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抵梦渊〔克系惊悚风〕》爱喝糊涂粥

2、中间人：汪雯 季骏刚

　　季骏刚缓缓踱步走下楼梯，目光从容地向门口的女郎伸出手，要回了自己的手机。
　　就在刚才，安东尼竟难得地展现出宽容，允许他给那位提及的神秘女士拨打求援电话。而季骏的叔叔季中易，则依旧留在包厢里，与安东尼正气氛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季骏心里清楚，安东尼其实是想看他出丑。
　　因为安东尼笃定，如今的揭露真知面临困境，根本不会有人愿意施以援手。
　　季骏刚从女郎手中接过手机，便迅速在通讯录里翻找起来，急切地搜寻着那个或许能帮他的女人的名字。
　　当他的手指停留在“汪雯”这个名字上时，心中不禁一沉，他明白，今天这面子怕是保不住了。
　　犹豫许久，季骏还是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拨通了汪雯的电话。然而，听筒里传来“嘟嘟嘟”三声忙音后，却是对方已挂断的语音提示。
　　他神色无奈，将手机递还给前台女郎，心中暗自想着，不想再自讨没趣，给那个女人打电话了。
　　汪雯，是他的前任女友。曾经，他们关系融洽，分手也颇为和平，之后还时常合作。汪雯总会塞给他一些委托，让他帮忙解决各种麻烦事。只是最近半年，风波不断，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刻意保持了一些距离。
　　想到这儿，季骏倚靠在吧台上，点燃一支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绞尽脑汁思索着下一个能化解他与叔叔麻烦的人名。
　　“中村野治？叔叔的那个日本老友。”他喃喃自语。
　　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行，中村野治已经退休，恐怕不会再出山做这个中间人。
　　中村野治在圈内曾是个传奇人物，作为顶尖的中间人，他促成过许多圈内声名赫赫的大项目。
　　只是近年来，他精神愈发萎靡，有人传言他是被某种禁忌诅咒了。
　　可在季骏看来，这或许只是他退隐的借口罢了。
　　就在季骏正苦思冥想下一个合适人选时，刚才被女郎收走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
　　女郎将手机递还给季骏，他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心中不禁暗自窃喜。
　　看来，她果然还是值得信赖的。
　　电话接通，汪雯那睡意惺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怎么了？大少爷。”
　　季骏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向来很少拜托女人帮忙，更何况是汪雯，那个与他有着特殊过往的女人。
　　他只好半遮半掩地先寒暄起来：“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你还在英国吗？”
　　听筒里传来汪雯一声慵懒的哈欠声：“我在牛津街这边的公寓里。你怎么了？缺钱了？”
　　其实，就算揭露真知倒闭，季骏手头的积蓄也足够他生活许久。但在网站如今这般艰难的时刻，汪雯的这几句话，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汪雯见他许久没有回应，便以为自己说中了。
　　毕竟，像揭露真知这样规模的网站，运营起来确实烧钱。
　　她下意识地认为，季骏可能把钱都投入到网站的止损中，导致手头拮据，才打来这通电话。
　　她翻找钱包的声音在听筒里传了出来，随即季骏听到她勉强打起精神的声音再度透过听筒传来：“卡号。算了，我有你卡号。还是以前那个户头吗？”
　　不过，季骏却被汪雯的这番话逗得轻轻笑了出来。
　　他手中夹着的香烟还没来得及吸上一口，便赶忙接着说道：“不是，我这次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翻找钱包的声响，随后是短暂的迟疑：“帮忙？”
　　季骏将烟头摁灭在身旁女郎递过来的烟缸里，转过身去，微微皱了皱眉头，认真地回应着汪雯：“对。我现在在罗丝的床笫，和安东尼·克里斯巴蒂尼在一起。”
　　听到“安东尼”这个名字，汪雯先是轻轻嗤笑了一声：“安东尼？”
　　紧接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跟他合不来呢。”
　　季骏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继续向汪雯解释道：“这圈子里，有谁能跟他合得来？这都是我叔叔的主意。”
　　汪雯听了季骏的话，沉思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大名鼎鼎的季中易，竟然会屈尊去求那条毒蛇。不过，仔细想想，狮子和毒蛇倒也算是‘般配’。”
　　季骏刚想开口调侃几句，却被汪雯无情地打断：“但是，要是帮安东尼·克里斯巴蒂尼的忙，我恐怕是无能为力。”
　　季骏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是啊，安东尼那个人，不仅文物猎人们躲着他，就连那些中间人也都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季骏的手指缓缓按向挂断键，沉默了片刻后，只是淡淡地对着听筒说了句：“好。”
