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萧萧》展少侠

7、第 7 章

　　这李姓师徒除了那个炮仗李敬棠，都挺好相处的，我有了点力气，就趁机向他们多问了些这个世界的情况。

　　“你们就非得找什么荆水龙神？传国玉玺啊，流落民间的皇子啊啥的，哦，或者斩条白蛇起义，学狐狸叫两句什么什么兴，谁谁王的，再不济搞条鱼肚子里塞个纸条：谁谁才是真龙天子咳咳！咳咳咳......”

　　李听骁拍两下我的脊背帮我止咳。耐心解释：“传国玉玺好好地在皇宫待着，如何能轻易得到？先帝死时才十七，只育有一子，如今还在襁褓中，不然也不会这么乱了......至于你说的这些怪力论神的东西，不是没人在弄。但......始终不及龙神的影响。”

　　他问我：“你知道，稷朝有多少座龙神庙吗？”

　　我摇头。为防止他起疑，煞有介事地补充一句：“我小地方的，不懂这些。”

　　“五百四十多座，这还不算一些边远地区，和远古山林。”

　　好家伙，这不比南北朝时期兴建的寺庙还多！

　　“荆水河贯通稷国南北，大小支流无数，早在稷朝之前，就不知有多少代人靠它生存。无数村落城镇依它而建，有关它的神话传说层出不穷......”

　　李听骁娓娓道来。

　　听着跟黄河差不多，那按这个朝代普通老百姓的认知，的确是赖以生存的河流要更值得信任。

　　这么说来，我压力更大了啊！

　　我挣扎：“那说不定，不止我一个龙神呢！难道只有鹭归城想到了，别人没想到？”

　　李听骁道：“确实，如今各地也有不少地方打有龙神旗号。不过我们奉庄主命令行事，他认定谁是谁就是。”

　　这话原朱也说过。

　　在床上养了几天终于能下地了。

　　皓月山庄并不大，建在一座山的半腰，易守难攻。上山途中遍布各种机关暗道，我一路晕上去的不知道怎么走，不过就算不晕，为防止我记路，也会被打晕吧。

　　这座山叫青断山，据李听骁说地势险峻，没点功夫的人很难下去。

　　意思是让我别费心思逃了，逃不了的。

　　其实我也没想逃，身体都这么废了，这里又没家，逃哪去？恐怕半路就被林子里的野兽拖走了。

　　院子里没有洒扫的仆役，这些天都是李听骁在照顾我，他今年二十八，居然比我前世还小一岁，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接受他的照顾，奈何此时我不过一个十四岁的羸弱躯体。

　　真奇怪，到现在也没见他们庄主。

　　我坐在廊下，望着天上的白云，院中的的树新叶舒展，还未成荫。

　　说来也快到春分了。

　　有人推门进来，是李敬衣，两人相顾无言几秒，他开口：“我来拿换洗的衣服。”

　　我点头，起身跟他一起进屋。

　　也没什么要洗的，就一套我穿了好几天的亵衣。我不好意思地递给他，轻声说：“谢谢。”

　　李敬衣摇摇头。

　　“今天师父出门办事，午饭可能会晚一点送过来。”

　　我说没事。随即又问他：“李敬彦他......怎么样？”

　　“身体恢复得不错。”

　　李敬衣语气轻松，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不像作假，也放下心来。

　　不过没了武功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是很难过的一件事吧，于是我又问：“那他心情如何？有没有抑郁......不是，有没有特别伤感啊、沉默啊、总是望着窗外发呆之类的症状？”

　　李敬衣诧异地侧头看我：“有是有......不过这些都要靠他自己慢慢消化的。”

　　我说：“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虽说我那天跟李敬棠吵架，义正言辞地撇清自己，但我清楚，李敬彦的事虽然不是我造成的，却跟我脱不了干系。

　　李敬衣犹豫一下，点头。他说：“敬棠在那里照顾他，不过师父已经教育过敬棠了，他不会再对你动手。”

　　我现在真是搞不懂这皓月山庄了，庄主到现在没影，庄内也没有负责洒扫的普通弟子，让几个亲传弟子来互相照顾，与其说是个山庄，不如说更像个山寨。可是山寨里也是有专人管洒扫做饭的吧？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山路上，皓月山庄的房屋并不紧凑。依山而建，山上哪处有平地就建在哪处，因此院子大小不一，远近不同，好在山路上铺了青石，不算太难走。

　　我大病初愈走得不快，李敬衣便也陪着我慢吞吞地散步。

　　远处的群山隐在晨雾中，随着阳光温热，逐渐散开，像一张缓慢揭开的面纱。我第一次亲眼见证这一过程，忍不住驻足观望。

　　山逐渐露出它们的本来面目，一片青绿中伴着微红。我指着那片红问他：“那是什么？桃花？”

　　李敬衣点头说：“是片野桃林。”

　　“从这里到那要多久？”

　　“我只去过一次，大约两个时辰吧。”

　　“好吧......”

