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一个世界18(完) ...
-
洞穴深处,轰鸣声接连不断,巨石不停砸落。
谈暮清已经等不到阮云栖回答了,她没有去管他的反应,强硬地把他拉向自己。碎石擦着她伸出的胳膊而过,很快便又血液渗出。因为疼痛,她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松开,在脚下即将再次裂开时,拼命往外跑去。
为了节省时间,她急促道:“快点!”
那种被触碰到的战栗感持续不断,哪怕手心已经被攥得鲜血淋漓也无法转移手臂上带来的触感。
因为谈暮清抓得很死,阮云栖甚至无法思考。他死咬着下唇,有些羞/耻地说:“我可以自己走的。”
在巨大的坍塌声中,谈暮清根本听不清他的声音,只当他还在反悔,手中抓得更紧了。
“……”
在被放大的感官刺激下,阮云栖觉得自己的胳膊快要被拽下来了,但实际感受到的却并非疼痛。
是一种被切实抓住,在溺水之中被救了一样的感觉。
带着古老符文的洞口被轻而易举地摧毁了,紧接着,是真的再次被冲进了冷冽的冰水之中。河水不再是最开始的沉寂无波,打着大浪将两人卷入到了漩涡之中不停搅动。
阮云栖呛了水,真实感终于回归,他那失控的异常妖化感也缓缓褪去。
妖力失控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此刻,他只能依附在谈暮清的身边,艰难地憋着气移动。
上岸的那一瞬间,令人头晕目眩的不真实感包裹着两人。
逃出来了。
劫后余生,阮云栖头晕脑胀,但还是有些喜悦地看向谈暮清,却发觉她神色淡淡,刚刚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的手也松开了。
“……”
原本出现的欣喜被冷水浇灭,阮云栖看着两人拉开的距离,一时无言。
……当时是他推开了她。
阮云栖试图往前走了一步,谈暮清毫无波澜地看着他。想要后退的想法再次涌上心头,但他咬着牙抬着头,还是走了过去。
带着恳求的语气,他说:“别丢下我。”
谈暮清抬起受伤的胳膊,捏住他的下巴往下压,迫使他与她对视,平静地问:“不是觉得自己毫无用处吗?”
“……”阮云栖哑着嗓子说,“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谈暮清感觉到手上沾染了什么,目光扫过去,才发现竟然是眼泪。
手上的力气卸下许多,她盯着像被遗弃的流浪狗一样的阮云栖,狠狠地在他的唇上啃食。
不同于上一次的咬破嘴唇,很快结束,这一次并没有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场惩罚的侵略。
谈暮清没有顾及阮云栖的感受,不由分说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眼泪断断续续地流入嘴中,咸甜和血腥味搅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泪。
疼痛和窒息感交织,阮云栖有些站不稳,往后踉跄了一下,谈暮清的另一只手便又扣住了他的腰。
直到谈暮清心绪逐渐平稳了下来,她才继续逼问道:“你是不是根本没有考虑过我们之后的事情?”
阮云栖肿着唇有些失神,他下意识地承认道:“是。”
“……为什么?”
阮云栖想要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他发现自己骗不下去了,声音干涩地说:“我以为,我们根本不会有以后。”
“……”
谈暮清卸下了手上的力量,往后又与他拉开了距离。
阮云栖沉默片刻,又说:“我不知道……你今后的打算有没有把我考虑在内。”
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的身上,恍惚中,他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他以为,也许某一刻就会结束,为了不让自己接受不了,他一直都在迫使自己抽离,随时做好被丢下的准备。
可他已经开始想要的更多了。
谈暮清的眼神在他有些狼狈的身上打量了一圈,叹了口气,朝他伸手。
“你总该试着相信我吧。”
没有犹豫,阮云栖抓住了她。
不远处,陆陆续续传来了声响,姚风眠带着几位风尘仆仆赶来的长老,在看到他们后,纷纷警惕起来。
这位叛逃的大小姐和药引站在这里,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姚风眠给谈暮清递了个眼神,然后率先问道:“现下百怖生如何?”
