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聪明的我们》麦六

1、她。 不一样的人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接连下了几天大雨的白城，终于在周日这天早上由阴转晴 。
　　层云重叠的缝隙中，撒下缕缕日光。
　　就在一个这么舒适的早晨，宋知念却被一通特别吵闹的电话打扰了。
　　她从暖和的被窝里伸出手，胡乱地在床上摸索到手机，终于在挂断的前几秒无意识地接通：“喂？…谁啊？”
　　“是我啊！你还记得今天要做什么吗，亲爱的宋知念小画家。”来电人是魏锦欣，宋知念课外班上认识的朋友。
　　“？”宋知念抬起头，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昨晚微信聊天的片段，猛的清醒过来。
　　她将手机放到一旁，边穿衣服边问：“你们都到了？！”
　　“嗯呢，就差你了。”宋知念刚想回句怎么可能时，听筒里的声音就换了个人：“小念啊！不要着急，等下就直接过来吃早饭，听到没？”
　　“……”
　　“知道啦，奶奶。”
　　许是因为多久都未放晴，八点多的集市竟比平常还要热闹不少，来往的人群，吵闹声不停。
　　太阳将云层分离，无私地照耀着万物，宋知念套了件米黄色外套，在人群中快步走着，等到了花店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魏锦欣看到她，朝她打招呼：“来的倒是快。”说完就抬脚踹了旁边坐着的男生：“喂！陈列，别打了，我赢了，快发红包。”
　　那个叫陈列的男生，是个寸头。此时正弯着腰一脸认真地看着手机屏幕，听到这，手上动作不停，语气敷衍地回她：“好好好，等下……靠！赵哥，别吃我线！”
　　“………”
　　宋知念懒得理她们，径直走向花店内找到赵奶奶，笑着接过对方手里的活，乖巧地问：“我来的快不快？”
　　“嗯，刚刚好。”赵奶奶跟着她往外走，关心道：“看你昨晚熬夜今早就没叫你，困不困？要不要在这睡会儿？熬夜毕竟对身体不好…”
　　“不用，我还年轻着呢。”听着赵奶奶絮叨了半天，宋知念边回边让老人家坐着。
　　“赵奶奶，你可关心错人了。”魏锦欣坐到宋知念旁边，指着那边打游戏的两人，告状：“这俩从凌晨三点就去网吧到现在还没睡呢。”
　　“难怪来这么早。”宋知念心里吐槽，实则上心口如一：“是啊，这两个才是最该关心的~”
　　赵奶奶笑呵呵的：“这俩小子一看就是星期天没大人管，该。”
　　“明明我们才是最冤的，好吗？”赵彦黑着脸关上手机，为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就是就是！我们这叫羁绊！”陈列大叫附和着坐到了“羁绊”旁边。
　　目光飘到宋知念脸上时，陈列懵了几秒，惊讶：“不是，你刘海留那么长干吗？吓到我了！”
　　“…………”宋知念翻了个对方看不见的白眼，无语地从口袋里拿出发卡将那长而黑的刘海别到上方，露出那张精致但冷漠的脸。
　　“顺眼多了。”陈列双手抱拳：“感谢宋姐大恩大德不吓小弟。”
　　“滚！”宋知念懒得和他争，在群里发几张图片，说：“我把设计图纸发群里了，你们看一眼。”
　　宋知念昨天晚上就是听着暴雨熬着夜撑着眼皮画下了这份设计图——花店内部装饰图。
　　这个想法起初是因为宋知念觉得花店里面太单调，过于朴素，就在群里顺嘴提了句想搞装修，于是就是这么随便的一句话，一出口，便被全票通过了。
　　其实四个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搞装修顶多算个次要——需要先看了图再说，主要都是想聚在一起陪陪老人。
　　过了几分钟，陈列率先发问：“我去，你这可是个大工程啊！不是说小改动吗？”
　　宋知念心虚地看向别处：“原本是这样说的没错，可…”昨晚灵感大爆发，画着画着画上头了，不然也不至于熬个大夜，顺便发消息说今天早上来花店讨论。
　　“还是要删些的，太华丽了，出现在东区这个穷地方不合理。”宋知念一边听魏锦欣说一边把手机举到赵奶奶旁边让她也瞧瞧。
　　“就是，我赞同，也不怕被人砸。”陈列后面的说话声小的连坐到他旁边的赵彦都听不见，就更不用说与他隔了两个人的宋知念了。
　　那幅画里，宋知念加了许多自己喜欢的元素，太过偏梦幻了，魏锦欣三人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画稿画疯了。