　　我立刻转身继续拾阶而上。

　　李敬衣似乎笑了一声，他在我身后说：“如果用轻功的话，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你想去那里吗？”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隔着几十里山路闻到那沁人的花香，我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那里是个适合隐居的好地方，世外桃源，远离凡尘俗世。”

　　“远离凡尘俗世，”李敬衣重复了一句，说：“谁不想如此？”

　　我纳闷他小小年纪怎么也这么想，这种看淡人生的心态不都我这样奔三往上的人才有的吗？

　　他今年可才十九，说起来，这师徒四个都比我小，连李听骁都比我小一岁。

　　踏过转角的台阶，我撑着双腿喘了几口气。

　　李敬彦养伤的院子就在眼前。李敬衣扶了我一把：“走，我们进去。”

　　这三兄弟的院子比我住那个大很多，还有个小厨房，李敬棠就坐在厨房墙外洗菜。

　　门一开我就跟他对视上了。

　　“......”

　　李敬衣牵着我进去，说：“今天师父出门了，明萧来我们这吃。”

　　李敬棠瞪我一眼，我跟在李敬衣身后，毫不畏惧地回视他。两个就这样目光无声交锋，直到进了屋子关上门。

　　李敬彦就坐在床上。外表看不出来受什么伤，我此前没见过他，并不知道他现在有什么变化。

　　这些日子李听骁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让我觉得这行人虽然谈不上好人，但也算不上什么坏人。林隐把我掳下山，但我们相处愉快，所以我觉得他也不坏。甚至把我捞出来的原朱，我知道他想利用我，但是他好吃好喝地供着我，我暂时也不觉得他坏。

　　所以现在看到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生无可恋地坐在那的时候，我有些可惜。

　　才这么小，不能练武了，往后要怎么办呢？

　　我情不自禁问了出来。

　　“谁说以后不能练武了？”

　　李敬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只是内力没了，要重修。”

　　我完全不懂这个世界里的武学体系，就问他：“功法也还在吗？没有断手脚筋之类的？”

　　他瞪大眼睛：“功法不过是修内力的手段，为什么不在？还有，断什么手脚筋？你也太恶毒了吧？”

　　我惊讶：“竟然只是没有内力？”

　　“什么叫只是？!”

　　“不是，我说的‘只是’只是相对而言的......”

　　李敬衣无奈插嘴：“林隐使的是七冥教的独门功法《通冥玄功》，可以吸取别人内力。敬彦的内力就是被他吸走的，十年内力如今只剩下三成，要再修回来，怕是得再花上好几年了。”

　　经过一番科普我才明白，这个世界的武功跟金庸古龙小说里差不多，分内家功法和外家功法。内力可以靠长年累月的修炼积攒，内功越深厚说明修习时间越久。当然功法之间也有优劣，高级内家功法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积蓄更深厚的内力。至于外家功法，则是修习外在招式和锻体之用。不过一般人是无法得到完全相配的内外功法的，这些一般都攥在世家大族手里。

　　我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我回过神，发现三个人都一言难尽地盯着我，似乎再说这是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土包子，连这个都不知道。

　　就连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李敬彦都不忧郁了。

　　这个尚武的世界与我之前所在的和平社会截然不同。

　　我尴尬解释：“我以前住在穷乡僻壤的地方，消息闭塞，根本没听说过这些嘛！再说，你们这里难道就没有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嘛？我就是啊！”我指着自己。

　　“我真好奇，原朱那老家伙是从哪把你挖出来的。”李敬棠说。

　　“早跟你们说了，我就是个普通人。”

　　一直没说话的李敬彦开口了：“听说，龙神是在鹭归城的龙神潭中被找到的，沉睡多年，不了解世事也理所应当。”

　　......

　　所以你们怎么都能自洽呗？我摊手。

　　值得庆幸的是，李敬彦只是被吸了内力，他还年轻，多练几年就回来了。按李听骁的说法，本来也没多深厚的内力。

　　就是这个七冥教，到底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