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号御妖师协会》嚣张蓝莓

7、老曹 东西南北中

　　窗外是和平原地区一样盎然的春意，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景，沿途群山环伺、林海幽然，有的山峰和峡谷间落差极大，远远的河流呈V字状汇入谷底，半山腰稀稀拉拉排布着村落，那些房子好像凭空出现在那里，却亘古不变，屋前屋后植物茂密不见山路，偶有山民穿行其间。
　　金鑫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他惊讶地发现车逆向山中行，不由感到疑惑：“我们第一站不是去西南协会吗？”
　　“是去协会”陆天哲从副驾驶转过头：“你之前没来过是吧。”
　　“那我们这是在往山里开？”
　　“我们协会，就在山里。”
　　终于车在一处绝路停下，面前是一座说高也不算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包，覆盖着茂盛的植被，几人拿着行李下了车，陆天哲拨通了电话：“队长，华东分会的人到了。”随后他掏出自己的工牌，按在右手边一颗树的树干上，这棵树乍看和周围树木别无二致，仔细看才发现树干处生出叶片般的鳞片，每片鳞片都是不同深浅的绿色，像是呼吸般波动着，让树干显得流光溢彩。金鑫看呆了，陆天哲注意到他的吃惊神色，带点自豪地笑笑“龙鳞木，我们分会的迎宾树，只有感应到我们的灵力它才会呈现鳞片，它的根系很长，能一直延伸到山里”。
　　说话间他们面前的山体上现出一扇高大的石门，石门竟像开合的玻璃门一样左右分来隐入山体中，陆天哲带头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无比豪华明亮的空间，和陈设布置老派的华东分会不同，这里处处用绿色大理石和璀灿水晶做内饰，整个山洞不仅光亮夺目，甚至有些现代派。面前是一个用绿色水钻装饰出很多棱角的前台，此时站着一个笑意盈盈的美少女。
　　“还有迎宾啊。”金鑫难掩自己的惊讶，悄悄在夏缇耳边问道：“西南分会怎么看起来这么气派啊师父？”
　　“经费充足。”夏缇平淡地说。
　　金鑫想到因为经费捉襟见肘而为难的叶开，赶忙掏出手机给叶开发了个消息：“开哥你来看看西南分会吧，保准你馋哭。”
　　这时前台后方的大理石门轰然洞开，走出一个让金鑫初感非常好的中年人，他约摸五十岁上下，身材适中，面容清癯，无论是温文尔雅的神情还是装束，都像一位受人爱戴的大学教授。他很远就伸出手来：“阿夏来了！哎呀可好久不见了。”
　　夏缇难得地绽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她伸出双手握住面前中年男人的手：“五年不见了曹队长，别来无恙。”
　　面前正是邵龙和夏缇提到过，但此时生龙活虎站在他们面前的老曹，曹明恩。
　　夏缇其实很想在握手时动用一丝灵力探知一下老曹的灵力，但是她不敢，以老曹的天赋和功力，自己贸然用灵识探究他一定会发现，到时候说不定他开启防御立场，自己不仅探究不出还会被怀疑，所以她收起了这个念头。
　　“别提了”曹明恩非常坦然地和她叙旧：“前阵子接了个任务出勤出了俩月，这不刚回来没几天又被拉来调查组了。”
　　“什么任务啊还劳您出马？”夏缇一边笑一边若无其事地问。
　　“这不总部新的赞助商金总，他的药厂需要找原材料，嗨，我们会长就让我去当顾问帮着搜罗呗，说是支持他们技术突破，我可是一通好找。”老曹丝毫没见外，语气里夹杂着轻微抱怨。
　　夏缇回头看了眼金鑫，他举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显得有些尴尬。
　　夏缇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知道邵龙不会骗她，可她目前还没发现西南分会的云波诡谲，甚至她也没发现老曹的异常，他健步如飞，思维敏捷，怎么看状态都很好。如果硬要说的话，老曹的话好像比几年前多了一些？
　　金鑫跟在二人后面在迷宫一样的通道里拐来拐去，一面环顾四周，西南分会根本看不出建在山里，它到处都是璀璨明亮的，通道两边的岩壁并不是灰暗的山体颜色，而是散发着柔光的乳白色，抬头高得看不见顶，上端都是钻石切割面折射的点点光点。
