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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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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悦还是会忍不住心动,这张脸长得真是太美了,不是嫉妒,不是羡慕,而是一种想要靠近的渴望,
想要和她成为朋友,这个想法就仿佛春天的藤蔓在她的心理肆意且疯狂的生长,她觉得自己和她是一类人,她会成为彼此的知己,
戚明宴点完名后,作为助教就去了最后一排,在所有人都听的一脸认真时,樊悦却开了小差,她听不进夫子的课,开始悄悄摸摸的给新来地女官递小纸条,
起初戚明宴并不想搭理她,甚至将那张纸条轻轻退到一旁,但再沉默的人也耐不住她一直递,刚上任就得罪公主,这可是她最不想做的,于是她终于提笔写:“殿下!请专心听讲。”
可就是这样地小动作却被讲台上的夫子抓了个正着,讲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夫子正用戒尺敲着桌面,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戚女官,”夫子的声音冰冷,明明是助教却带头不听课,如果自己不给她一点教训,那自己还有何颜面。
“戚女官可否将你手中的物件呈上来?”
夫子还未打开纸条,但羞辱的话语就仿佛小雨点一般落在了她的身上,“身为女官,不以身作则,反倒和公主传小纸条?”夫子冷冷一笑:“这就是你南国的教养?”
戚明宴无法辩驳只能认错:“是我的失职,请夫子责罚。”如今她的身份是亡国女帝,就连活着都是靠的安阳帝施舍,更不能得罪皇帝的女儿,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人拦下罪责,不连累其他人。
“那就发你将今日我所讲的内容,罚抄百遍,明日午时交我。”夫子话还未落,樊悦就站了起来。
“是我先传的纸条!”她大声说,“要罚就先罚我。”
“你……你们!”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目无尊长,扰乱课堂!每人各抄写《女戒》百遍,明日交来。”
下课后,戚明宴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提笔蘸墨,其他人早走了只留下她一人,她刚写了几行,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来和你一起抄吧”樊悦抱着笔墨纸砚凑过来“本就是我的错才害的你被罚。”
“公主切莫自责,是下官疏忽才被夫子发现。”
明明戚明宴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她就是知道她生气了,“你不用刻意恭维我的。”
樊悦抿唇最后下定了决心一般:“我是宫中最不受宠的公主,父皇根本就不会管我的死活,就连我的母妃也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冷宫弃妃,皇兄皇姐也常常欺辱我,你不用觉得我会把你怎么样,而将我拒之门外。”
戚明宴手中的笔顿了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阴影,此时她的心情尤为复杂,她自认自己不是那种喜欢挖苦别人取悦自己的人,自己之所以不理公主,真正的原因只是自己不想寻衅滋事。
可当这个小公主真的委屈巴巴的说着自己的身世时,戚明宴只感觉自己的心被触动了一下,她叹了口气:“公主!和下官一同抄吧。”
樊悦瞬间破涕为笑,她没有朋友身在皇宫,也不需要朋友除了乳娘,基本没人和她玩,所以在看见戚明宴的时候她是真心想和她交朋友的,尤其还是一个长的这么好看的朋友。
年仅十岁的樊悦公主长的宛如一个小糯米团子,圆圆的小脸白里透红,尤其是她装哭的时候,一对小鹿一般的大眼水汪汪的看着戚明宴,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戚明宴早就看出了她在装哭,一个敢在练武场想要单挑所有人的小公主,又怎会在自己面前哭鼻子呢?
只是她并没有点破,不管这个小公主是出于何种目的接近的自己,终将无望而归。
戚明宴比谁都知道,在这吃人的皇宫之中,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棋子,任何善意都暗藏杀机,哪怕你只是被扔进冷宫的公主,
戚明宴小小年纪就已经见惯了,宫里的尔虞我诈,让她不得不成熟。
次日一早戚明宴刚赶到国子监就被告知,今日不用上课,沐休两日迎接远道而来的西凉国王子,
西凉国王子的突然造访,让戚明宴忍不住去推测他们的来意,可能是向国力强大的北梁国示好,曾经熙南国,北梁国,西凉国三国鼎立,相互制衡。如今南熙国覆灭,西凉国独木难支,才不得不向北梁国示好,
而联姻就成为了保护自己国家免受战火的自保之策,目前皇帝膝下适龄的公主……戚明宴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樊悦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戚明宴摇了摇头“她才十岁这事,应该还轮不到她。”
说完戚明宴又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这和自己又有什关系?自己只是个预备女官。
戚明宴在回去的路上,看着宫人们忙碌地布置迎接仪仗,红毯一路从宫门铺到了大殿。
“戚女官!”樊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看什么?”
