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蝙蝠、罗宾、拯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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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哥谭是什么？
母亲经常用这个话题来逗她，几乎可以说是每天。虽然现在只有6岁，但艾拉就是知道母亲在逗她。
她喜欢看自己表现出那种茫然努力思考，但脑袋里却什么都没办法倒出来——差点把脑子倒出来的表情。
……好吧，这也不是装出来的。艾拉真的没法用自己小小的、可以通过耳朵倒出来的脑子来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每次她都只能用附近的东西来回答。
如果是快入睡，她就回答哥谭是一床被子，一张床；如果她想出去玩，她就回答哥谭是明媚的阳光灿烂的天空；如果她正在做父母布置的作业——那哥谭就变成了个没法写上回答的难题。
而现在。
尖叫伴随着地面的振动，地面的尘土和泥泞全都不分重量的飞溅，或许沾到了脸颊，衣服肯定也变得一塌糊涂。
周围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挤压感没有给她任何喘气的机会，骨头在朝她发出疼痛欲死的哀嚎。
艾拉只能嗅到稀薄空气里廉价香料和汗臭交织在一起的怪味。其他人身上的热量堆积在一起，烧的她头晕眼花。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糟糕。
哥谭就是这里的一切。
“艾拉！艾拉！！！！”尖锐的女声刺破喧嚣闯入耳畔，其中饱含的慌张和恐惧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朝那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个穿着简朴整洁的妇人，和哥谭其他的母亲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行动更为敏捷和果敢。
她逆着人流，拼命的试图向前，却被人群裹挟着后退，踉跄下差点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迫离得越来越远。
艾拉听到了，刚才被人流挤走的母亲正在寻找她，她努力张开嘴，却只能发出些许气音，连一声有用的求助都说不出来。
人群还在奔跑，她依然没有得救。脸上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疼痛也在慢慢变得轻盈。
艾拉从大脑里压榨出一点思考的余地，茫然的想：这就是死亡吗？
母亲总说死亡是安谧寂静的，是漫长的出游。那为何，此刻死亡的到来如此喧嚣？
很快，她迎来了解答。
随着时间的流逝，耳边逐渐覆上一层膜，一层隔开生与死的膜。
周遭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如同在倾听隔壁家邻居的电视，连母亲的呼喊也在远去。
她现在很困，困得极慢的垂眼，耳鸣声贯穿了大脑，她已经可以触及自己沉重的心跳。
从擂鼓般的激烈到现在慢慢缓和。
咚、咚、咚。
咚、咚。
咚。
“散开这！”心跳的最后一秒，地狱使者嘶哑的低吼传来。
她突然变得松快，软绵绵的跌落进一个怀抱里，好像踏过了彼岸，鼻尖萦绕着冰冷的铁锈和坚韧的皮革所构成的空气。
如此轻盈。
充足的氧气回到了她身边，求生的本能让艾拉大口大口，非常努力的呼吸着。迷蒙的水蓝色双眸也重新聚焦。
好像度过了一年那么漫长，“拜托了，让我看看她……”母亲略带哽咽的声音清晰起来了，越来越近。
险些踏入地狱的女孩重新回归人世，恍惚中迎接她的地狱使者就在面前。
祂披着黑色的长袍，戴着冷冰冰硬邦邦的面具，森白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紧抿的苍白的唇显露出一点类人的柔和。
祂的嘴角向下弯着，看着很不高兴。无端的，艾拉觉得那面具下面一定是紧皱的、担忧的眉。
“孩子，能听到我说话吗？”艾拉集中精力，眨了眨眼作为对这个问题的回复。
她紧贴的胸膛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使者抱着她，很小心的抱着她。还把自己的长袍分给了她一半。那是一层隔开了危险的壳，只把柔软温热的血肉放进来。
