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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个世界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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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中,气氛依旧焦灼。
一波又一波幻化出的恐惧妖魔不知疲倦地从黑气中涌出,将在场的众多弟子一一吞食下腹,贪婪地汲取着更多。
比起肉身上的折磨,一次又一次的精神冲击更是令人难以忍受。
阮云栖在失神之间,被那只妖抓伤了肩膀。
许是因为与妖物接触过多,再加上妖力来于同源,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不同于第一日的妖化,他觉得自己的理智逐渐失控了。
白杏林想要逃窜的心思一闪而过,他听到谈家主大吼道:“若是让百怖生逃出禁地,不仅是我们,天下都将大乱!”
“为什么会有百怖生,你难道心理不清楚吗?”谈暮清冷眼看向他们,手中斩杀妖物的手依旧不停。
谈家主哑然,他实在无法说出,这所谓的“百怖生”其实是谈家一代又一代人,一边研究一边催化出的早已魔化的产物。
眼看着几近全军覆没,谈家主实在是失去了耐心,却在试图接近阮云栖的时候,被谈暮清挡了一下。
“你疯了吗?!”
阮云栖终于抬头看了谈暮清一眼。
此刻的他因为缠斗精神几近崩溃,他见对方没有开口,不由扯了扯嘴角。
谈暮清之前的所作所为,为他付出了太多,他实在是想不到,除了在这种时刻献祭自己,他还能有什么其他别的用途。
突然间找到了自己长久以来存在的意义,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经历。
已经足够了。
他早就想过了,如果是她想要的,都给她便是。
妖力在全身贯通,作为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耳边充斥着放大了千百倍的嘈杂的噪音,让他内心抑制不住地暴乱。
他开始顾不上其他人的谈话,手起刀落地把身边阻挡他的妖物一个个斩杀。
谈暮清终于动了,她将怀中早已准备好的药鼎拿出,在谈家主以为她终于回心转意之际,她将药鼎扔向了百怖生的真身,它被短暂地控制住了。
谈家主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屏障打开的同时,一直被他庇护在身旁的谈啸被谈暮清抬手迅速转移。
“你要干什么!?”谈家主终是慌了神。
谈暮清理所当然道:“为民除害。”
“……真是你疯了!那是你弟弟!”
“你之前想要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你的女儿呢?”谈暮清冷笑,下一刻就打算把谈啸喂给百怖生。
只是,谈家主沉默了一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原本微微佝偻的脊背挺直,浑浊的眼睛也似乎找到了聚点。
谈家的未来掌握在谈啸的手里,他不能让他葬送在这里!
谈家主咬紧牙关,将一直在手心摩挲的东西拿了出来。
他用上了换命符。
两人的境地在进入百怖生的嘴之前进行了调换。
与此同时,得以还生的谈啸在一旁震惊地睁开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谈家主在药鼎破碎之际被百怖生吞食下肚。
“还真是父子情深啊。”谈暮清皱眉,无不嫌弃地说,“可惜了。”
可惜不是这位爱子如命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眼前。
百怖生因谈家而生,除了命格身体特殊的阮云栖可以起到封印的作用,谈家自身的血脉也是可以的。
只是一人并不足以。
因为吞食了谈家主,百怖生像是被唤起了最深处的愤怒,它暴动得更加厉害了。禁地之内,到处震动,黏腻的黑水流得到处都是。
白杏林在看到谈家主就这么死去,看向谈暮清的眼神也带了几分畏惧。但他尚且还想要苟且偷生,符咒扔出去之时,他做好了丢下一切逃走的打算。
“谁也走不了。”谈暮清用手抹掉了嘴角的鲜血,她看了一眼阮云栖,嘱咐道,“想象一个你现在最害怕的东西。”
“……”
被突然叫到的阮云栖一愣,在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就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原以为会再出现一个那夜屠他满门之妖,再睁眼时,眼前出现的却是已经完全妖化的他。
谈暮清同样有些吃惊,百感交集道:“……你可真行。”
这位被幻化出来的妖不像阮云栖本人一样,因为妖化突然,力量运用得不熟练。显然,他是更高一级的半妖。
白杏林被阻挡住了,只能一次次地消耗掉他的法器和符咒。
谈暮清看出了阮云栖的不对劲,但目前她也尚且顾不上了他了。她穿过碎石之间,踏着一路的尸骸,提着刀冲了过去。
除了那只眼睛和嘴巴,百怖生并未拥有实体,因而当刀落在其他地方时,黑气只会在消散后又迅速凝结。
谈暮清自然知道它的弱点就是眼睛,但在此之前,它还必须要把谈啸吞下去,不然哪怕短暂地困住它,也没有办法将它完全封印。
百怖生的本体距离谈啸有些远,谈暮清需要想个办法将它引向前去。
她先是故意将手上划开,谈家的血脉的血液引得百怖生在狂暴之际还锁定了目标。
百怖生贪婪地一步步逼近,谈暮清一边让它尝到甜头,一边又避免了被它一下吞食入肚,小心谨慎地把它引到了谈啸的身边。
她借力将谈啸扔起的同一时间,把刀换成了匕首,狠狠地刺入了它那只混沌的眼睛。
嘶鸣声响彻云霄,那巨大的一团黑气已经聚不成团,不足一刻,它尝试凝聚失败后,轰然落成一地烂泥。
此时,除了谈暮清和阮云栖,只剩下白杏林一个活人。
劫后余生的白杏林长舒一口气,还未等彻底放松下来,谈暮清便把人踢向了那摊烂泥,看着他挣扎着融化,她平静道:“轮到你了。”
等到白杏林也已经化为血水,谈暮清打算去查看一下阮云栖的状况。
只是未等她走近,阮云栖便哑着嗓子,压抑地说:“别过来!”