　　赵奶奶就坐到宋知念旁边，问她：“怎么突然想搞这个？”
　　“…大概是看着安心吧。”宋知念笑着说。“不好看吗？不好看吗？”
　　“嗯，好看的不行。”
　　但也只有宋知念自己明白，自从爷爷走后，家里就冷清了不少，这家花店是两位老人家的不多的资产，她想换换样子，让花店热闹些。
　　陈列：“我觉得可以在内部分个地方搞个小型网吧！”
　　宋知念无语地看他：“那你和赵彦不得整天住这。”
　　陈列：“…怎么可能！”
　　赵彦：“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陈列：“靠！你别拆我台啊！”
　　陈列pass！
　　………
　　四个人讨论了半天没个结果。最终还是让宋知念回去将画简化一部分（简称重画），并要实时发群里讨论。
　　这顿早饭磨磨唧唧结束在十一点多，都可以当午饭了。
　　吃完饭，陈列又去拉着赵彦双排，期间还问了宋知念：“宋姐，称霸峡谷来不来？”
　　后者摆了摆手，转头和赵奶奶、魏锦欣俩人聊天。
　　店里许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赵奶奶看着这几个小毛孩，肉眼可见的开心：“在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啊？”
　　魏锦欣：“肯定有啊，我们班隔壁前几天去翻墙被主任逮了个正好，送回家了。”
　　“是本人吧？”宋知念礼貌地询问。
　　“哇塞！”
　　“哈哈哈，你啊，还是在哪都挺开心的，我们念念呢？”
　　有趣的事？
　　……
　　那倒没有，宋知念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她们班的班长。
　　事情就发生在周四的体育课上，那时正是下午，阳光正烈。
　　宋知念跟着众人在队伍里站着，孤身一人，与周身的热闹格格不入。
　　许是太过可怜，有几个女生把她拉进话题：“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李亚丽。”
　　“…宋知念。”声音很小但吐字清晰。
　　白城一高除了在学习方面抓的紧，其他只要不太违过，就不会过多管教。所以宋知念在学校时就会把刘海放下来，遮住眼睛，在人群里看起来就像是个怪人。
　　“你的刘海怎么那么长啊？不挡眼吗？”李亚丽边问边准备上手去碰她前面的刘海。
　　宋知念下意识向后避开一些，声音依旧很小：“忘剪了。”
　　躲避的动作太明显，那位女生有些尴尬，面露不悦，偏头对朋友们说：“好晒啊！我们去那边阴凉处避避吧。”
　　宋知念：………
　　体育老师就是她们的班主任，名叫邱总超，三四十岁的样子，学生私下总是老邱老邱的叫他，每次听到，邱总超总是笑嘻嘻的，然后在体育课上让那些人多跑个几圈，当健身。
　　这节体育课也照样，全体跑完两圈后，就有几个人被留在那加圈。
　　宋知念从跑道边将包拿起来，然后坐到阴凉处拿出本就地画了起来。
　　白城一高已经开学快一个月了，班里的小团体已然成型。
　　离宋知念不远处就站着一片人，打闹闲聊，声音落入到她的耳中，是李亚丽她们几个。
　　“哎！张佳，你们等下去哪啊？”
　　那个叫张佳的回：“去图书馆。”
　　“不是，这个时候也要这么卷吗？班长给人留点活路啊！”
　　“那一起？”
　　声音还怪好听的，想到这，宋知念偏头看了一眼李亚丽口中的班长。
　　“不了不了。”李亚丽笑着摆手。
　　后面在聊什么，宋知念不知道了，因为赵彦他们拿着篮球，站在自己面前。
　　“不是？每次找你你就是在画？”陈列单手拿着球转。
　　像他这种没事找事的搭话模式，宋知念头也不抬冷冷地回了句：“什么事？”
　　“哎！看那边…”很模糊的一句。
　　“这不是等下我们要和别班友谊赛，你来给我们加个油。”
　　宋知念冲他做了个“友好手势”，示意他俩离开。
　　“你们说她是不是觉得有两个男生找自己聊天可自豪了？”
　　“那还用觉得，不摆在明面上的事吗。”
　　宋知念将笔放下，用余光扫了她们一眼，认出那是当时找她搭话的女生。
　　那个女生可能察觉到什么，声音更大了点，自己朋友附和还不够，还要带着别人：“班长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吧，像这种都是…”张佳刚说。