　　听筒另一头的汪雯，敏锐地察觉到了季骏语气中的低落。
　　她微微张了张嘴，在心中默数着数字，心里盘算着季骏会不会向她服软。
　　然而，听筒那头的季骏许久都没有再说话，汪雯轻轻撇了撇嘴，放弃了驯服这匹“烈马”的想法，转而温柔地说道：“但是……要是你的忙，我会帮。”
　　季骏的手指从挂断键上移开，语气变得诚恳起来：“我需要一个中间人。”
　　听筒那边传来汪雯轻柔的声音，仿佛默认了季骏的“服软”：“我纠正你一下。”
　　汪雯的停顿，让季骏的心情瞬间纠结到了极点。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就爱玩儿这种让人服软的小游戏。
　　可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却让他莫名地感到忐忑不安。
　　听筒里传来汪雯起床的动静，紧接着是一声大大的哈欠声，随后她终于将那戛然而止的话补充完整：“你已经有中间人了。而且，你的中间人四十分钟后就会到。”
　　挂断电话后，季骏慵懒地靠在吧台上，目光不时投向门口，满心期待着汪雯的出现。
　　他本可以回到包厢里去，可一想到安东尼那张虚伪做作的脸，厌恶之情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他不愿踏入包厢半步。
　　墙上的时钟指针不紧不慢地划过几个刻度，时间在悄然流逝。
　　这时，入口处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停车声，一辆计程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季骏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紧接着，那个令他翘首以盼的身影映入了眼帘——汪雯，那个即将帮他摆脱困境的救星。
　　汪雯身姿优雅，手中拎着一只质感上乘的公文皮箱，身着酒红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驼色的大衣，简约而不失时尚。
　　她刚从车上下来，便探身轻轻将车费递给司机，随后步伐轻盈地走进了“罗丝”的门廊。
　　季骏望着她的身影，心中竟莫名地涌起一股踏实感。
　　尤其是当他看到汪雯那张俊俏的脸上，那双杏眼闪烁着自信时，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
　　汪雯走进门后，随手甩了甩她梳洗好的长卷发。
　　她从手腕上取下皮套，利落地将头发简单扎起，随后轻车熟路地把手机和大衣递给了一旁的接待女郎。
　　季骏倚靠在吧台上，目光紧紧追随着汪雯，看着她这一连串熟悉的动作，往昔与她一同并肩作战、冲锋陷阵完成委托的画面，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也不知是被这份情谊所感动，还是此刻的情境使然，今天看到汪雯，季骏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过去。
　　汪雯打开皮箱，让接待女郎仔细检查。
　　检查完毕后，她径直走向季骏，眼神中透着一丝调侃，开口问道：“毒蛇在哪呢？”
　　季骏的思绪被她这句玩笑话拉回现实。
　　他指了指直通二楼的楼梯，嘴角微微上扬，回应道：“在他的蛇窝里呢。”
　　汪雯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毫不犹豫地抬步向楼梯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走，去会会他。”
　　两人的脚步轻轻踏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安东尼包厢的木门前，抬手敲响了门。
　　“请进。”安东尼那做作且令人反感的声音从包厢内传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季骏和汪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季骏真的能找来一个中间人。
　　坐在他对面的季中易也闻声扭头看向门口，他的眼神中满是对汪雯的感激之情。
　　汪雯对房间内异样的氛围毫不在意，迈着坚定的步伐大步走进房间，径直走到安东尼的办公桌前。
　　她将一路上拎着的皮箱“啪”地一声放在办公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东尼盯着那口皮箱，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他看了看汪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她马上制止住了：“打住，克里斯巴蒂尼先生。我可没功夫跟你客套，咱们直接谈委托的事吧。中间人、经纪人、猎人都在这儿了，按行规来说，人已经齐了。”
　　安东尼扫视了一圈面前的三人，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开口说道：“好。这次的委托很简单，危险程度嘛，顶多就是擦破点皮而已。”
　　季骏听到安东尼的这番话，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太了解安东尼了，这人嘴里的“擦破点皮”，往往都意味着一定会要命的意思。
