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天明》清浦千层雪

3、眼睛 你学了一天

　　“哈？女寝鬼影？”你擦干了脸上的水珠，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渺。

　　叶渺吐出漱口水，拉开窗帘指着对面楼说：“昨晚对面楼一个男生说看到我们楼里有鬼！”

　　你完全不信，昨晚那么乌漆嘛黑的还能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见鬼，真是离了大谱了。

　　再说了，你也站在阳台窗前，要是真有鬼，为什么不来吓你，非得舍近求远恐吓对面楼的人。

　　“八成是在造谣。”你摇了摇头，比起听起来就很假的鬼故事，你更关注校内案件的处理。

　　可惜的是，学校口风很紧，没有传出一点消息。

　　当然，网络传言还是挺多的。

　　有的说是校外来的，被人杀害后分尸，残肢通过洛河流入校内群英河；有人说是校内情杀，激情作案分尸抛河，结果意外被发现，而凶手就藏在学生中；也有人说是自杀，分尸是尸体泡久了被动物轻易啄开或者石头磕碰散架的。

　　虽然明面上有学校压着消息，但当今这个时代，压根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警局。

　　“死者名叫徐梦然，22岁，工大工商管理专业大四生。”
　　“从目前找到的肢体上看，大腿肌肉极度僵硬且带有灼伤痕迹。手指呈现灰白色，指尖焦化，符合电击死亡特征。”
　　“根据尸斑推测死亡时间为两天前。”
　　“大腿截面平整，骨头上无划痕，分尸者对人体构造应该比较熟悉。”

　　听完法医的分析，张警官皱起眉头，他询问手下警员：“死者其他身体部位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们对校内河流进行了全面搜查，也对洛河主干进行排查，但一无所获。已经联系了洛河支流附近的警局进行进一步调查。”

　　张警官摸了摸本就不多的头发，心情更加烦闷。

　　去年刚被评为文明城市，如今就发生这么恶劣的案件，还是相对人际关系单纯简单的高校内。这根本是在打江浦市的脸。

　　上级施压要尽快破案，大学那边也因考虑声誉而催促着，网络上更是流言飞起，他夹在中间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小梁，报案者那里有没有线索？”
　　“发现尸块的两位报案者均无异常，和死者也没有人际往来。”

　　张警官叹了口气，随后严肃道：“梁辉和王阳联系亲属继续排查死者人际关系。宋明远和徐芸去调查监控，务必搞清楚死者的行动轨迹。”

　　“是！”

　　工大某新修教学楼的一间教室。

　　你坐在柔软的带滑轮的椅子上，时而向前够到扇形课桌，时而操控座椅转向窗户，看日光下的人工湖。

　　相比老旧教学楼坚硬如铁板的连桌椅，这才是适合久坐的椅子。

　　这天是周四，你这周的课已经结束了，与其呆在宿舍里听舍友八卦，不如找个空教室自习。

　　而这里是你最爱的地方——全新的教室，柔软的座椅，带电的插座和适宜的温度，再舒适不过了。

　　除了中午吃饭，你在这里呆了一整天，也在学习的海洋里沉浮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八点，你收拾东西回宿舍了。

　　初春的夜晚还带着寒意。风吹树梢，叶片沙沙作响，好像是冬天在说，别嘚瑟，我还没走呢。

　　顺着人工湖前的小路，树枝在灯光下张牙舞爪，你踩着影子慢悠悠走着。

　　你看了眼操场，往日多少是有人在锻炼的，再不济还有阳光跑的倒霉蛋们。今天操场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虽说最近校内有点不太平，但像今天这么冷清还真是稀奇了。

　　还以为能看到赤膊帅哥跑步的。想到学姐分享的赤着上半身跑步的肌肉男帅哥的消息，你叹了口气，把看不到结实肌肉的遗憾压在心底。

　　绕过操场，小路也到了分叉口，你看见一个穿着白裙的身影背对着坐在路边座椅上，伴着呜咽声，身体微微颤抖。

　　她一头乌发披散开，长裙拖地，双臂撑着膝盖，脑袋微微低垂，青丝白袖相纠缠。

　　湖边风大，你默默裹紧了毛衣外套，想要悄无声息绕过这个看起来在哭泣的姑娘。

　　“呜呜呜——”抽泣声变大了。

　　本已经绕过她的你脚步一顿，一番犹豫下又默默退了回去，“你好同学，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女子一顿，她慢慢直起身子，“我的眼睛……呜呜……我的眼睛不见了……”含糊不清的声音夹杂着幽怨，“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

　　对方低着头，长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再加上灯光昏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对方白皙的下巴。

　　……和脖子上的绷带。

　　你扫了一眼，除了脖子，女子裸露在外的手也缠绕着绷带。

　　莫非她是在cos什么角色？

　　这也正常，毕竟大学的包容性在你第一次看见有同学拖着纸箱狗上课的时候就一清二楚了。所以哪怕是夜晚有出贞子的coser也正常。

　　“眼镜是吗？”虽然同学普通话一般，但你还是听清了。

　　看她这么着急，同样戴眼镜的你不免感同身受起来。只有近视人才懂没有眼镜后世界模糊的痛苦，几乎是两米之外人畜不分。

　　听见你这么回答女子茫然了片刻。

　　你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没事，在学校丢不了贵重物品的，我帮你找找。”

