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一只小猪piglet

3、你讨厌我吗

　　“好了，没有同学差书了吧？不要到时候上课了，才过来和我说‘熊老师，我没有语文书~’我上哪给你找去……”熊熠开玩笑似的提醒大家，大家也被她感染笑了起来。
　　“既然书也发完了，作业也交了，那今天就先这样吧，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赶7:15上早自习，没带作业的必须带过来，不然后面站着上课哈……”她认认真真地嘱咐完剩下的事，就宣布放学了。毕竟今天主要是发书，不算正式开学，教室里很快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了。
　　“贺旭熙，你来一下。”熊熠朝贺旭熙招招手，示意他到讲台上去。
　　他本想和沈溯再说点什么，但眼下也只得作罢，就冲沈溯挥挥手，说了一句“明天见”。
　　沈溯面色不虞，一想到接下来两年都要和这个人度过，心里就犯怵。
　　“这是怎么了？沈哥哥~感觉你快把‘心情不好’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魏奕楠看见沈溯从门口出来就凑了上去，很自然的勾住他的脖子。魏奕楠的声音不低，贺旭熙在讲台上仍然可以听见，他循声望去，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原以为沈溯对谁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但门口的两位显然关系亲密。
　　只是对我冷淡吗？贺旭熙没由来的有些失落，明明想做朋友的……
　　为什么总是躲开我呢？贺旭熙攥演讲稿的指节因用力过度微微泛白。他莫名觉得眼前一幕有些刺眼，便转移目光，开始听熊熠交代明天开学典礼的注意事项。
　　“滚蛋。”沈溯一脸嫌弃的推开魏奕楠，快步向前走，“我说过了，别靠我这么近。”
　　“好好好~知道你不喜欢肢体接触了。”魏奕楠配合的举起双手，向后退了两步，语气却依旧吊儿郎当，“别这么凶嘛，说说呗，为什么心情不好？”
　　沈溯觉得贺旭熙这事儿解释起来怪麻烦的，就随口应付道：“没什么，招惹了一个难缠的人。”
　　“哦？哪家的姑娘？”魏奕楠起了兴趣，“很少听你说一个人难缠啊。”
　　“我同桌，男的。”沈溯一脸无语。
　　魏奕楠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忙找补：“他叫什么？说不定我认识呢。”
　　“贺旭熙。”
　　“oh~他啊，我还真有过几面之缘，之前篮球比赛碰到过，打的还挺好的。”魏奕楠在脑海里搜寻着有关贺旭熙的记忆，随后有些惊讶地看了沈溯一眼，“话说你居然不知道吗？我以为全年级都听过他的名字。”
　　“很出名吗？”沈溯不解道。
　　“跟我来。”魏奕楠带着他走到教学楼大厅的光荣榜前，指着高一下期末考试排名第一的那一栏说 ，“呐，你看看是不是这个贺旭熙？”
　　“……？”沈溯沉默良久，他想过贺旭熙成绩应该不差，但没想过会这么好。可今天发书时，贺旭熙在书上写的名字确实就是这三个字。
　　“真的假的……”
　　“真的，这次排名学校才贴不久，而且前几次考试他也基本上都是第一，我们老师说过，他是这一届最有希望冲击高考状元的人。”魏奕楠拍了拍沈溯的肩，再次疑惑道，“你之前真的没听说过？这位再怎么说也是传说级别的人物啊。”
　　“嗯。”他盯着排名榜上的名字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离开，“算了，这个不重要。”
　　“行吧。”魏奕楠没有过多追问，无所谓地耸耸肩，跟了上去，“今天去哪吃？新开了一家麻辣烫吃不吃？”
　　“都行……”沈溯的声音渐行渐远。
　　沈溯和魏奕楠是怎么认识的呢？那是高一上册的事了，也就是之前李祥说的“后街事件”。
　　其实他说对了一半，沈溯确实参与了打架，但那是因为他回家路上听见小巷子里有猫叫，走近之后发现有一群人在虐猫，他没有犹豫上前阻止，可很快寡不敌众落了下风，魏奕楠就是这个时候带着学校保卫科的人赶到的。
　　“你说你啊，去之前不知道先报个警吗？万一我没发现你，你打算怎么办？”劫后余生的魏奕楠坐在校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沈溯说到。
　　“没想过，当时只是觉得不能坐视不理，我要是晚去一点，那只猫可能就活不了了。”比起魏奕楠的担心，沈溯倒是平静许多，“它看样子也就一岁，应该是流浪猫。”
　　魏奕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先前紧张的氛围：“我说你啊，真是有意思。不担心自己，倒先担心起那只小猫了。”
　　他向沈溯伸出手：“看在我帮了你的份上，交个朋友？高一4班，魏奕楠。”
　　“我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沈溯解释。
　　他没有和魏奕楠握手，只是学着他的样子介绍自己：“高一1班，沈溯。”
　　魏奕楠爽朗地笑笑，说：“走啊，这个点了，我请你吃晚饭……”
　　那天天气很好，虽然是冬天，但万里无云，那时的沈溯也不知道，后来的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只是觉得不能拒绝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个会对陌生人施以援手的人。
　　而在那起事件中被虐待的那只猫，也被沈溯收养了，就是现在的福仔，是一只漂亮的小三花，在沈溯的照料下，已经由奄奄一息变的生龙活虎，重新和人类建立起了信任。