然后属于母亲的气味扑了过来。于是她安心的合上眼。
“艾拉、艾拉……她怎么样了？”约玛夫人白着脸急切的跑来，头发散乱的不成样子，往日总要保持整洁的着装已经布满脏污和褶皱也没有发觉。
她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的孩子，生死不明的裹在黑色的披风下，露出的小小的、死气沉沉的脸颊，几乎让她崩溃。
膝盖瞬间一软，跌跌撞撞的走到蝙蝠侠身边，连他小臂上锐利的尖刺都没注意，下意识的想握上去。
好在蝙蝠侠留意到了这点，及时的把手臂往外抽了一小截，才避免了流血事件的发生。
“……夫人，冷静下来，她还活着。”蝙蝠侠低沉着声音，眉头不自觉的皱起，迅速判断着怀里那个孩子的状态。
瘦弱的身躯无力的瘫软在怀里，脸上显露出一种骇人的青白，肢体上的瘀斑大小不同的分布其上，还有些肌肉痉挛。
但好在还没出现呕血的症状，心跳目前也还算平稳，不幸中的万幸。
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她送去医院。蝙蝠侠做出了判断。
他的话让约玛夫人稍稍找回了理智，看着这位黑暗骑士只是沉默了极短的时间，就又张开了嘴。
“我会先带她离开这里。”蝙蝠侠简短的告知了他要去的医院的位置，就抱着艾拉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走的很快，一错眼就不见了踪影，像能溶于黑暗似的，让人能够微妙的察觉到他的急切。
约玛夫人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离开，同时双手颤抖的拿出手机让丈夫尽快赶往医院。
在做完这些事后她就再也支撑不住，体力不支的软倒在地上，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到一旁。
她控制不住的流泪，却又紧咬着双唇没发出一点声响。心中满溢着后悔与战栗的恐惧。
她不该带艾拉出门的，在将近十年的慈善生涯中，她明明已经清楚了哥谭是个怎样的地方，但还让艾拉留在这里……她这是在害她。
她差点、她差点就要失去她。
那么鲜活，调皮又爱着她们的艾拉，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如果不是蝙蝠侠，她在今天就将失去她所爱的孩子，如同一场最为恐怖的噩梦。
…………
无数的自责和自我厌恶坠着沉甸甸的铅块勒紧了心脏，每一次的跳动都痛苦的令人作呕。
恐慌和绝望中，轻风划过她的脸颊。
因为一种莫名的感觉，她保持着空茫的表情转过头。
红黄绿三色的知更鸟不知何时赶到了这里，正立在身后，低头看着她。
在目光相接后，这位小英雄向她走了两步，身上源源不断的热度染上了她附近的空气。
他露出一个小小的又饱含安慰的笑容，阴影下的蓝眼俏皮的朝她wink一下，像艾拉平时对她一样。
“约玛夫人？”罗宾走近了，被变音过的声线依然带着小孩特有的稚嫩，明黄的斗篷在风中扬起，卷过她的手腕。
她下意识的攥住了明黄披风的一角，终于找到了依靠一般，把牙齿从已经被咬出血的唇上抬起。
最开始是极低的呜咽，慢慢的变为啜泣，然后是不再压抑的嚎啕大哭，身体止不住的抽搐。
她现在看起来那么狼狈，眼泪鼻涕混杂着糊满了红肿的脸，沙哑的嗓子在哭嚎中像生锈却要勉强运行的机器，声音格外难听。
那只知更鸟没离开，也没更近一步，只是在陪着她。
同时在哥谭医院，医护人员围在刚进来，经历抢救后生命体征已经稳定的小患者床边窃窃私语。
“是蝙蝠侠送过来的吗？”一个小护士好奇的问，脸上满是事不关己的漠然，和好奇的兴奋。
她手上不安分的拿着笔在笔记本上戳下一排的印记，“要知道我一直都以为，那只是个都市传说。”
“不确定。”另一位年长她一些的护士耸耸肩，“因为来的只是一个像街头小混混的人，他声称蝙蝠侠让他送人来抢救，还付出了很慷慨的一笔钱当做医药费——我觉得说不定那个是蝙蝠侠给的，他看上去不像能拿出那么多钱的样子。”
“蝙蝠侠就能给出那么多钱吗？”有人质问，又被这个护士反驳回来。
“被他打昏的罪犯兜里的钱可不少，顺手拿些也没人发现，更何况他是蝙蝠侠，就算拿走所有也不会有人质疑！”
“哼，我可不觉得蝙蝠侠会做这种事。”这是一个医院里众所周知的蝙蝠侠支持者，气哼哼的朝他们翻了个白眼，大步离开了。
其余人没管她，继续刚才断掉的讨论。
“那人叫什么来着，火柴马龙？”旁边来观察情况的医生回忆了一下说道，“没有直接把人扔下或者把钱吞掉，哥谭难得的有良心的人。”
“也可能是怕被蝙蝠侠打断腿。”年长的护士环胸倚着墙，笑着接话。