　　说完，你就打开手机手电筒模式，在这片草丛地毯式搜索眼镜。

　　所以你并没有注意到女子空洞的眼眶隔着发丝正死死盯着你。女子动作僵硬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她活动了下手脚，像是刚学会走路一样，一步步靠近你。

　　“同学，你的眼镜是在这附近丢的吗？”你直起腰来，回头向女子确认，却发现她不知何时起走到你的背后，伸出手像是要放到你肩膀上。

　　看见你转头，女子缓缓放下自己举起的手。

　　“……是。”她的嗓音嘶哑，“它们碎成了一块一块，我找不到它们了……”

　　嘶，你倒吸一口凉气。

　　大晚上一个小姑娘哭哭啼啼出来找眼镜，还是被砸碎的眼镜，想也知道肯定不是这个同学自己把眼镜砸碎的，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这妥妥的校园霸凌！
　　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你急忙拉住女子还未彻底放下去的手，满眼怜惜地对她说：“同学别害怕！有什么委屈你都可以跟我说！”

　　女子又一次感到茫然。

　　“是谁欺负你了？”
　　甚至对方出完角色回来还没收拾好自己就被人砸了眼镜，你义愤填膺道：“虽然我没有什么用，但我能告到辅导员那！还能报警让他们好看，敢损坏别人的物品，让他们三倍赔偿！”

　　“我还要把他们丑恶的面孔全部发到集市上，让大家伙瞧瞧他们的嘴脸！”

　　你轻拍着女子的手，鼓励她开口诉说。

　　不过话说回来，今晚真冷啊，也可能是女子在湖边待久了，手冻得跟冰一样。触感也很僵硬，都冻麻木了。

　　这么冷的天还穿得这么少，你敬佩地看着现在绷带上隐隐透出的红色颜料。这个老师真是太专业了，一个简单的cos服都能做得这么逼真，就像真的血液渗出了一样。

　　“同学，你这么优秀不该被这些人渣耽误了。”你握着对方的手，一脸认真，“人渣只会嫉妒你的与众不同，我们要利用手中的法律武器，让那些霸凌你的人见鬼去吧。”

　　女子愣住了，随后哭泣声逐渐变大，她全然不顾杂乱的头发，双手捂脸，在越发呼啸的风里发泄着情绪。

　　“好痛啊，妈妈我真的好痛……凭什么啊，凭什么是我遭受这一切，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用嘶哑的声音诉说命运的不公。

　　你心疼地抱住姐妹，忍着刺骨的寒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哭吧哭吧，等哭完，就是彻底告别过去被欺负的自己了。

　　直到对方不再发抖，你才松开手。

　　你想拨开女子遮脸的头发，却被她无声躲开。

　　好吧，其实你只是担心对方的头发粘在脸上。而且这个披头散发的女鬼造型在晚上真的很容易吓到路人。

　　女子轻轻开口：“你走吧。”

　　你顿时警觉起来：“你不会还要继续在这找眼镜吧？”

　　“不了。”她似乎笑了一下，“我的眼睛已经找不到了，但是我可以去找别人要。”

　　“就是嘛，都碎一地了肯定没法找。”你彻底放下心来，“一定要让那些混蛋赔一个，顺便让他们多赔点。”

　　“谢谢你。”

　　“不客气！”你腼腆地笑着，和女子挥了挥手就继续往宿舍方向前进。

　　真好，今天救赎了一个蒙尘的灵魂。

　　等等，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你再次回头想询问对方姓名，结果背后已经空无一人。

　　这、这跑得还挺快啊。

　　你耸了耸肩，只能作罢。

　　接下来的短暂路途上，你都保持着愉悦的心情。甚至在看到跑步的帅哥时，好心情到达了顶峰。

　　呜呜呜！学姐果然没骗人，真的有帅哥晚上跑步！

　　就是不知道帅哥什么时候出现的，明明刚刚操场上还没人的，结果现在操场上一堆亮着手机打卡跑步的。

　　哎，真是美好充实的一天~

　　是夜，你没有听到任何扰人的声音，美美入睡。

　　而另一边，江浦市宁北区一条小巷子里，一男子发狂自残，最终划伤眼睛被热心市民送医院治疗。

　　“……我刚出来喝酒，结果边上突然冒出一个男的发疯砸酒瓶，拿起碎玻璃渣就往眼睛上怼。因为太难以置信了就拍了个视频记录一下……”热心市民手舞足蹈地向警察描述着事情经过。

　　“咳。”小梁警员委婉打断了对方，“总之感谢您的配合，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进一步联系您的。”

　　送走了对方后，梁辉和王阳对视了一眼，随后开车前往医院调查这个疑似疯了的徐梦然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