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萧萧》展少侠

1、第 1 章

　　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随风飘拂，又随波逐流，流入一处深潭，我在潭底待了很久，久到我快忘记了自己是谁。

　　耳边传来嘈杂声，似乎有人喊着：“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然后，是纷乱的入水声。

　　有人抬起我的身躯，我又陷入了沉睡。

　　再次睁眼，我想起来了一切。

　　我从高楼一跃而下，却神奇地没死，而是来到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我跪坐在床上，看着眼前一群人。他们穿着古代的长袍，面容严肃，为首的一个上前对我作了一揖。

　　“可喜可贺，尊神终于醒了！”

　　余下几人也纷纷站起来对我行礼。

　　我纳闷他的称呼，并不想回他，而是反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抬起头，这是一张沧桑大叔脸，眼角有着层层叠叠的褶子，眼底的精明就盖在这褶子中。

　　沧桑大叔似乎不敢直视我，只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说：“啊......此地乃鄙人寒舍，鄙姓原，单名一个朱。屈就尊神先在寒舍歇息，待神庙整修完毕，尊神便可移驾。”

　　他一口一个尊神，叫得我眉头直跳。

　　我开始思索这些人什么来头。我清楚自己是死了的，至于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还成为他们口中的尊神，这我是真摸不着头脑。

　　原朱几个人见我反应迟钝，也没再继续跟我大眼瞪小眼，告了罪就退出屋子了。

　　我松了一口气，打量几眼这幢木质结构的房子。

　　还真像模像样的。我听了一会，确认他们已经走远后，悄咪咪趿拉着地上的一双鞋在屋里四处探查。

　　这木凳子木桌子看着都不便宜啊！这张雕花木床应该是最贵的了，纹理细腻圆滑，用的应该也是好木材。

　　太真实了，不像梦。我看到那只扶在床栏上的手，这手，太稚嫩了。

　　我这才想起最应该该好好看看自己。

　　走到屋里唯一的一面铜镜前，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大概是十四五岁的我？

　　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体，骨骼纤弱，的确是十四五岁的骨架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光返照吗？还是穿越？

　　“系统？”

　　无人回应。

　　“......”

　　看来没有系统这种东西。

　　接下来的事情容不得我细想。随着来拜访的人越来越多，我也逐渐了解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在的地方是一个叫稷朝的国家统治下的城池，名为鹭归城，那个沧桑大叔，原朱，是鹭归城城主。鹭归城中有荆水流过，荆水是稷朝的母亲河，此前一直有着荆水龙神的传说。

　　至于我，恰好就是在城外龙神庙中的潭水里被挖出来的。

　　我目瞪口呆，所以，这是把我当作荆水龙神了呗？

　　要不要这么草率！

　　我试着向他们解释自己的来处，当然，我不敢提我不是此世人，我只说我是失足落水，恰好被他们发现，从潭底救上来了而已。

　　“既然是失足落水，应是当天的事。可龙神大人您被打捞上来时身上的泥垢苔藓，可不像是新鲜的啊！”

　　“正是！还有您当时的那身法衣，那身法衣可作不得假，卑下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无缝天衣！”

　　原朱的几个幕僚围着我七嘴八舌，堵得我无话可说。

　　那件法衣我见过，说是天衣无缝有点夸张了，但确实精致华丽，也就比现代那些影楼风精致一点吧，也的确符合我现在的身量。

　　但是，我是不是什么龙神，我自己还不清楚嘛！

　　我还要解释，就见到原朱施施然带了一堆下人走过来，他朝我行了一礼。

　　“尊神不必忧虑。神潭既认了你，鹭归城百姓也认了你。你就是荆水龙神，谁也不能否认。若有疑心者，原朱自会让他闭嘴。”

　　好歹是上了几年班的人，好赖话我还是听得懂的。原朱这是在威胁我，意思是我不是也得是。

　　看来，龙神的这个身份对原朱有助力。

　　也是，费劲巴拉地把人捞出来，好吃好喝地供着，天天参来拜去的，总不可能是因为喜欢给一小孩当孙子吧？

　　于是我不再提这事。

　　原朱手一挥，手底下人就开始给我梳洗打扮，又换上那件法衣。

　　“尊神，神庙已修葺，今日便是移驾的吉时。”

　　在原府住了一个多月，府上守卫森严，我连院子都不能出。这还是第一次出原府大门。

　　我坐在竹椅上，被人抬出漆黑的大门，忍不住回头看原府全貌。

　　只见高院深深，白墙黛瓦，这个架空时代，居然有着跟前世一样的江南建筑风格。

　　出了门槛，有来了两个壮汉搭手，将我抬到一座更高的轿子上。

　　这轿子十分华丽，华盖垂苏，珠帘绣幕。丝绸布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帘幕和轿身都用金粉画着龙鳞与祥云图案。

　　街道两边挤挤挨挨地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人们跟鹅一样伸长了脖子，想透过层层轻纱看清我的真面目。

　　我在上面如坐针毡。这纱帘又轻又透，挡着跟没挡一样。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这么万众瞩目，我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摆。

　　龙神庙在城外的栖鹭山上，而龙神第一次出游，原朱安排的人特地绕着城里走一圈儿。

　　玛德，这是龙神回庙还是花魁游街啊！

　　走了快一个小时，我挺直的脊背已经松垮下来。

　　有些不自在的左右瞟了几眼，显然这几个壮丁也累得差不多了，根本没人注意我。

　　我悄悄锤了锤腰。

　　现在才到半山腰，没一个小时大概爬不上去。一想到这个我就痛苦了，我痛苦，有人比我更痛苦，我只是坐着不动都腰酸背疼脚抽筋。

　　这些抬着我的人还不定多累呢！

　　旁边一跟走举旗的小哥大汗淋漓，我掀开帘子小声问他。

　　“这离山上还远着，你们何时休息？”

　　那小哥身着统一的送神侍童服，闻言一脸惶恐，恭敬地低头答:“回大人，原城主定了未时休息。”

　　我点头。“现在什么时辰？”

　　“回大人，约摸午时三刻。”

　　午时三刻，我换算了一下，离未时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这谁受得了！

　　我伸头瞧着前面，恰好看到不远处一块平地。立刻对前面人说:“到了那处空地就休息吧！”

　　前面几个举旗的侍童怔愣，互相望了望。

　　抬轿的壮汉也停下了。

　　一个侍童上前说道:

　　“大人，城主吩咐未时才可休息轮换。”

　　这个侍童我认识，是原府上的人。我对他说:“那你跟你家城主商量一下，早些休息，我有些乏了。”

　　他犹豫半晌，低头行了一礼越过轿子往回跑。

　　原朱的轿子就在我身后不远，只不过比起我这顶，他的轿子要朴素得多，也矮得多。

　　那侍童与原朱交谈了几句，回来招呼众人。

　　“龙神体恤爱民，准诸位到前面平地处歇息，起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