情况看起来不太妙。
阮云栖蜷缩在角落里,因为大多数人都已经死了,没有新的妖物接连不断地产生,他现在的状态十分紊乱。
谈暮清没有听他的警告,依旧走了过来蹲下,强硬地把他遮挡在脸上的手扯了下来,看着他脸上若隐若现的黑灰色纹路,知道他这是妖力失控导致紊乱了。
阮云栖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妖力在他身体里窜动,让他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那种快要压制不住的破坏力,不知是因为他的强大意志还是契约所驱,他发现自己无法对谈暮清出手。
“我……可以被献祭。”
谈暮清一愣,转而立刻说:“不需要了。”
阮云栖异常执拗:“我可以。”
“你先睁开眼看看。”
“……”
各种感觉都被强化,阮云栖感受到谈暮清拍了拍自己的脸,痛感之下他忍不住一阵战栗。
等到睁开眼,他怔愣地看着已经不复存在的百怖生,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
“别靠近那里。”谈暮清伸手,把他从那腐泥前拉开,顺手把想要偷袭的仅剩的妖物反手杀死了。
“百怖生……”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谈暮清的声音带着一丝激战后的沙哑,她解释道,“他们所说的献祭你是可以封印百怖生的,这是他们关你最主要的目的。长久以来的取血,不过是榨干你所有的价值。”
“那为何百怖生现在死了?”
谈暮清笑了下,“当然是因为,比起被封印,彻底杀死它会更好。它是谈家所造下的孽,理应让谈家的血脉来结束。”
阮云栖久久未能从“原本要牺牲而现在并不需要他”的情况当中缓过神来,强大的空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所以……”他动了动唇,抬头问,“并不需要我了是吗?”
谈暮清:“……”
怎么还能这么扭曲她的意思呢!
身体里奔腾的妖力把阮云栖的心绪搅得一团乱,他觉得自己此刻像野兽一样终究成为了一只低劣又无用的妖。
所以说,在当初被问到“结束了之后要干什么”时,他什么也想不出来。
谈暮清的目的已经实现了,他究竟还能再做些什么?
他又成了曾经那无用又卑贱的物品。
谈暮清想了一会儿,故意问:“如果说,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在复仇的路上杀了你,你会怎么样?”
“当然是……如你所愿。”但是你没有。
阮云栖感到一阵窒息,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不知何时长出的长长的指甲划破手心,血液慢慢从手中渗出。
谈暮清伸手想要查看他的伤,却被他躲开了。
禁地开始有些晃动,从神木所处的地方一路伸展过来的藤蔓在不停地窜动,驱赶着还在此地逗留影响修复的两人。
谈暮清又问:“不跟我走了吗?”
墙壁开始崩塌,藤蔓似乎想要把他们两个包裹起来,缠绕后供养新的禁地。脚下的地面也在一道道的破碎,两人之间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地下的禁地即将分崩离析。
谈暮清想要开口逼迫阮云栖说出离开的话,但在抬头看到他那双自厌又渴望的眼神时,没有开口。
他的眼中写满了自毁,层层包裹下又带着几分恳求。
算了。
她为自己的心软再次叹气。