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人 见故人，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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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还处在震惊之中，只有江上青知道她是真的想杀他。
“池姑娘千万拿稳了。”
江上青的话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池玉京也收起了手中刀，恭敬回话：“经天纬地之才民女愧不敢当，民女全身上下也就一身武艺敢露于人前。”
皇帝眉头微展，带着几分赞许：“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池姑娘有国公当年风范，不知可愿解朕燃眉之急。”
皇帝清楚，一人之力救不了整个国家，只是事到如今，死马当活马医，救一点是一点了。
朝国留下重文轻武的遗祸实在是太大了，但开国之君若是好做他当初也不会起军。
池玉京直视皇帝，语气坚定：“民女深知民女于身份有碍，但报国之心不分男女，山河破碎，黎民恐惧，民女有责，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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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后，远处宫墙辛夷花落，海棠随风而起。
池玉京微微惊奇，宫中竟栽种了辛夷花，贞观年间可从未见过。
池玉京若有所思，正犹豫着要不要等蒋辛夷出来问一下，满足一下好奇心时，一个带着几分清冷的声音不合时宜的从身后响起。
“在下一时有些分不清，但在下不聋不瞎，还能瞧得出曾同榻而眠之人，在下是该叫你池姑娘还是——六皇子？”
池玉京回过头去，只见江上青单薄的身影立在身后，目光宁静，恍如初见隔着尸山火海与城墙下温正平和的少年无言相顾。
见故人，犹见光阴。
只是，大雪压弯了青松，不似当年。
“立身处世罢了，江公子何故强人所难，叫人回忆起从前不好的日子。”
“我闲的。”
“江公子如今辅佐明君，得偿所愿，你我只当从前如过往云烟，往后，各司其职，可好？”
“不好。”
有风刮过江上青苍白的面庞，池玉京有些看不透他。
大殿之上她是想杀他，她身份的唯一知情人。阔别七年，她快想不起来记忆中这个人了，只是，踏入大殿，瞧见他时，七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刀抵在他脖子上，她才清醒过来，他是江上青。
池玉京忽然意识到有些话或许不得不说。
池玉京定了定神，对上江上青的眼睛，认真道：“我不喜欢你。”
江上青不敢置信，若不是他打不过，他真的想上手晃一晃她的脑子听听有没有水：“你没事吧！这些年绣花把脑子绣锈了？”
池玉京眉头紧蹙，实在不解，又没忍住踹了一脚江上青：“当年我们同塌时你偷亲过我，方才又提同塌的事，各走各的路也不答应，我舍下安生日子走到这，你若是给我毁了你看我砍不砍死你！”
她也不可否认她方才有点莽撞了，毕竟都隔了七年了，两人历经万千磨难走到今日，她不忍一切付之东流，她了解他，心眼子多，但怕死，能听懂人话，威胁两句管点用，也不至于哪天漏了馅叫人查出来。
江上青一时哑口无言，气的甩了两下袖子，风一起差点没拢住，语气冷淡道：“我真是闲的。”
非要看人开心上前堵两句，短短几个字哪有深意全是敌意。
说完气冲冲的转身走了，不远处候着的小厮迎上来给裹上了沉重的毛氅，身子本就瘦，刚被踹了一脚，这下腿一软，腰都差点直不起来，又气的不行，声音故作大了点道：“西街那杀猪的也动不动就砍砍的。”
“噗嗤”
池玉京乐的不行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就他能骂的出来了。
“乐什么呢？”
蒋辛夷刚来就看见她盯着前方几匹马车乐，她左瞧右瞧，没瞧出个名堂。
“无事，宫中栽了辛夷花？”
“我栽的。”
“倒是实诚，中宫久无主，你二人也是扛下来了。”
说起这个却是蒋辛夷对朝堂上这群老匹夫唯一能看过眼的地方了。
“个个等着收复旧城，边关稳定，国库丰盈，想办法往自己口袋捞着呢，哪顾得上皇上的婚事，就怕皇上开了后宫学个你爹，把整个国家都赔进去了，他们还得再跟着受一波罪。”
蒋辛夷不欲多说，停了话头，说起了正事。
“皇上的意思是让你三日后前往九原，萧将军如今带着玉麟军退至九原休养生息，九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靠着雍州，北梁一时不会攻上来，至于去之后，能不能站稳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池玉京揉了揉太阳穴：“能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吗！守将萧煜辰，这不是让我去送人头吗？”
玉麟军守将萧煜辰前朝镇国大将军之子，她们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当初开朝国城门迎缙军的正是萧煜辰，当时她还是六皇子，二人也曾刀剑相向。
“萧老将军承平三年凉州之战牺牲后萧煜辰就接替了老将军职位，我以为你知情。”
蒋辛夷停下步子，转过池玉京肩膀，神色微怔，压低了声音道：“你既不知情，你昨晚就这么闯进来了，你五岁就上了战场，朝堂这群人没见过你，见过你的除了江上青，萧煜辰能战死的全战死了，江上青吓唬两下就成了，至于萧煜辰，我还以为你是不怵呢。”