病房外有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房间的门在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讨论中被大力推开，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男性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面部很不稳定的颤动着，像下一秒就能痛骂出声或者大哭一场。
有人在心底嘟囔:简直像双面人出狱了一样！
围观护士们对视两眼，很有眼色和警惕心的一哄而散，只留下满脸苦色的医生解释情况。
被迫留下的医生面对着他，稳定了一下心态，准备开口问身份——虽然这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了。
“安布诺，叫我安布诺就行。”安布诺急匆匆的打断了医生的询问，“我是这孩子的父亲，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直直的看着医生，眼睛瞪的极大，几乎要使眼球脱出。眼白里的血丝藤蔓般攀附，瞳孔收缩成一个很小的点，嘴边的肌肉也时不时的颤动。
和他面对面的医生毫不怀疑，如果他得到孩子的死讯，那下一秒他就能见到哥谭又一名罪犯的诞生。
而他就是这个罪犯的处女作，天呐，他可不想以这种方式出名。
医生在心底不安的发牢骚抱怨，态度却放得更端正了些。没人会想招惹一个正处于恐惧中的父亲，尤其这个父亲还来自哥谭。
他没计较这位不稳定的父亲打断话的行为，用最快的速度平铺直述的表示了艾拉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且医药费已经被疑似蝙蝠侠派过来的人付过了。
“好的、好的，谢谢。”在听到结果后安布诺这才松了口气，身上的气势也随之一松，侧身让医生离开病房，自己则上前仔细观察。
现在艾拉已经缓过来些了，躺在医院洁白柔软的床上，面色不再那么僵硬，只是在沉沉的睡着，似乎做了个美梦，嘴角微微向上翘。
安布诺看了她很久，久到有一滴泪落到被褥上，晕染成一个暗灰的圆。
“……知道吗。”他闭眼缓了一会，佝偻着背坐到床边，侧着身小心翼翼的触摸女儿的脸颊，力度不会比触摸一片花瓣更重。
那双曾在开枪时没有任何动摇的手颤抖的不像话。
“蝙蝠侠，你又救了我一次。”
病房里没有回音，但他知道蝙蝠侠一定在某处听着。
这是一种预感，一种遭遇过蝙蝠侠并被他所救的人所会拥有的预感。
和人能下意识感觉到最亲近的人一样，哥谭的普通人也能下意识感觉到蝙蝠侠的存在。
他就藏在比夜晚更深的暗处，定定的看着你，不动声色的为你提供保护，提供让你在忙碌后敢于一人踏进哥谭深夜的安心。
“我曾经差点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你把我拉了回来——虽然代价是我的手臂骨折，但我还是很感谢你。”
安布诺看着艾拉迷迷糊糊想要嘟哝着什么的嘴唇，眼中满是慈爱和后怕。
那些压在最底下的记忆被翻了上来，在眼前显现出幻觉。他好像又一次在无望的颓废中，被蝙蝠侠拉了上来。
“我第一次将要堕落时想，如果有人救我，那我就不再去干坏事。”即将夺取另一无辜者生命的枪被毫不留情的从手中打落。
“我第二次将要堕落时想，如果有人救她，我就愿意给他做所能做的一切。”听到电话后已经做好复仇准备的愤怒被平息。
“我很幸运。”他抬头看向窗外，眼眶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泪光，“在我假设自己是瓶中被囚禁疯魔的魔鬼时，有人来一次又一次的开启瓶封。”
“假如还有第三次，那么我想……无论你能否救我，我都愿意为了你所做的，不再堕落，去做个彻底的好人。”
“谢谢你。”
病房依然没有回音，但他知道，蝙蝠侠已经听到了。
艾拉在熟睡中动了动胳膊，他不再去思考那些沉重的往事，而是和最平凡的的父亲一样，握住了她那只柔软纤小的手。
然后发现就在她胳膊下面似乎有塞着什么东西。
安布诺动作轻而缓的把那些东西拿出来。
——是几颗糖，很招小孩子喜欢的糖，有漂亮剔透的玻璃纸，里面艳色的糖块静静的躺在里面。
他很快的反应过来，这些糖块的赠予者是谁，转而轻声笑了起来。
“再说一次，谢谢。”
窗外传来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安布诺没理会，因为那大概是一只不喜欢被别人察觉的蝙蝠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蝙蝠、罗宾、拯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