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号御妖师协会》嚣张蓝莓

8、一些血腥往事 二十年前巨

　　二十年，对于人类和妖来说，都不能算是跨世代的时间长度，但对于御妖师行业的格局来说，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御妖师是个古老的行业，一直是以家族传承、拜师修行等闲散的方法传承，行规是默认的“只除坏妖，不除好妖。”有些坏妖别说人了，妖界都以此为耻，人和妖都得而诛之。
　　协会成立之初，系统人员稀少，学院培养制度也很不健全，人与大部分妖的相处十分和谐，御妖师和一些妖成为了朋友，甚至协会里都饲养了一些亲人小妖，老曹是家族的不知道第多少代传人了，打小起五更爬半夜练就的一身本领，加上天资聪慧，入行后迅速成为中流砥柱。
　　直到二十年前，协会的趋利主义开始甚嚣尘上，先是将降伏的妖魅瓜分出售，将其器官部位作为自己增强力量的来源，渐渐地不满足于此，甚至开始捕捉经济价值高的妖魅，不论其是好是坏，是否作恶。
　　自然有一批人对此不满，协会内部出现了分裂，数量与日俱增的趋利派占据了上风，他们不再是御妖师，而被惊恐地称为“妖怪猎人”，猎人所到之处毫无生机，那段时间协会赚得盆满钵满，但到处都是流血和冲突，后来他们为了铲除异己，增强能力，甚至对反对的御妖师下手，更有丧心病狂者夺取同僚的天赋。
　　这一切，在一个天才御妖师尚翎泉出现后得到终结，他以高超的天赋和高超的领导才能迅速笼络人心，将当时的趋利派全部剥夺天赋，洗刷记忆，重新整顿协会，同时建立了御妖师学院。
　　不过妖和人之间的嫌隙，却再也无法弥补了，目前虽然回到“只除坏妖不除好妖”的时候，却也没有其他的互动，在这局面动荡的时候，出现了一个震动行业的妖魅，是一只叫碧雪001的巨猞猁妖。
　　碧雪是行业内对已经魅化巨猞猁的称呼，没什么其他讲究，据传只有猞猁中的纯银亚种吸收天地日月精华，成妖后才可能魅化，普通的巨猞猁妖多是淡黄色的短尾，业内称“黄尾”。魅化后的猞猁开启战力时双目幽绿，皮毛盛雪，点点银色斑点点缀其间，极其美丽魅惑。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闻，巨猞猁妖与御妖师协会素来毫无交集，他们远居雪原或是深山老林，不喜与人接触，更不屑做出伤人的事情。
　　碧雪001是个例外，她主动攻击的第一对象是两名御妖师，三天后等到协会接到消息赶到现场，场面惨不忍睹，这对搭档的心脏都已经没有了，身旁的血液已经凝固成形态各异的冰晶，从四周的痕迹也能看出他们死之前是多么痛苦惨烈，到处都是暗沉的血迹，看起来是一只巨兽的利爪活生生贯穿他的胸口，掏出了他们的心脏。
　　御妖师的心头血素来是妖魅修炼渡劫的法宝，但一直以来很少有妖魅因为这个杀害御妖师，理由很简单，一般的妖魅没什么大的劫难要度，而需要心头血的妖一定是二级以上，大劫在即的妖怪，修炼到二级的妖魅很少成群结队，一只妖能单挑两个同等级甚至等级稍低的御妖师其实也很困难，这个妖界修炼的捷径因为危险也鲜有妖尝试。
　　业界将此事件当作大事对待，有种大妖即将出世的如临大敌，集合了十二名实力强劲的御妖师四处搜寻线索，翻阅各种古籍，查到银白巨猞猁每次现世释放妖力，则天落大雪，发现几人遇害时皆有大雪纷至，猜测是魅化的猞猁。不知为何这雪不是白色，而是灰色，铺铺盖盖落下来显得暗沉惨淡，血色的冰晶在灰暗的雪地上更显触目惊心。
　　如何寻找巨猞猁的踪迹又成了新的难题，猞猁独来独往习惯离群索居，似乎只有等它主动现身众人才能找到它。当时学院刚刚成立，如今的万会长还在学院任教，他在妖界的眼线——一只灰鼠妖发现了嫌疑巨猞猁的踪迹，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既不在东北的雪原，也不在兴安岭的密林，而是在靠近西南的一座山上，不高的一座山，却有着“离天三尺三”的形容，因为天气多变山景奇异而闻名。
　　得到线索的众人随即动身，这明明是一座低矮的小山，却爬了三个多钟头还没有到山顶，不过越来越盛的妖力让众人觉得并没有找错地方，越往前进带路的灰鼠妖简直抖成了筛子。不知不觉众人惊讶地发现四周葱郁的山景已经变成了一个冰雪秘境，眼前是令人惊叹的银白景象：树木挂满冰霜，藤蔓像是冰雪打造的鞭子静静缠绕着，枝头悬挂的果子像一颗颗璀璨的冰灯笼闪烁着光芒，四周如此安静，纷纷扬扬的落雪仿佛都有了声音，灰鼠妖早就溜得不见踪影。
　　众人意识到可能已经走进了巨猞猁的“势”中，如临大敌，老曹反应最快，在刚踏入冰雪秘境的时候他就在第一棵树上钉上了传送阵的出口，一旦他们在其间遇险，传送法阵会送他们到刚刚进来的地方，但事后证明这个方法并没有用，在魅结出的“势”里，一般的传送法阵是没有用的。