戚明宴转头看见来找她的十六公主樊悦,戚明宴作揖行礼:“今日沐休,公主怕是白跑一趟。”
“怎么会白跑一趟?”樊悦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很是开心“能看见戚女官就不算白来。”
樊悦并不受宠,如今宫中要接待远方而来的西凉王子自然就将她抛在了脑后。
樊悦拉住戚明宴的衣袖:“戚女官,既然今日无事不如……我们去御花园玩吧?”
戚明宴犹豫了一下,她原本想趁着沐休去整理陈司言让她去整理书籍,但看着樊悦期待的眼神,她又将所有的话的咽了下去,她同意了。
早就听问北梁国的御花园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但亲眼所见还是嗯戚明宴惊叹不已。正值春日,园中繁花盛开,宛如仙境。
“你看!”樊悦指着一株罕见的并蒂牡丹花说“这可是非常难得一见的珍品”
戚明宴走进细看,只见两朵牡丹并蒂而开,一朵艳若朝霞,一朵洁白胜雪,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确实难得一见。
“多谢公主殿下带下官来着御花园,下官才能观赏到这朵并蒂牡丹花。”
樊悦也低下了头,当两个小脑瓜这样不经意间的相碰,发出一声“咚”的声音两人同时捂住了脑袋,
戚明宴立马认错:“公主殿下没事吧?臣不是有意的。”
樊悦却只是轻微笑:“我不喜欢你叫我公主殿下,叫我十六吧!”
戚明宴愣住了,因为在宫中直呼公主名讳可是大不敬之罪,戚明宴扪心自问,如果被有心之人听去……自己免不了一顿责罚,
“下官不敢直呼公主名讳。”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樊悦的声音突然拔高,声音中还带着哭腔,诺大的皇宫里她却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所有人都嘲笑她,欺辱她,如今却连一个亡国女,都敢违抗自己的命令,
樊悦本身就不是一个好人,皇宫中最该死的就是好人,她只不过是善于伪装自己,她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在她准备撕破脸皮时……
一道声音突然从御花园响起,14岁的安宁公主是皇宫中唯一个成年后还没有议亲的公主,年长的姐姐都已婚配,最小的妹妹还没成年,此次与西凉国和亲之人除了她就没别人了,
在北梁国女子的第一次初潮,就代表了此女已经成年,但安宁公主的第一次初潮相比起其他几位公主都晚了一年,所以就迟迟都没有安排婚事。
“本宫不想嫁给西凉国王子,”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也无能为力:“哪里就是个父死从子的蛮荒之地!西凉国王子年过三十妻妾成群,而我才十四岁。”
宫女怯生生劝道:“可是公主……这是陛下的圣意。”
宁安公主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就因为本宫晚了一年成人,就要被当作棋子吗?”
“那西凉国的王子如今已经35了!”宁安公主声音颤动着,“帐中更是妻妾成群,难道要本宫去做妾不成?”
她一把拔下头上的发钗,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上面的珍珠滚落一地,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
“公主……”宫女吓得跪在地上:“公主您别这样……贵妃娘娘一定不会忍心让您去和亲的。”
樊悦看着气急败坏的六皇姐,心中唏嘘不已,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六皇姐如此失态,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只能通过摔东西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同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那个总是高高在上曾嘲笑她是一个妒妇女儿的六皇姐,此刻却像极了一个可怜虫。
“还真是……有趣至极。”
偷听别人对话并非君子所为,但此时她也是被逼无奈,堂堂公主如今却像是一个疯婆子一般在这里歇斯底里的咒骂,简直难听入耳。
戚明宴感觉樊悦一直在抓着自己的衣袖,她低头看去却发现她的脸色发白身体也在颤抖,想起她曾说过在这皇宫并不受宠的话,下意识就以为她是在害怕,
回想起自己也曾被自己的兄弟姐妹欺凌,不由安慰似的抱住了樊悦小声安慰:“公主别怕,臣在。”
樊悦也顺势降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错过了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戚明宴感觉怀中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却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兴奋。
“阿戚谢谢你。”樊悦的声音闷闷的“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戚明宴轻拍她的背:“只要公主需要,臣就在。”
安宁公主走后,十六公主的乳娘也找了过来,她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此刻却满脸焦急:“殿下您怎么跑着来了?让老奴好找。”
樊悦从戚明宴的怀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乳娘!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老奴担心了,”乳娘连连点头可余光却一直瞅着戚明宴“但殿下也应该注意着自己的身份,怎么能……”乳娘的欲言又止让戚明宴识趣地后退一步,
“既然公主的乳娘来了,那臣且告退。”
“等等!”樊悦拉住她的袖子“阿戚你说要陪我的。”
乳娘蹙眉:“殿下,这不合规矩。”樊悦只能不甘的撒手:“那书院见。”
樊悦刚走进自己的宫殿,乳娘就见私下无人就关上了宫门:“殿下您和顾小侯爷的事怎么样了?”
