉进了正在运行的机器里。
那天的场景,季骏至今难忘。
叔叔匆匆从城里赶回来,一个劲地锤着自己的脑袋,懊悔和无助笼罩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那时的季骏还不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后来,他就被叔叔接到城里一起生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带着伤痛的回忆渐渐被冲淡。
曾经深刻的记忆,在时光的冲刷下,也变得有些麻木。
如今,季骏对父亲的印象,就是这样一种复杂而又有些模糊的感觉。
伴随着网约车猛地一个急刹,季骏也从回忆的漩涡中挣脱出来。
季中易付完钱后下车,一言不发地带着随后下车的汪雯和季骏,走进一条老旧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间茶饮店,季中易推开店门,门上铃铛清脆作响,吧台后,断指叔瘦小苍老的身影随即站起。
“中易。”断指叔亲昵唤道。
他的目光随即又越过季中易,瞧见了低头进门的季骏和汪雯,“骏骏!哈哈,你小子还知道来看断指叔?”他挥动着缺了半截手指的手,朝季骏打招呼。
季骏礼貌地弯下一米八几的高大身躯,点头示意。
原本一脸沉默的季中易,见到断指叔,情绪明显放松,上前亲切地拥抱这位老友。
说来奇妙,季中易刚四十岁,断指叔快六十岁,两人间却毫无年龄代沟。
季中易弯腰迎上断指叔的拥抱,和声说道:“断指叔,别来无恙。”
断指叔和季中易寒暄后,转身和季骏、汪雯打招呼。
他瞧了瞧汪雯,试探着用口型无声问季骏:“女朋友?”
季骏嘴角一勾,也顽皮地用口型回他:“前女友。”
断指叔笑着指了指季骏,转身回吧台,为大家调配养生药茶。
摆弄杯子的声响中,他对季中易说:“你上周送来的两个希腊陶罐,要取的话可能还不行。我大致看了下,像是古典时代的物件,送到朋友那帮忙鉴定了,他还没顾上看。”
季中易刚找了椅子坐下,略带歉意地说:“那两个陶罐先不着急,之前是急着变现。”
“你啊,你啊。”断指叔调配好药茶,递给季中易,又用手指在他头上轻轻点了下“好好的文物和报道不做,非要跟风炒作噱头。”
季中易难得乖乖听着,像个犯错的孩子。
“过来喝茶,骏骏还有你的朋友。”断指叔招呼季骏和汪雯。他不认识汪雯,毕竟汪雯有自己熟悉的鉴定机构。
像断指叔这样单一领域的专家,多是经纪人的人脉资源。汪雯作为中间人,主要和雇主打交道,较少接触神秘文物变卖这类事。
等季骏和汪雯落座品茶,断指叔用断指的那只手拍拍胸口,自信满满地说:“你们是缺钱了吧?缺钱找断指叔,老头子我还是攒了些钱的。”
季中易原本坚毅的脸,瞬间满是羞愧,低下了头。
季骏明白,老叔这是被断指叔的话感动了。
人在低谷时,朋友间无需多言的支持,最是暖人心扉,虽说这次误会了来意,却依旧让人心里一热。
季骏没去安慰老叔,赶忙打断正要掏支票簿的断指叔:“不是的,断指叔。我们有事拜托您。想请您帮我们鉴定个东西。”
断指叔停下正在翻支票夹的动作,转而从杂物抽屉翻出了放大镜和眼镜。
季骏掏出那件文物摆在桌上。老者刚瞥见器物造型,下意识看向季中易,季中易注意到他的目光,心事重重地点点头。
断指叔将老式眼镜架上鼻梁,原本稳步的动作猛地一滞。
季骏只听见,他口中喃喃念出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三口六眼的蟾蜍圣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