池玉京拔下蒋辛夷的手，继续往前走，确定蒋辛夷跟上才小声道：“当年我在他身上划了二十八道口子，我以为他死透了，这些年我又在山上绣了四年花，我上哪知道他还活着去。”
“不然你今晚再回山上去，我明日跟大家说你心情激动，暴毙了？”
“你是在希望龙椅上那位和大殿上那群人精明日突然变成傻子吗？”
“死马当活马医了，二十八道！你去了就相当于把命送人手上折辱！”
“我傻吗？他要砍回来我就让砍？”
她有些无语，八年五载的，怎么个个都脑子变钝了。
“我三岁学会了杀人，五岁上了战场，萧煜辰想折辱我也不怕他老祖宗棺材板按不住。”
“我知道你本事大，只是不免有些心疼，我想救国，救民，前两年再难也没想着让你下山，你无法决定出生，冠了个国姓，豆芽般大小就开始守护这片国土，最后失去家国，无父无母，再不能平安，不公平。”
“是不公平，我也不是妥协了，实在没招了，在山上的四年，我夜夜难眠，眼睛一闭上就是‘杀’，我紧握剑柄，见到一人便杀一人，以为杀光了我就可以和祖父回家。”
池玉京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一下，控制了一下情绪：“我过不了安生日子，更何况，梦里有个人一直在说我一生从杀戮而起，救不了世人，笑话，不杀人怎么救人，说我什么都行，这不行，忍不了。”
“行，明日封你为四品怀化中郎将的旨意会下达，你如今京中暂无住处，先住我府上，国公府一直空着，日后凭本事拿回来，也有个住处。”
“谢了。”
二人行至马车处，池玉京朝着蒋辛夷摆摆手向着东街方向走去。
燕州有婺溪坊，歌女所居之地，江湖少侠萃集于此，以红牋名纸游谒其中，故京中人称此为“风流薮泽”之地。
白日里，婺溪坊是沉寂无声的，池玉京没有耽搁，快步朝着金门楼走去。
楼内，大厅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灯上绘着繁复的花鸟图案，烛光透过琉璃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楼梯扶手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花纹，漆面光滑如镜，每一级台阶都铺着绣有金线的红毯，踩上去柔软无声，极尽奢华，对的起缙国第一楼称号。
香气缭绕，就连脂粉味也让人沉醉。
窗边垂着轻纱帘幕，微风拂过，帘幕轻摇。
一红衣女子从款款走下楼梯，眉目如画，握着一把绣着牡丹的团扇，仿佛一朵盛开的红莲。
一步一生莲。
“好久不见。”
温故本想唤她从前的名字，转念一想，她既然来了这，从前的身份不能用，便省了名字。
“阿故～还如从前那般好看！”
温故上前撒娇似的挽着她的臂膀带着往楼上走去：“还能再见到你，看见你着罗裙戴步摇的模样真好。”
“你从前还说我驰金马，穿盔甲的模样你甚是喜欢呢。”
“怎么样都好，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她再见到她只觉得心情顺畅，嘴角压都压不住，这样欢快的日子好久没有了。
温故拉着池玉京走进雅间，门关上，等不及的揽住池玉京，池玉京颈肩一凉，有泪滑落，耐心的回抱住温故，温言细语哄了半响。
等心情平复了，才拉过池玉京坐下细细闲聊，唇边漾出笑来，温声道：“你还未告诉我你的闺名呢。”
“取了外祖父的姓，名唤玉京。”
“玉京山？安国公曾悄悄为你买下的那座山？”
“战争起来谁还管是不是私人的，山上如今住的避难的人多了。”
池玉京弯下腰，轻轻牵起温故的手：“阿故，我此次回来是为了上战场，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温故瞬间泪满盈眶，眼前人的容貌变得有些朦胧，但那双坚毅的眼睛变得清晰起来，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她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一双眼。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她蜷缩着，暗自祈求着上天。
耗着所剩无几的生命希望整个世界都随着她的沉睡而消散。
等她醒来，就能回到家了。
然而，耳边传来的马蹄‘哒哒’声浇灭了她的希望。
“你叫什么名字，可需要我送你回家。”
“我叫温故，我没有家。”
“一介弱女子身处此地，性命定会有碍，若信得过，你跟我走。”
后来，将军身后多了一个跟屁虫，她上战场她就在营地日盼夜盼等她打了胜仗策马归来。
她没日没夜的训练她就在旁边为她一遍又一遍的擦汗温膳食。
她说世间女子难，希望她有一技之长日后好立足，她就压下心中回家的执念，去融入这个朝代，小心翼翼，十年蛰伏，到现在的金门楼楼主。
朝国最后一战传出六皇子自刎于京都城墙上，以身殉国。
她与这个朝代的唯一羁绊没了，她不想独活。
直到承平元年，她派人送来一封报平安的信，她们都了解对方。
池玉京知道她没了这世间对于温故就像炼狱了。
天地孤寂，困她一生。
温故擦掉眼角的泪，回握住池玉京的手，郑重道：“你的事不叫求，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的。”
这是她在异世唯一的家人。
“三日后我会前往九原，我想让你帮我留意着一个叫林清婉的女子，若是她进京来，务必想办法留她到我归来。”
池玉京抬起手，轻轻放在温故的脸上，轻笑着开口道：“阿故，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