　　“喵喵”的叫声将沈溯的思绪拉回现在，他望着想要摸福仔却总是被躲开的魏奕楠无奈叹气：“你准备在我家待多久？”
　　“啊！为什么啊！明明我也救了它的，为什么不让我摸！”魏奕楠几次尝试未果，神色颓败地放弃追猫。
　　“她认生，你别吓到她。”沈溯摸摸怀里的小家伙的头，轻声说道。
　　“好吧，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下次一定要摸到！对了，我看这天似乎要下雨，借把伞呗？”魏奕楠拎起沙发上的书包，向门口走去，回头瞥见沈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故意问他，“不送送我？”
　　窗外的云层层叠叠积在一起，确实像要下雨。“伞在柜子里，那把黑伞是我借的别人的，你拿其他的吧。”沈溯有意无意的隐瞒了他和贺旭熙初次见面的经历，又补充到，“不能白借你，下次过来记得给福仔带根猫条。”
　　然后指了指门：“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哇，你真是我见过最冷漠无情的人。”
　　然而那天下午并没有下雨，甚至过了一会又出太阳了，想着借都借了，魏奕楠就拿来遮阳了。不过说好的猫条下次肯定还是会带的，毕竟他也想和福仔拉近距离。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向床头时，沈溯才被身上突然多出的重量压醒。
　　“坏了坏了，迟到了。”
　　刚开学，沈溯的作息还没有调整过来，昨天又忘记定闹钟了，幸好福仔过来了，不然就真的要迟到了，这会没有公交车了，早高峰又不好打车，跑过去估计要迟到个十分钟。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跑了再说吧。
　　“沈溯——”
　　他正跑着，突然听到后面传来贺旭熙的声音，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一辆黑色汽车在他前面不远的临时车位停了下来，贺旭熙打开后门，招呼到：“愣着干嘛，快上来，你跑过去肯定来不及。”
　　他犹豫地攥了下书包带，在贺旭熙催促的目光中上了他家的车。开车的是一位30多岁的女性，眉眼间与贺旭熙有几分相似。
　　应该是贺旭熙的妈妈吧。
　　“阿姨好。”他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你好，是我们家小贺的同学吧，你们这些孩子呀，刚开学肯定不习惯，他就差点睡过头，这不我刚好上班，就顺便送他上学，不然今天肯定迟到。”她这一番话既证实了沈溯的猜想，又不知不觉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是的，今天谢谢您。”沈溯礼貌道谢。他其实不太擅长和长辈交谈。
　　“嗨，小事，我们小贺隔老远就看见你了，你们刚分班，是新班级的同学吗？”她略显好奇的询问到，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上的沈溯。
　　“是啊，妈，这是我同桌，他叫沈溯。”贺旭熙主动接过话头，向赵女士介绍到。
　　“哦~那很好啊，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哦！”赵女士叮嘱到，又对沈溯说，“小沈啊，麻烦你在学校多担待他点儿，他这个人就是话多，你可别被他影响了。”
　　沈溯看着贺旭熙笑了笑，点头答应到：“好的阿姨，我多注意。”
　　“哎？我哪有……”
　　车里的气氛很轻松，沈溯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和长辈交谈过了，每次见到家里的那些人，总是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看了自来熟是遗传的啊。沈溯心想。
　　“到了，在学校注意安全，多喝热水，好好学习啊！”赵女士将他们送达学校后，又风风火火的赶向下一个路口。
　　他们到教室的时候刚好7:15，熊熠已经到了有一会了。她看了一眼杵在门口的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就让他们回了座位。
　　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熬过了早自习，墙上的时钟跳到7:50。贺旭熙从书包里掏出用盒子装好的三明治和一瓶牛奶，三明治是切好的，分成了两份，他很自然的把其中一份递给沈溯，问：“吃不吃？你跑那么急应该没吃早饭吧？”
　　沈溯愣了愣，下意识拒绝：“不用了……”
　　“没事，刚好有多的，不能浪费。”贺旭熙又将三明治往前递了递，“等会开学典礼要站很久的，吃点东西垫一垫吧，我妈做的，很好吃。”
　　沈溯思索几秒，还是接下了他的三明治：“我回去把钱转你。”
　　“太客气了，好歹要当两年同桌，不要总是拒人千里之外嘛。”贺旭熙看着油盐不进的沈溯无奈道。
　　“两年同桌？”沈溯抓住重点，“为什么？”
　　“哦，我昨天回去打听了一下，熊姐分位置的习惯是按成绩和进步选位置，也就是说，我可以一直和你做同桌。”贺旭熙解释道。
　　“……”沈溯突然觉得手里的三明治索然无味。
　　“你到底看上我哪点了？”沈溯一时之间没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贺旭熙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和他做朋友。
