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一只小猪piglet

7、小沈哥哥

　　“你常来这里吗？”贺旭熙看着蔡姨远去的背影问到。
　　“嗯，和这里的老板认识。”沈溯简单的回答。又随口补充了一句：“这里的炸小黄鱼还挺好吃的。”
　　贺旭熙没想到他的下一句话会是这个。
　　总觉得不符合人设呢。
　　不过又难得不那么疏离了。他眉眼弯弯：
　　“是吗？”
　　“不介意我点一份吧？”
　　他是真的好奇沈溯喜欢的菜是什么味道。
　　“自便。”
　　冒着热气的饭菜很快被端了上来，贺旭熙夹起一条小黄鱼，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嗯，表皮金黄酥脆，炸的火候也刚刚好，确实是“色香味俱全”，怪不得沈溯会喜欢呢。
　　“好好吃。”贺旭熙感叹到，“蔡姨你手艺太好了！这小黄鱼炸的外酥里嫩的。”
　　“嗨~这孩子真会说话，喜欢吃就常来啊，姨给你拿瓶饮料喝哈！”蔡敏本就是开朗的性格，再加上她和贺旭熙交流的时候，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所以她打心眼里喜欢沈溯的这位“新朋友”。
　　“这怎么行，蔡姨你太客气了！”贺旭熙连连摆手想要拒绝。
　　“没事的，一瓶饮料又不打紧。”蔡敏直接把可乐放在他们的桌子上，接着笑着对沈溯说，“小沈还是老样子？喝热茶？”
　　“嗯，谢谢蔡姨。”他坐的很端正，朝蔡敏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是被顺毛的小猫，给人一种和平时在学校或是在贺旭熙面前时截然不同的感觉。
　　怎么说呢？有点乖。
　　虽然这么说沈溯有点怪，但自从进了这个店，总觉得他被一层很柔和的光笼罩着，仿佛终于卸下了厚重的盔甲。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有缓和一点呢？贺旭熙不知道。不过这样的沈溯让人莫名地想要靠近。或许这就是他们说的“反差萌”吧。
　　沈溯实在是无法忽视对面的人的视线，他象征性地喝了口茶，发现对方还是没有反应，就出声提醒到：“吃饭别走神，再不吃菜就冷了。”
　　“哦哦，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贺旭熙试图用转移话题来掩饰尴尬，“吃完饭我能去看看福仔吗？”
　　“嗯。”沈溯没有拒绝。
　　两个人就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其实来之前沈溯纠结了很久，因为“知味轩”对沈溯来讲是特殊的，和别的饭店不一样，它更像是沈女士离开后他在这个城市的慰藉。这里的人或物沈溯都很喜欢，或者说是珍视更为贴切。毕竟这是他在苏城少有的能感受到纯粹善意的地方了。
　　请贺旭熙在这里吃饭，就意味着他要与贺旭熙分享一块“自己的”空间……哎，谁让贺旭熙带了那么多猫零食呢，明明带一个罐头就行了，他那一买，福仔一个月都不用买零食了。
　　他只是不想欠贺旭熙的人情，选择这个地方也只是出于一种礼貌和尊重。他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手却无意识地捏紧了便签的边角。好在贺旭熙没有追问什么，他也就不必解释这些考虑了。
　　思绪回到现在，沈溯看着面前专心吃饭的人，开始思考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毕竟就算带他吃路边摊，他也能吃得津津有味吧……
　　沈溯望着窗外黄桷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枝桠，有片刻的失神。但他很快被一个一蹦一跳的红色身影吸引了注意。
　　“小沈哥哥来啦！”
　　一道稚嫩的童声从店门口处传来。
　　“彤彤今天没和安安一起玩吗？”
　　沈溯的视线追随着眼前穿着小红裙子的小人儿，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
　　“在一起的，但是她爸爸喊她回去吃饭啦！我们约好了等会公园见！”谢彤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眼里透着几分期待，“小沈哥哥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沈溯和不明所以的贺旭熙对视一眼，摸了摸谢彤的脑袋以示安抚：“不好意思哦，今天哥哥和这个哥哥有事情，改天吧。”