　　上一次的委托，安东尼也是这么轻描淡写地描述，结果却让他吃尽了苦头。
　　安东尼在业内声名狼藉，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常常故意谎报委托的危险程度，用低风险、高报酬的诱饵，诱骗那些刚入行、缺乏经验的人掉入他设下的陷阱。
　　像季骏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面对安东尼的话都难以分辨真假，更不用说那些涉世未深的新人了。
　　季骏那次接委托，纯粹是因为当时“揭露真知”急需一个大热门来提升热度，才不幸中了安东尼的算计。
　　不过，安东尼的委托虽然危险重重，甚至可能危及生命，但是他提供的信息大多准确无误，每次的委托内容都是神秘事件中的大爆款。
　　只是，前提是你得有命活着回来。
　　汪雯对安东尼的这番说辞嗤之以鼻，脸上写满了不屑。
　　但她并没有打断他，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抱胸，默默地听着安东尼继续往下说。
　　安东尼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和一个信封。
　　档案里夹着几张照片，照片上展示的是一个充满历史韵味的小城市，其中一栋三层的烟灰色房子格外引人注目。
　　那个信封，应该是来信者寄给安东尼的。
　　安东尼将这些材料分发给他们，以供他们翻阅查看。
　　季骏接过材料，开始仔细翻阅起来。看着里面的照片，他的目光突然被其中一张照片深深吸引。
　　照片中，一个胡子花白的男人站在自家房子前，身旁站着他的妻女，本应是一幅温馨和睦的画面，然而男人的眼神中却透露出深深的惊慌与无措，仿佛正被某种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安东尼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照片上的男人，缓缓解释道：“这是赫尔曼·霍克，德国人，白堡大学的教授。”
　　顿了顿，他继续讲述着委托的详情，语调不紧不慢：“一周前，他给我寄来一封信，请我帮他寻找他失踪的妻子。”说着，安东尼拿起那个信封，依次递给众人传阅。
　　待收回信封后，他又接着说道：“他是白堡大学古文明学领域的教授，主要研究古吉普赛人和古鞑靼人的文明轨迹。”
　　汪雯听到这些信息，凭借着专业的敏锐度，迅速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随后，她开口问道：“所以，这次的委托就是找到他的妻子？”
　　安东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冷漠：“表面上看是这样。信里他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作为报酬。但我对他妻子失踪这件事并不关心，我真正想要的，是他写的那本书。”
　　季骏闻言，目光落在一张霍克教授在教室里进行讲座的照片上。
　　安东尼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接着说道：“那本书叫《牌与刀：两个游牧民族的交融》。”
　　季中易听了安东尼的话，一脸疑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为了一本书要如此大费周章。
　　不过，他还是以一贯坚毅的口吻问道：“不过是一本书罢了。我们去白堡大学申请借阅，再复印一份不就行了？”
　　安东尼的目光没有落在房间里的任何人身上，只是盯着办公桌上的一道刻痕，缓缓说道：“那是一本孤本，已经被霍克教授带到东欧的孤丘市去了。”
　　“他去孤丘市做什么？”季骏急切地问道，他必须从安东尼这里获取尽可能多的线索，以便重新评估这次委托的危险程度。
　　安东尼轻轻弹了弹指间刚点燃的香烟，面无表情地回答：“说是去疗养，或者进行田野调查，也可能是其他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实际上，他疯了，在课堂上胡言乱语，说的都是些梦里的呓语，被白堡大学强制放逐了，之后就去了孤丘市。”
　　说着，安东尼又指向一张照片，照片中那栋烟灰色的三层房子前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白堡大学驻孤丘市办公室。
　　汪雯也注意到了那块牌子，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女士香烟，同时问道：“所以，我们要找到他的妻子，然后把那本书作为报酬带回来？”
　　安东尼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转身望着背后那幅剃刀十字的挂画，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不。我已经说过，我不在乎他妻子是否失踪。他妻子的失踪案，只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这次委托的真正目的是，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都要把那本书给我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