　　他听不清曹队长和夏缇的对话，感到有些好奇，正想凑上前悄悄听几句，在他身后的陆天哲压低声音：“金兄，夏组长是你师父？”
　　金鑫挠挠头：“应该算是吧。”
　　“那你肯定很厉害，她不带徒弟的，也没有搭档，出了名的独来独往。”
　　“你怎么知道？”金鑫很疑惑，这些情报他都不得而知。
　　“我当然知道，我们西南分会，谁不听老曹念叨几句夏组长啊，他在学院之前给夏组长上过课，她毕业的时候还想让她来西南分会呢。”
　　“那她怎么不来呢？”金鑫疑惑更盛。
　　“你不知道我们西南分会的传统就是传帮带！？”连陆天哲看他的眼神都有些错愕，像看一个离谱的菜鸟。
　　七拐八拐间，金鑫也没注意走了多久，他们来到了一个正厅，这正厅像是挑高的酒店大堂，右手边有园林造景，一堆假山上一个亭台，亭台下方有一汪湖泊，像一块翡翠，微微泛着流动的光点。左手边是一块休息区域，有很多条形和圆形的沙发，其中几张散散拉拉坐了七八个人，此时随着老曹和夏缇走进，这些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跟二人打招呼。
　　老曹环顾了一圈：“东北、华东、中部都全员到齐了，那人就差不多了，大家先碰个头吧。”话音未落，三个人从园林后面走了出来，穿过小拱桥的时候金鑫看到这三人两男一女，中间的男子是一个面色红润开阔的胖老头，他穿着中式的对襟上衣，正和右手边一个穿着一身正装的年轻男子说话，那男子身材高挑颀长却不瘦弱，是很多精英杂志封面会出现的标准青年才俊长相，此时正蹙眉凝神细听胖老头的话，二人身后跟随一名穿着白色套裙的年轻女子，在一群装束精练的人中间写得不染尘纤，她身材匀称，粉面桃腮，长着一张不食人间疾苦的圆脸，金鑫觉得她脸上的笑都像是糖水里荡漾开的涟漪。
　　“成会长”老曹迎上去：“人到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去会议室呢。”胖老头便是西南分会的副会长成平，他笑着将那年轻男子轻轻一推：“总部来的应队，还有这位”他又向年轻女子看去：“万旖，我们应队的夫人。”
　　万旖看了他一眼，是非常平淡温和的一眼，但也足以让成会长闭嘴。
　　成会长尴尬一笑补充：“当然也是我们总部的青年才俊。”
　　不如不说。
　　夏缇还是那副平淡如水的表情，看着周围各分会的同仁上前和二人打招呼，她微微后退给大家让出空间，这时她感到应江涛的目光锁定了她，冲她咧嘴一笑：“夏缇！”
　　万旖也随之看了过来，她显得更加兴奋：“哎呀！阿夏！华东是你来啊，我都不知道！”她声音细甜听着不别扭，听起来真的很高兴。
　　“我和万旖、夏缇在学院的时候就认识”应江涛对着会长解释，夏缇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万旖和应江涛都是她在学院的同学。
　　应江涛表面淡定从容，此时内心起伏不定，他当然不是走到近前和其他人打完招呼才看到夏缇，实际上从亭子后面出来看到这一群人的时候他第一个就看到了夏缇，她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比周围人都白皙单薄，喜怒不形于色。
　　直到在会议室大家都自我介绍完毕，金鑫才捋明白，在上次华东分会案件发生到现在的大半个月时间里，又发生了一起类似案件，这次是四个涉案协会的成员来共同调查前后五起相似的案件，案件没涉及到的东南、西北、华北分会都没有派员参与。
　　随着案情在屏幕上铺陈开来，应江涛开始主持：“请白队和我们说一下案情。”
　　“好的”一名中年男子站起身来，他身材不高显得很敦实，从背面乍一看身材有点像偏小一号的邵龙，除了头发——他浓密的头发用发油涂抹成一个光亮的大背头， “诸位请看”他用手指向屏幕：“这是我们西南的第一起案件，就发生在我们西南分会辖区三隅山，被害人是我们协会的两名二级御妖师，是一对夫妻”此时屏幕中出现了二人照片，是一对三十岁左右的男女，白队继续说：“三隅山是一个野山，事发时这两人都未出勤，但是他们平时有登山远足的爱好，推测应该是去爬山休闲去了。现在这些年轻人啊，业余爱好真是和我们过去不一样了，想当年我们那时候…”
