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艺术家》小苍树

2、闪呀闪 林深和顾明

　　由于每天按时按点偷窥“小闪光”，等林深察觉时，速写板上已经太多关于她的速写了。林深扣了扣脑袋，舌头下意识舔上唇钉的底座。本应该时柔软皮肉的地方，如今却是一片小小的金属，林深很喜欢这样的“反差”。不知不觉间，这也逐渐成为了她的“下意识·习惯性动作”，类似“思考者”的经典姿势。
　　思维一如往常的发散开来。总之，按照原计划，林深只是在偷窥后，或者偷窥时，顺手划拉几笔，当作以后的“灵感素材”使用。毕竟，这个时候，这样准点的有趣画面也不太多。当然，按照原计划，林深是准备画更多的黄棕色木桌子、棱镜玻璃杯、不同时间和角度的彩虹光斑。至于光斑制造者，她只准备了两三页，做个“顺带描写、记录”。而不是现在这样，好好一个本子，几乎成了一个人的写真：
　　正紫色粉波点绿围巾的小闪光；被过亮的反射光照到而眯起眼睛的小闪光，黑睫毛间漏着光，像只刚睡醒的鹿；带了个耳链的小闪光，耳链下面的耳垂上，一个蓝色小钻的马蹄环摇啊摇，闪啊闪；还有穿红色天线宝宝睡衣的小闪光，圆形的天线竖在头顶，脸颊边几撮短短的短毛从帽子里滑出来，粗粗的黑眉毛微微下垂.......
　　林深顺手把几幅“写真”拍照并发给丁香。
　　“哇塞，你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画了这么多她，但是有一说一，这个画真的是非常传神啊。不过这也只是我林大艺术家的随手创作罢了。但是你别说，她真的长得蛮好看的嘻嘻嘻，五官放在一起很和谐，乖乖的。你说她祖上会不会有魔女、女巫之类的？比如她婆婆、奶奶？有种会从哪个波点里突然掏出一根魔法棒的感觉.......”
　　丁香的语音很快也过来了。
　　“臭屁姐别装哈。虽然这几张确实画得蛮好的，不过，你已经多久没出门了？！至少去客厅晒晒太阳啊！而且————嘿嘿，有一说一，我觉得，你们有点好磕啊。你看，这个设定：一个青年插画师，一个古灵精怪小魔女，我已经要闻到香香的饭味了嘿嘿嘿嘿嘿嘿嘿......”
　　“？你们这堆同人女不要什么都磕啊。。。算了，这也不怪你，毕竟你这个大冷圈本来也没什么饭，孩子饿坏了吧～”
　　大指姆长按、发送，语音回了过去。林深放下手机，抱着速写本又翻了几页，自顾自地再次欣赏并自我夸赞一番。太阳很快落山，房间在二十分钟内就变得幽暗暗的。
　　也是，算起来已经十八天没出门了。得出数据时林深惊了一下，“妈呀，再待下去真的成阴沟里的小老鼠了。直接变身老鼠人，见光会大叫的那种。。。”林深郑重地站起来，椅子腿和木地板发出长长一道哀鸣。“好吧，林大艺术家，明天你将勇敢地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出门’！明天去楼顶速写吧！亲爱的大艺术家嘿嘿嘿……咳咳，毕竟像我这样的艺术家，更需要警惕，要常常和真实的世界脸贴脸，才能保证画作能一如既往地打动每一位观众～哎，这也许就是责任吧～没关系，只需要拿上工具，先迈左脚，再迈右脚就行。话说记得是不是有说法，左脚先出还是右脚先出貌似有不同的寓意来着......”林大艺术家开始喋喋不休，自言自语。
　　睁眼、拉开窗帘，天光明媚。林深于是带上一箱子工具上了楼顶，支好架子准备开动。“好了！让我们看看，大艺术家今天选择画什么呢————彩铅？不是。油画？不对。难道是？是的！没错，她竟然选择了水彩！多么棒的选择啊！那么她准备画什么呢？”林深中气十足的“播报”中断。画什么呢？陷入纠结的林大艺术家，最终还是选拿上铅笔，选择速写。
　　正在描摹眼前的城市建筑，进行愉快的室外创作的林深，忽然发觉自己眯起的眼睛已经完全张开了。
　　“？时间这么快吗？应该才过了半个多小时啊，难道是我进入‘心流’状态了?”疑惑的林深习惯性抬头伸展脖子，发现天上已经堆起好几朵灰云。“没关系～应该还有一会儿，让我们把这幅画完就.......”大雨倾盆而下。几秒钟，雨声就从舒缓的“滴答”声渐强成了“哗啦啦”。
　　“我的画具！”
　　林深手忙脚乱地把工具收回箱子。