　　众人合围成圈，每个人都手持法器兵刃对外，但是心头是无限恐惧：漫天飞雪，一片死寂，甚至走入“势”都没有感觉，大家都怕巨猞猁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碾压众人。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时巨猞猁居然缓缓走了过来，老曹回忆到此处深吸了一口气，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生灵，她虽然是完全的兽体，但大家都感觉到绝世美人的气息——她通体银白，比冰雪颜色更加闪亮，顺滑的皮毛上白色的斑点都显得暗淡，她精巧的脑袋上高高竖起的耳朵上两簇长长的毛随着她的走动优雅摆动，眼睛是闪烁着璀璨绿光的两汪林中潭水，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勾勒出一个微笑般的弧度，走起来毛茸茸的巨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的尾巴也比一般猞猁长，像雪豹一样毛蓬蓬，不时在身后懒洋洋绕个圈。
　　她没有发动攻击，只是长久凝视着他们，不是好奇，也不是敌视，而是平静，她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众人，目光流转间仿佛夹杂着一些人类都很难产生的复杂情愫。
　　一时间人和妖僵持着谁都没有行动，奇怪的是她虽然是魅却仿佛不会说话，一直是以兽化的形态出现，行动组的李组长用手势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上前一步想和猞猁交涉，却在突然间瞳孔紧缩：她的脖子上，厚厚的银色毛发间挂着一颗水晶石，这是他遇害的爱人一直随身佩戴的。
　　李组长的眼睛瞬间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他顾不得许多，拔出武器开山斧劈头盖脸向猞猁砍去，他要把她的爪子一个个砍下来，他要放干她身上所有的血，他要拿这畜生的心脏去祭奠他的爱人……
　　决斗开始了，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老曹甚至来不及想这中间的奇怪之处：为什么巨猞猁不攻击他们？为什么巨猞猁会把水晶石随身挂着？他就参与到这场战斗中，巨猞猁一开始仿佛并不想攻击他们，她不断闪躲让大家怒气更胜：杀了落单御妖师还想自保吗？突然巨猞猁看到了什么，她怔怔地停了下来，这一顿让李组长找到了机会：他一斧头斩在她的爪子上，顿时鲜血汩汩流出，碧血吃痛，却仍然有些迟疑，半晌随着一身怒吼，她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她眼中的平静被一种狂乱的痛苦取代，她不顾伤处甩开李组长，一爪子就撕下了他的一只胳膊，她像一道银色闪电向人群中袭来。
　　众人慌忙结阵应对，这时天上纷纷的落雪从银白开始变灰，众人心中怒气更盛，提起了报仇之心要与她殊死一搏，李组长像是没有感受到自己的断臂一般，眼里滴出血泪。
　　不知缠斗了多久，各种颜色的光刃和银色的闪电交织，不知多少人倒下，老曹也遍体鳞伤，更要命的是在这冰天雪地中他也迟迟不见恢复，往常的皮肉伤总能很快愈合，现在却丝毫不见愈合痕迹，有的伤口深可见骨，他眼前被鲜血糊满，眼见周围所有人都倒下了。碧血在众人的围攻下身负重伤，她此刻也已躺倒，雪白的毛发已被鲜血印红，分不清是谁的血，她正喘着粗气，身上的绒毛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老曹摇摇晃晃持枪上前，这是他祖传的武器，以灵识为子弹，普通的妖一颗就形神俱灭，他此时眼前恍惚，凝聚了半天灵识都凝聚不成一颗子弹，他跌跌撞撞向前，看到碧血的眼睛从狂怒又转向平静。
　　他自幼敏感，对于妖魅的情绪感知也比一般御妖师敏锐，他诧异地看到在碧血浓绿的眼珠里，深藏着让他觉得不安的难过，那种难过让他一时间停下了动作，大脑里属于御妖师常年训练的区域在大声叫嚣让他赶紧采取行动，但属于他自己的从小被压抑的感性让他停下脚步，碧血缓缓转动脑袋，老曹不知道她想看向哪里，她只微微转了些角度就转不动了，她的爪子无助地动了几下，雪已经停了，老曹知道这是她的生命正在流逝。
　　他奇怪她为什么始终是以猞猁的形态，她这种程度的魅化形逃脱应该不是难事，雪漫到了他的膝盖，他仿佛着了魔，艰难拨开积雪，不受控制地向她又靠近了一步。
　　呼啸而过的尖利声音让他一瞬间清醒，一支箭从他背后射来精准洞穿了碧血的心脏，她浓绿的眼旁有一滴泪滑落下来，老曹鬼使神差般伸手去接，这滴在他掌心闪过一道光，变成了一个水滴形的温热石头，粘上了老曹手掌心的血。
　　碧血眼珠最后转了转，不动了，她死了。
　　“曹明恩，你在犹豫什么”一个虚弱但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万古成半跪在人堆中，弓弦还在他颤抖的手中微微战栗。
　　老曹知道也许他救了自己，不是他那一箭，自己就死了，但是他的直觉总告诉他，碧血有话要说，只是他们再也不会知道了。
　　而随着这次行动而逝去的十个战友，想说什么他们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随着冰雪幻境的消失，回到山间，天已经黑了，他们虚弱地躺着，周围漫山遍野钻石般的晶体如尘如雾般缓缓飘移，在他们模糊的视线中，晶体缓缓坠落，在漆黑的夜空中闪闪发光，一两片落入他的眼睛中，他想躲但也失去力气，只能感受它在眼里融化成热泪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