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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谢谢,祝您天天开心 “辞竹,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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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竹,恭喜了。礼物记得拆开看看。”
“林林,我快累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啊?”
冉辞竹刚从浴室出来,浴袍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领口歪歪斜斜敞着,热水浸得泛红的痕迹在肌理间若隐若现,像未褪尽的潮痕。
骨节分明的手抓着毛巾随意擦着头发,几缕湿发垂在额前,黏在微凉的皮肤上。卸下舞台上精致的妆造,镜中那张脸褪去了疏离的锋芒,只剩清冷淡漠,他漫不经心地抬手,镜面便蒙上一层薄雾,模糊了眉眼间的倦。
手机里飘来乔林语含糊的声音:“不知道呢,得看他的安排。”
这个“他”,像根细刺,不用点明,也扎得人心里发紧。
冉辞竹对着空荡的浴室翻了个白眼,那点火气裹着无奈,在喉咙口滚了滚:“他是不是有病?你好不容易空出长假,还要围着老板转?”
他站在卧室门口,望着一片浓稠的黑暗,等着回答。
“等等……我……”忙音突兀地切断了话语,像被生生掐断的叹息。冉辞竹指节抵着屏幕,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声叹息在寂静里散得很慢,带着点说不清的无奈。
乔林语的消息很快跳出来,白底黑字,每个字都像细针,扎得他眼慌。
“对不起啊竹竹,他打电话来了,怕是什么急事。”
“他能有什么急事?依我看,全是借口。”冉辞竹指尖用力,恨得几乎要戳穿屏幕。
那边却没了回音,像石子投进深潭,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冉辞竹烦躁地将毛巾扔在地上,转瞬又弯腰捡起来,指尖捏着毛巾边缘,动作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窝囊——连发脾气都发得这么束手束脚。
拧开卧室灯,昏黄的灯光漫进来,像融化的蜂蜜,懒洋洋地淌在床沿,却暖不透空气里的凉。
因着工作特殊,冉辞竹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却仍把屋子打理得像个妥帖的港湾。
相连的小阳台上,堆满了有些年头的玩偶,定时有人来清洗打理,绒毛上没有一丝尘埃,仿佛时光在它们身上停驻,不肯留下半分痕迹,倒衬得屋子更空了。
书桌上摆着些旧物件:掉了漆的红色座钟立在桌角,到了整点,“咚咚”声沉闷地撞过来,像敲在陈年的记忆上;书架上摞着厚厚的试卷,黑红笔迹在纸上洇开,像少年时未干的汗渍,洇着那个埋头苦读的影子。这一切,都像属于某个尚未长大的男高中生,与眼前这个28岁的影帝,隔着一层薄纱,看得见,摸不着。
冉辞竹望着书桌出了会儿神,又转身去客厅,将奖杯放进展示柜。拉开柜门,里面整齐码着的项链、戒指,样式都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像遗落在他生命里的碎片,捡了,又拼不回完整的模样。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从书桌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笔记本。
那是他高三时记作业用的,白纸早已被岁月浸成泛黄的旧色,纸页边缘卷着细碎的毛边,像被反复摩挲过的伤口。他翻到中间靠后的一页——那是最后一页有字迹的地方,笔尖顿了顿,才郑重地在“一起拿最佳男主角”后面打了个勾,墨痕落在纸上,像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纸上列着许多计划,大多都已打上勾,只剩零星几个空着,字迹被岁月浸得发淡,像快要被风吹散的承诺,中间几个皱巴巴的圆圈,像被揉过的心事,格外刺眼。
有些事,大概是真的完不成了。
冉辞竹垂下眼,食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那行淡了的字迹,指尖划过纸面的触感,带着点涩涩的疼,像触到了结痂的旧伤。他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像在封存一段早已过期的梦,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醒了梦里的人。