　　宋知念抿着唇起身正打算离开，就听到一句：“没意思。”
　　“………”
　　“林秋睿！你去哪？”
　　“图书馆。”
　　“喂！等下我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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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育课之后有节化学课，她们班的化学老师非常严格，上堂课下课前留了几道习题，说是这节课讲，没写的将领取教室外一节游。
　　不知道有几个人写了，反正宋知念本人写了，进了班，班里吵闹声就不停。
　　“我去！你们谁写化学题了！救我性命！”
　　此话一出，一群人开始着急：“靠靠靠，我没写！谁写了也救我一命！”
　　“啊啊啊啊，班长写了！！！”
　　“林秋睿，借我抄一下呗！”
　　“班长！先给我呗！”
　　一堆人围攻着班长，最后是将作业投到大屏幕上，身为班长的林秋睿靠在前门口担负着提供老师情报的任务。
　　宋知念望过去，她留着齐耳的学生头，乌亮的发丝修剪得干净利落，发梢微微内扣，恰好衬出白皙的脸颊。
　　阳光洒在肩头，映得那抹柔顺的发梢泛起淡淡的金芒，林秋睿正侧头漫不经心地看着外面，片刻，那双眼睛隔着很远的距离与自己对视。
　　她没由来地想起那句话。
　　没意思。
　　装货。
　　这是宋知念对林秋睿的第一印象。
　　以至于后来再想起这一幕时，宋知念只是谈谈地笑了笑，陷入了很长时间的回忆。
　　有些扯远了，宋知念与她再有交集时，是在周五放学。
　　班里人走的差不多了，校园里闹哄哄的，宋知念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今天轮到她和班长值日了。
　　她站起身，看向班里剩下的几个人，一眼就看到了林秋睿。
　　还怪显眼的。
　　“你们先走吧。”林秋睿看向围着她的两人说着。
　　“好。”
　　“张佳！快点！”
　　“来了。”
　　“别发呆了，同学。”林秋睿不知何时起身来到了自己面前。
　　幸好有刘海遮挡，对方没有看到宋知念突然慌乱的眼神，她看了眼外面的两人说：“你们是有急事吗？我可以自己干完的，反正活也不多。”
　　只是客气一下，虽然一个人真的也没什么关系。当然前提是对方要有急事。
　　要是莫名其妙地让宋知念一个人干，宋知念可能心里要写八百字小作文了。
　　“没事，两个人的话会比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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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云彩被染上霞红，很美的一幕。
　　两个人的效率确实快了很多，林秋睿关上后门，看着站在旁边的宋知念，礼貌性地问了句：“一起走吗？”
　　“…不了。”
　　两人一前一后漫步在校园里，中间相隔千里，落日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身上。
　　看着她的背影，宋知念想起倒垃圾时，一堆人向林秋睿打招呼。
　　还挺受欢迎的……
　　想到这，宋知念表情轻微有些皱眉，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却也被眼尖的赵奶奶收入眼中。
　　赵奶奶笑了，笑纹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看来是遇到了。”
　　宋知念无奈：“没有啦，才过了连一个月都不到。”
　　“在学校都不知道交几个朋友，你这小姑娘……”
　　“现在你和陈列他俩一班，好歹也要有个男女有别。”
　　“您就放心吧，我都不理他们的。”宋知念哄着老人家：“这不是一直都在学习嘛。高一前期得抓好对不对？”
　　赵奶奶看破不说破：“嘴贫。”
　　魏锦欣顿时拿出手机，录音：“你再说一遍刚刚那句话。”
　　“干吗？！”
　　“史诗级的一幕，留个纪念。”
　　“滚。”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