谈暮清看向那些还在观望的长老们,平静地解释道:“百怖生已死。谈家主和谈啸一心为天下苍生,为斩杀百怖生,在禁地牺牲。”
她话音刚落,身边就掀起一阵窃窃私语。
斩妖堂的堂主神色也变了变,但衡量局势之后,他没有主动开口,反而开始观望其他人的态度。
姚风眠看着那群还在权衡利弊的老狐狸们,在心底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行礼后掷地有声道:“家主。”
谈暮清抬眸,冷淡地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视一番。
刚刚从禁地厮杀出来,她的脸上净是血污,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只是她的眼神锋利而尖锐,逼得那些内心蠢蠢欲动有些小心思的人也收敛了一些,没能一个个地跳出来。
长老们被困于别府,未能参与围剿百怖生,这原本的谈家主还在战斗中牺牲了,若想名正言顺地反对,此刻并不是好时机。
默然之后,众人终是屈服。
-
等到一些尘埃落定,内乱才接连不断地展开。谈暮清周旋于那些明争暗斗中,阮云栖已经很少能够同她多说几句话了。
但能够留在谈家,并且不以药引的身份留着,已经足以让他知足。
今夜尚早,阮云栖还未躺下,便听到院子中窸窸窣窣的声响,没一会儿,又听到了是谈暮清和姚风眠走了进来,在门口聊了起来。
谈暮清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你明日抽空给阮云栖看看吧,在禁地里他的妖力有些失控,怕是之后再受刺激后承受反噬。”
“妖契会影响到你吗?”姚风眠问。
“那倒是不会。”谈暮清笑了笑,“你不是很清楚吗,这妖契于我百利无一害。”
“……”姚风眠沉默了下,“你们现在……”
“有时候碰到一个喜欢的人没有那么容易的。”谈暮清顿了顿,抬眼看向房间中伫立的人影,“我也不是一个会放手的人。”
隔着门窗,阮云栖放任自己悸动的心清晰跳动,在夜色中乱了节奏。
姚风眠心下了然,她看了一眼神色染上几分醉意的谈暮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回去早些休息吧,不要着凉。”
冷冽的风猝不及防地吹过,谈暮清漫不经心地点头,提着酒推门进去。
门毫无征兆地被打开,阮云栖被吓了一下,转而谈暮清身上的酒气便扑面而来,他伸手扶住了她。
火烛在门一开一关下不停地晃动。
“你喝酒了?”
“嗯,一个庆功宴。”
谈暮清似笑非笑地仰着脸,反手扣住了他的身子,带着他往屋子里走了几步,停在了房间的圆桌前。
“我其实很好奇。”
温热的呼吸让阮云栖有些分神,他无法去想意料之外的问题,下意识问:“好奇什么?”
“在你的妖力失控时……会长出毛茸茸的尾巴吗?”因为饮酒,她的眼神不似往日清明,染上了几分朦胧,可眼底的好奇却没能被遮挡住。
“……”阮云栖生硬地回,“不会。”
她追问道:“那耳朵呢?”
阮云栖深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心微微渗出细汗,他无奈地解释道:“我不算是兽型的妖化,竖瞳只是附加的异变。”
“啊……”谈暮清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微微往后隔开了两人的距离。醉酒的情况下,她的情绪比平时更容易外显。
阮云栖感受到了她的失落,却也不知该如何去说。然而未等他反应过来,她的手便有些不安分地摸了过来。
“真的……没有吗?”
像是没有一丝杂念的,最纯粹的好奇。
阮云栖僵直着身子,感觉到身体中的力量被全部卸下,那被摩挲过的地方更是像被烫到了一样,微微颤抖着,任由她毫无章法地确认。
动弹不得,任人摆布,最坦诚的情感在体内蜿蜒。
“咣当”一声,力气被抽离,他身子有些站不稳,往后一退便撞到了圆桌。
谈暮清终是轻笑出声,眼神有些缱绻地问:“那你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了吗?是不是喜欢我?”
“……”
妄念在心动中肆意生长,理智在微弱地做最后挣扎。
溃不成军。
柔和的烛光为他遮掩了赧然,“喜欢。”
谈暮清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夸赞道:“你现在倒是坦诚了许多。”
“……”
因为那些顾虑已经不重要了。
阮云栖闭上了眼,想要逃避,却感觉到谈暮清压下来的身体更用力了一些,他几乎坐在了圆桌上。他听到她说:“吻我。”
错愕的眼神映在谈暮清的眼眸,她温和又坚定地与他对视。
阮云栖努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将头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亲吻了上去。柔软又冰冷,酒气中带着几分甜意。
似乎是不想止于此,谈暮清扣住了他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长夜漫漫,呼吸缠绵。
那抹曾经高悬天边遥不可及的月光终于照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