　　前面的许苑听到后桌两人的对话，熬夜补作业的困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芜~好像听到什么大瓜了。
　　“沈溯。”
　　“你讨厌我吗？”
　　贺旭熙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沈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贺旭熙那一瞬间的情绪低落。
　　真是的。
　　“不讨厌。”
　　沈溯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贺旭熙的眼睛。
　　明明他的声音不大，贺旭熙却听的很清楚。他听很多人说过“喜欢”他，但似乎都比不上这句“不讨厌”所带来的喜悦——就像是烧红的铁一般，烙在心头，久难消散
　　“但也谈不上喜欢。”
　　他紧接着补充到。
　　贺旭熙抬头，看见的就是沈溯潭水般深不见底的眸子。
　　“好。”贺旭熙也认真地回答，“那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的。”
　　“打住。”沈溯连忙出声制止他。
　　这到底是什么糟糕的对话和台词啊！？
　　“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我不会喜欢你的。”沈溯又开始头疼了，他揉揉眉心，没有再看贺旭熙，转过身继续啃三明治。
　　“不是……我不是说那种喜欢，我是说朋友之间的喜欢。”贺旭熙也反应过来，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幸好他们刚刚对话声音不大，没几个人听见，不然误会就大了。
　　“反正，不讨厌就好。”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也开始默默吃早饭。
　　许苑：我好像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
　　两个人默契的没再说话，直到8:20左右，贺旭熙在语文课上和熊熠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教室，因为他作为学生代表要提前入场。
　　沈溯和众人来到操场时，贺旭熙已经站在主席台旁边候场了。
　　沈溯对开学典礼不感兴趣，毕竟这么多年都差不多，不过对于贺旭熙的演讲倒是有点兴趣，他想看看贺旭熙会讲些什么。
　　“下面是学生代表发言。”
　　贺旭熙从容不迫地走向主席台中央，停顿几秒，便开始了演讲：“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嗯，还可以，稿子写的挺有文采，讲的也很有感染力，就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沈溯在心里默默打分。
　　直到演讲接近尾声，他听到贺旭熙说：“在这里，‘未知’从来不是深渊，而是旷野，它会被翻译成一万种可能，而每一种都叫‘希望’。”那声音满怀朝气，有种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那天贺旭熙的演讲里，不乏有引用的名言名句，但唯有这一句，沈溯印象深刻。
　　即使未知，仍为希望。
　　也是，这种句子，确实像贺旭熙会写出来的。
　　沈溯安静地望着台上仿佛发着光的少年。
　　今天的太阳太耀眼了。
　　他悄悄从队尾离开队伍，提前回了教室，接下来的内容他并不在意，何苦在太阳底下晒着呢，少一个人他们又不会发现的。
　　“讲的不错。”
　　贺旭熙回来时沈溯已经在教室坐了有一会了，他随口问到：“跑这么快。”
　　“提前回来的。”沈溯回答。
　　“是吗?”贺旭熙愣了两秒，随后关切到，“不舒服吗？”
　　“没有，不想晒太阳。”
　　贺旭熙看沈溯不像在开玩笑，冲他眨了眨眼表示疑惑，但很快眼底的疑惑转为笑意。
　　情理之中吧。贺旭熙心想。
　　原来就因为这个沈溯的形象被传成常年逃课吗？可他如果真的逃课，早上就不会跑那么快怕迟到吧。贺旭熙默默感慨谣言的可怕。
　　“你笑什么？”沈溯奇怪到。
　　“没什么。”贺旭熙若有所思地说，“就是觉得你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你只是不愿勉强自己做认为无意义的事，这没有错。
　　“是吗？”沈溯挑眉问到。
　　“是吧。”
　　“无所谓。”沈溯开始埋头补觉。
　　“你今天也睡吗？”
　　“嗯。”
　　“需要我喊你吗？”
　　“不用。”
　　贺旭熙盯着沈溯埋着的脑袋看了一会，发现他是真的在睡，就没有继续打扰他。
　　还是捉摸不透这个人啊。
　　等会再去打探打探吧，上次走的太匆忙了，没能问问李祥关于“后街打架”的事，其实贺旭熙是不信的，不过他知道李祥不会空口无凭乱说。这种事问正主好像也不太好？更何况沈溯在睡觉。
　　但开学事情比较多，李祥说他作业没补完，新班主任又严，要留他放学“喝茶”，让贺旭熙先走不用等他。所以这件事就被暂时耽搁了。
　　回家后他收到了沈溯的好友申请，只有两个字——“沈溯”。
　　他通过之后，对面很快给他转了20块，说是早餐钱，多的就当做感谢早上的顺风车。贺旭熙想说用不着这么多，可他知道沈溯的性格，沈溯这是不想欠别人什么。
　　所以他收了钱，说到：既然你给多了，那明天早饭我给你带，不用买，不要又回我“不用”啊，就这么说定了
　　他退出聊天框，想了想，又点了回来，把给沈溯的备注改成了“VIP”，这才心满意足地关了手机。
　　晚安，沈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