樊悦自顾自的给自己倒茶:“和往常一样,他还是不喜欢我,我已经努力学方烟的模样,成天舞刀弄枪,跟这些男人试着处兄弟,但是他就不喜欢我。”
樊悦起身走到铜镜前,她还未长大就已经是一个美人胚子,眉目如画,肌肤赛雪,但此刻,她的神情却带着几分病态。
“乳娘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手指轻轻划过镜面,“每次我学着方烟的样子,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整天对人笑脸相迎,那么的让人作呕。”
“公主,”乳娘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担忧:“小侯爷的祖父乃三朝元老,而他的父亲个在担任丞相职责,在朝中上举重若轻,您若是能得到小侯爷的青睐……相信在这皇宫之中将再无人轻践了去。”
樊悦在宫中并不受宠,八岁那年因为自己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连个照看的宫女都没有,她不小心失足落水,若不是小侯爷恰巧路过,估计也就喂了这御花园里的锦鲤,等尸体浮起来的时候才会被人发现。
从那之后樊悦就对这个小侯爷上了心,如果自己这一生真的要成为皇家稳固江山的牺牲品,她希望自己嫁的人能是顾小侯爷,顾亭安,但顾小侯爷却喜欢方烟。
乳娘声音严肃:“殿下您不该和那个南国女官走太近的,陛下将她安排在书院本就是为了监视她,您与她走的太近当心陛下……”
樊悦回过头讥讽道:“当心什么嘛?我是女子,她亦是女子,我有五个哥哥,大哥乃当今皇太子现已娶了太子妃,只等那老不死的死了,他即可继位,父皇安排她继任女官之职不过是想让她知道,后院才是女人该呆的地方,女人不能当政。”
她的几个长姐更是几乎一到出聘的年纪,就早早的嫁了出去成为了皇家笼络政权拉拢人心的牺牲品,
南熙国被灭国的原因就是和亲公主死在了南熙国,所以北梁国才派兵攻打南熙国,但是樊悦知道不是这样的三姐是从出嫁的那天起,父皇就没打算让她活下来,
凤驾行至绿望坡,三千亲卫尽数折返留三皇姐一人苦等,十里红妆里藏着三百斤的火药,只待南国将军掀开轿帘的瞬间……轰!绿望坡被夷为了平地,
今日西凉王子入城,太子携诸位皇子在城门迎接西凉国王子的车队,宫中女眷则站在城楼之上。
“西凉王子的车驾由八匹汗血宝马烈马牵引,好生气派。”面对着周围人的吹捧宁安公主的脸色却苍白如纸,可面上却带着一抹假笑,
父皇确实给安宁姐姐找了一个顶好的婚事,西凉王的儿子年龄和她一般无二,嫁过去就可以当后娘,如果不是为了维持皇家威仪,相信安宁早就已经大吵大闹起来,
“公主,”一个宫女在旁边轻声提醒:“该去准备迎接宴会了。”
入了皇宫西凉王子只能步行,而安阳帝则坐在大殿中,携文武百官迎接着远道而来的贵客,
西凉国王子单手紧贴自己的胸膛:“西凉国呼丹烈,拜见北梁皇帝。”
“平身!”安阳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西凉国王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胡丹烈起身:“陛下,此次前来,我国想求娶一位公主,来增进两国之间关系。”
殿中一片寂静,坐在下位的安宁公主手指更是紧紧的攥着裙摆。安阳帝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龙椅扶手,发出规律的像是在苦恼,
“不知王子看中了朕的哪位公主?”
目前尚未婚配的,只有刚成年的安宁公主,呼丹烈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安宁公主身上 :“听闻贵国的安宁公主才貌双全,不如……就将她嫁给在下吧!”
安阳帝点头,假装训问她意下如何,宁安公主紧握这裙摆的手终于还是,松了下来,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儿臣……遵旨。”
安阳帝开怀大笑:“好啊!今日当真是双喜临门。”
为了防止北梁国在嫁妆里藏火药,呼丹烈准备随和亲队伍亲自护送公主到达本国。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宁安公主身上。
“陛下,”他开口道,“臣想亲自护送宁安公主回西凉,以示诚意。”
大殿中一片寂静。安阳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规律的声响。
“哦?”他缓缓开口,“王子这是信不过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