　　“哦，好吧，没关系的……”谢彤的情绪一下子变的低落，看上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不过她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那小沈哥哥我先去吃饭了，不能让安安等久了！”
　　“好哦~”他温和地笑了笑，“去吧。”
　　等面前的小人走远之后，沈溯简单解释了一下刚刚的情况：“那是蔡姨的女儿，刚上小学三年级，叫谢彤，我一般周末没什么事的话，会陪她们玩一会。”
　　“这样啊……”贺旭熙回想起谢彤离开时略显失落的眼神，“介意我加入你们吗？我还挺喜欢和小孩子玩的。”
　　和贺旭熙熟一点的人都会知道这是借口，他其实不喜欢带小孩子。不过沈溯又不知道，偶尔撒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也没什么吧。
　　“不看福仔了？”沈溯挑眉。
　　“以后还有机会嘛。”贺旭熙摸摸鼻尖。
　　“我说了不算，得看她愿不愿意。”沈溯用眼神示意贺旭熙询问谢彤的意愿。
　　“嗯……”贺旭熙思考了一会该怎么和谢彤沟通，然后他走到正坐在门口台阶上发呆的谢彤面前，蹲下去和她平视，“你好啊，谢彤小朋友~”
　　“你好。”谢彤的眼睛里夹杂着几分警惕，不像刚才面对沈溯时那么放松，但还是很有礼貌地问到，“你是谁呀？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吗？”贺旭熙望了一眼座位上的沈溯。
　　反正他坐在那里也听不见。
　　贺旭熙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回答到：“我是你小沈哥哥的朋友。”
　　“哦~”谢彤的音调拉得很长，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喜悦，“小沈哥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啦！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找我有事吗？”
　　“我叫贺旭熙，旭日初升的旭，熙熙攘攘的熙。”
　　“你想不想和你小沈哥哥去公园玩？”
　　谢彤用力地点点头：“想，但是大哥哥和小沈哥哥等会不是有事情吗？”
　　“这个嘛……已经处理好啦~”他想起沈溯刚刚的话，”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嗯……”谢彤抬头盯着贺旭熙看了一小会儿，似乎是在思考面前的人是否可信，“那好吧，不过我还没吃饭呢，你要等我一下哦。”
　　“没关系，不着急的，我们也还在吃呢。”他指了指刚刚和沈溯一起吃饭的那张桌子，谢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恰好与沈溯视线相撞。
　　她冲着沈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接着回过头和贺旭熙说到：“好，那我等会喊你们！”
　　小孩子还是很好沟通的嘛。
　　贺旭熙暗自庆幸自己主动迈出了第一步。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吃完饭后他们一起去公园玩，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直到太阳落山才各自告别……
　　如果没有偶遇许苑她们，本应如此。
　　“哎！你看那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贺学神！”许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钟静姝，目光向前方微微一扬，“话说他旁边那个人好眼熟啊，我今天没戴眼镜看不清，你看看呢？”
　　“嗯？哪呢哪呢？”钟静姝起了兴趣，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前的少年个子高高的，虽然只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气质却很出众，尤其是背后扎起来的发髻，很是惹眼。
　　直到他和贺旭熙交流时微微侧头，钟静姝才看清对方的脸。
　　“等等，这是……”
　　“沈溯？！”她惊了一下，忘记了压低声音，引的不远处正在“带孩子”的二人侧目。
　　“哈哈，好巧……”许苑看见气氛有些尴尬，就将呆愣着的钟静姝拉到自己身边，笑着站出来打圆场，“你们也来公园玩吗？”
　　“嗯。”沈溯应了一声，淡淡地瞥了一眼还没缓过神的钟静姝，又很快收回目光。