再次打开手机,获奖祝贺早已塞满了消息列表。他这会儿才真正闲下来,一条一条认真回复,对着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感谢,语气里的温和,却像隔着层薄冰,融不透底下的凉。
就在他以为都回完了,刚松口气时,一条短信弹了进来。
内容很简单:“恭喜获得最佳男主角,苦尽甘来。”
冉辞竹下意识皱了皱眉,这条信息没有备注,许是从前存的号码,被时光蒙了尘,忘了改昵称。
“谢谢,祝您天天开心。”不知道对方是谁,他只好回了句万能的客套话,手指却不自觉下滑,看到了之前的记录——全是节假日和生日时的一句简短祝福,时间却都卡在11:59,像在时光里守着一个过期的约定,固执地站在终点线上。
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像初春未化的冰碴子,带着点麻,又有点痒,慢慢漫成一片空落,像被掏走了一块。
他以为是老毛病又犯了,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裹住,揉了揉太阳穴,等那阵不适感稍稍退去,才缓缓睁开眼。
卧室的灯光明明很暗,猛然睁眼,还是觉得刺眼。白色的重影笼在眼前,他费力地适应着,像在适应一场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光亮。
等眼睛终勉勉强强能看清了,冉辞竹点开微博,发了篇感谢粉丝的长文,又随机回复了几个粉丝的留言。返回首页时,恰好看到上周他接的那个综艺官宣了嘉宾阵容。
@《Let's go!》:让大家盼了许久的芬兰之旅嘉宾,终于要揭晓啦!这些帅哥美女,你们是否满意哪?他们是:@坐标系-冉辞竹@天边的云-乔林语@陆地-陆知年@宁愿天不晚-宁晚@专业播音100年-季晨城@Aaaa建筑学郑姐-郑晓!!因居住场所由我们麟羽最帅的总裁--任老板无偿提供,他也会惊喜亮相哦!当然,还有一位神秘嘉宾,直播时揭晓身份,大家尽情期待!
【求神秘嘉宾脾气好点,别耍大牌】
【真的对神秘嘉宾ptsd了,上次那个差点把我气出脑血栓】
【任老板也要来?听说又有钱又帅】
【求神秘嘉宾是某退休影帝!】
【楼上别做梦了,你家正主都不怎么公开露面。】
【小竹宝宝终于接旅游综艺了,太好了!辛苦一年了!终于能休息休息了!】
【是陆知年和宁晚!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 …
冉辞竹挑了挑眉,综艺的老套路,总爱吊人胃口。他转发了微博,便关了手机,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看到某两条评论时,指尖顿了顿。
大抵是个有分量的明星吧,他想。但绝不会是那个人。
接着冉辞竹又想起接这个综艺的渊源。
《Let's go》是个旅游综艺,他刚听到时,还打趣说是不是《冰雪奇缘》里的艾莎当导演,说不定最后要大家合唱主题曲。
同时期出道的同事原本接了这档综艺,结果闹出几个桃色新闻,被半封杀了。导演气不过,非要麟羽给个说法,最后综合考量,人缘好事儿又少的他,成了最合适的“接盘侠”。
按理说以他现在的代表作,这种事他不想参与,公司也逼不了他,经纪人也尽力劝阻,不让他浑这趟浑水。可冉辞竹却接下了,问他原因,他却只说旅游可以放松一下心情。
冉辞竹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头发也差不多干了。他抱着手机躺到床上,翻了个身,床头柜上的安眠药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汪化不开的夜。
光线从上方漫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他的眼是浅棕色的,像块温润的琥珀,此刻却染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蒙了层雾。
车上没吃安眠药,他竟在陌生的环境里睡着了。自从入了这行,他从来没睡过那么熟。
是拿了最佳男主角终于完成承诺?是车上微凉的晚风?还是那首歌?
答案在心底沉着,像浸在冷水里的石头,凉得他指尖发颤。
冉辞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出息。
不过是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就把他所有的防线拆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