　　成会长轻咳嗽一声示意他回归正题，应江涛问：“尸体在哪里发现的？”
　　“这里”照片滑到下一张，两人安详地平躺在一条溪流旁边，夏缇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和白云大厦案件的相同之处：溪流旁也有很多细碎砂石，但二人身边的细碎砂石也完整，丝毫没有被踩踏或是拖行的痕迹，两人面色平静、苍白像是熟睡。
　　镜头拉远，四周有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两人的四肢尽断，扭曲着像没有生气的提线木偶。
　　“谁发现的？”老曹问道。
　　“我们信息搜集科的人第一时间发现的，信息搜集科的小张和他们认识，听说他们要去三隅山夜爬，结果两天后轮到纪越峰，就是这个男生出勤却联系不上他，李凡也联系不上，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两人定位卡都没带？”
　　“没有，内部通讯手机也没带。”
　　夏缇走神了，她走神悄悄观察老曹，从头到脚确实是她熟悉的样子。老曹意识到她在看自己，还回以微笑，夏缇想到自己初入学院见到的就是这张笑脸，无论当时的夏缇在外人眼里看来多么古怪孤僻令人生畏，老曹迎接她的也永远是一双关切和煦的，笑意盈盈的温柔双眼。
　　他信任自己，他也比任何人都值得自己信任。
　　西南的案情说完，是中部分会简单描述案情，夏缇看到众人突然站了起来，她的思绪猛然被拽回会议，也跟着站起身，原来是中部分会的元老黎叔拄着手杖慢慢走了进来，夏缇才知道中部分会遇害的是郑朴前辈，她是中部分会中流砥柱的人物，口碑一向很好。这让原本还偶有交流的会议室陷入一片哀痛的沉静。
　　中部之后是东北，做介绍的是一个高大健壮的中年女性，应江涛看到她之后，翻了翻手上的名单：“何队长？我记得名单上是孟队长。”
　　“我换的人！”何队长横冲直撞地说：“死的是人家徒弟，再让他来查是不是太过分了。”她的短发修剪了一个街头少年的造型，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一双眼睛闪着少年一样直接坦率的目光，她在介绍中抑制了多次国骂的口头禅，遇害的是一个他们分会的一个三级御妖师，平时不与任何人交恶，甚至出勤经验都很少，他的死亡情况和其余几人都雷同。
　　金鑫认真地将各个分会的介绍记录下来，生怕遗漏什么关键细节。之后就是华东分会，夏缇做了简单的介绍，展示了现场图片和勘察结果，没有什么更多的线索，四个分会成员的遇害大同小异，这也是总部决定成立专案组并案处理的原因。
　　众人看着成会长，成会长看着应江涛，他刚停下认真记录的笔，清清嗓子，驾轻就熟开口，一开口就是会长震怒、心痛、总部高度重视这类的话，夏缇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有些恶作剧地想，这时候用个缄默符让他把嘴闭上应该很痛快吧，这时他开始切入正题：“大家对于初查线索有什么想法可以畅所欲言。”
　　“我们查了多年前的噬心案”东北的何队长抢先说“不过主要的卷宗材料在西南，这次来我们想看看这个案件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据说死了十来个御妖师，阵仗比这次还大！”
　　包括夏缇在内的很多人都点了点头，看来大家都搜集到了这个线索。
　　成会长却看向老曹，老曹在大家的注视下沉默了半晌，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回避，最后开口：“那我把二十年前这个震动业内的案件情况和大家大致讲讲吧。”
　　众人都转头看他，他苦涩一笑：“我知道业内有很多传闻，大家也有不少揣测，甚至有人说这是借着妖魅的手完成我们内部的清洗，这些说法都太过荒唐了。”
　　众人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了，一阵期待的沉默中老曹正色道：“我是十二个参与案件的御妖师中唯二的幸存者，那次我们死了十个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