　　“哦，对，带小朋友出来玩一会。”贺旭熙自然地接过话头，“你们呢？”
　　“哈哈，我们，我们是来……”许苑大脑疯狂运转——总不能说是被钟静姝拉过来特意偶遇你的吧。
　　她快速环顾四周，寻找着可以利用的借口：“那什么……我听说公园里的银杏树叶开始变黄了，就拉着静静一起过来写生。”
　　“是吗？那很好啊，”贺旭熙冲他们笑了笑，“我们还没注意到呢。”
　　“我们”吗？钟静姝敏锐的察觉到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其实贺旭熙和其他任何一个同学出现在这里她都不会意外，因为贺旭熙就是那种开朗的性格，她觉得像贺旭熙这种人能够自然而然吸引周围的人聚集在他身边，可她唯独没想到会是沈溯。
　　并不是说沈溯不好或是怎么样，只是钟静姝原以为按他们的性格不会这么快就成为朋友，而且他们平时在学校也并没有表现出关系亲密的样子，今天却突然一起出现在公园“带孩子”。
　　太奇怪了。
　　“没听说过贺学神还有妹妹啊？”她试图用开玩笑的方式套出一点消息。
　　“不是我妹妹，”贺旭熙轻轻摇头，他看看沈溯，又望望谢彤，最终解释到，“是今天刚认识的小朋友。”
　　“觉得有意思就跟过来了。”他补了一句。
　　是觉得什么有意思呢？这话模棱两可的，钟静姝有点摸不着头脑。
　　“没想到你们关系还挺好嘛。”许苑想起开学那天无意间听到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许苑：这两个人确实有意思。
　　贺旭熙悄悄观察了一下沈溯的表情。没反应吗？那就当他默认了吧。
　　“还可以。”贺旭熙摸了摸鼻尖，“我们是朋友。”
　　沈溯轻轻蹙了下眉，不过没有反驳他，而是对着许苑和钟静姝说：“不好意思，今天有点晚了，我们还要带小朋友回去吃饭，就不奉陪了。”
　　“噢，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就过来打个招呼，”许苑也怕继续聊下去气氛会更奇怪，便拉着钟静姝向他们告别，“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拜拜。”
　　“拜拜。”贺旭熙朝着她们挥挥手，转身跟上沈溯，“等等我呗，干嘛走这么快……”
　　“我可没说过想和你做朋友。”沈溯冷不丁甩出一句，但贺旭熙看得出来，沈溯刚刚没有直接反驳他，就说明沈溯已经开始接纳他了，现在就是有点傲娇罢了。
　　“就当你默认了吧~”他轻笑一声，离沈溯近了几分。
　　沈溯没有再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也没有接他的话。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分别的岔路口，贺旭熙停下脚步。
　　“下周见，同桌。”他笑着说，用了最寻常的称呼。
　　沈溯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那句“我们不算朋友”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个很轻的：“嗯。”
　　“小贺哥哥再见！”谢彤刚刚和林安玩的很尽兴，这会小脸红扑扑的，她看见贺旭熙在和沈溯告别，便主动凑了过来。
　　小贺哥哥吗？倒是一个不错的称呼呢。
　　“再见啦，小谢彤~”贺旭熙蹲下身，轻声和她告别，“下次再一起玩吧！”
　　沈溯牵着谢彤的手，转身走向他们回家的路，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贺旭熙在身后喊：
　　“沈溯！”
　　他回头。
　　贺旭熙站在落日余晖里，笑容明媚似春朝。
　　“今天很开心！”
　　沈溯怔了怔，随即很浅地勾了下嘴角，什么也没说，只挥了下手，便再次转身。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比往常轻快了些。
　　贺旭熙看着他与谢彤消失在街角，才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往家走。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命名为“饲养手册”的备忘录，在“喜欢三鲜馄饨”下面，新增了一行：
　　4. 喜欢吃知味轩的炸小黄鱼（改天找蔡姨偷师学艺）
　　保存，锁屏。
　　他想，秋天好像真的来了。
　　不然为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落叶的味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