　　————只是上身探下去收拾时，坐在小板凳上的林深膝盖下意识一顶，素描本就以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跨过似有若无的顶楼栏杆的阻碍，自由地坠落。
　　俄顷风雨大作，林深保持着最后哀嚎的姿势，目睹素描本飘飘扬扬，最后落到————301，小闪光的阳台。
　　像什么言情小说一样。林深只能叹口气，抱着画具跑回楼道，再幽幽地感叹一句。太戏剧性了。林深开始幻想，小闪光正在家里舒服地躺着呢。忽然听到阳台传来一声异响。于是半炸毛小黑脑袋鬼鬼祟祟慢慢探出阳台来，最后发现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是八角螃蟹一样凌乱地瘫在地上的一个素描本。凑近点还能看到被风吹开的画页上，尽管被雨水模糊，依然可以大致看到彩铅或是水分，寥寥几笔却极具传神的人物肖像。不用多看，她就可以发现这个肖像和自己的无数共同之处。然后大概她心里就会猜想到，我林深是一个怎样的变态，或者奇幻一点，“艺术家疯子”，怎样在背后偷窥她，再一笔笔勾勒，描绘出她的一举一动。
　　林深抓了抓自己因为下雨天已经有点炸毛的卷发，原地转圈、跳脚、纠结了一会，停了动作。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深深、幽幽地叹了口气，佝偻了背，一下老了十岁似的，拖着箱子一步一个水印地往301走去。
　　湿淋淋地站在301的大门前，林深迟疑了一会儿，毅然屈起食指咚咚敲门。“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管了不管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小闪光能够因为看到我这样的可怜狼狈样而心生怜悯，再因为看到我的眼睛————老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嘛，然后意识到，我只是一个善于发现美和有趣事物的正常、平凡、爱画画的小女孩。。。希望有机会能解释一下吧。最好，万一的万一，她没看到里面画的什么，或者，只看了前几页我原来随便画的东西，没往后看；或者，也许，大概，没认出来我画的是她吧。只能勇敢出击了！”两三秒的时间里，林深脑子里已经掠过无数个想法，从各种可能性到自我安慰，最后自暴自弃般地义无反顾。林深咚咚咚敲响了301的大门。
　　五六秒，伴随着胶条和质感不错的沉重大门摩擦的吱扭声，门开了。亮光一闪，先对上的是一双眼睛，林深被雨水打湿，睫毛一簇一簇显得又黑又长的眼睛努力上上抬，和，一双藏在卷卷厚厚的头发下面，闪着一点甚至可以被称作狡黠的光芒的，灵动、低垂着的眼睛。林深还没来得及作任何解释或者自我介绍，眼前小鹿一样的灵巧人儿先咧开一点嘴角，手里晃着还在滴水的画本，然先开了口：
　　“原来我的彩虹观测员是你。嗨，小观察员，你好。我是顾明舟。你也可以叫我‘扫帚’，算是我的小名吗。”
　　好高啊，林深想，竟然还需要抬头看她。以前看脸和衣服倒是从来没发现这一点。
　　自来熟、甚至略微轻浮。林深拿着画本往回挪动时，心里默默对刚刚的首次会面评着印象分。但是近看时，和印象里的一样灵动狡黠，像魔女脚边的一只小鹿。
　　耳饰有点太闪了，但是很配她。
　　跳着甚至有点雀跃的脚步，一遍遍回放刚刚想见的场景，林深脑子里装满了一闪一闪的顾明舟，回家冲了个澡跳上床。冷死驱散后，林深继续砸吧砸吧刚才的对话，终于嚼出两份不对劲，于垂死病中惊坐起。
　　————“原来我的彩虹观察员是你。”
　　她原来发现我在偷窥她了吗？怎么发现的啊……我的行动这么隐秘的……我明明是这么可爱的小女孩……
　　这回真的成变态了。
　　变态抓了抓未全干的头发，小卷在脑子上蓬蓬炸开。最后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躺回去。
　　——林某人彻底自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